中共「十四大」之人事安排

一、政治情勢與人事安排

「十四大」召開前夕，中共正面臨內外情勢交迫的局面。1991 年蘇聯 解體後，中共面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式微的衝擊，黨內保守派人士為免西方 社會透過各種方式「和平演變」中國共產社會，開始鼓吹以「反和平演變」

為中心和改革派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相互對壘，中共內部「左」、「右」

路線彼此對立，掀起姓「資」還是姓「社」的論爭。²¹⁴自 1978 年十一屆三 中全會決議施行「改革開放」政策以來，中共內部對於此政策路線的爭論一 直不曾斷過。思想傾「左」的人大肆批評「改革開放」所規畫的經濟特區和 引進外資來活絡經濟發展等措施，是讓資本主義找到機會進入中國社會。這

213 黃信豪，〈改革開放時期中共黨政菁英的結構與輪替：回顧與前瞻〉，徐斯勤、陳德昇主編，《中 共「十八大」政治繼承：持續、變遷與挑戰》(台北：印刻文學，2012 年)，頁 33。

214 康橋，〈對中共「十四大」中共領導人事調整之分析〉，頁 25。

也使得「改革開放」一路走來不斷受到嚴重的干擾，也對貫徹「改革開放」

路線造成了阻礙。²¹⁵

是以「六四事件」之後，保守派勢力逐漸壯大，不僅掌握了宣傳和組織 部門，國務院和經濟部門也受保守派的掌控，他們高唱「反和平演變論」，

提出「特區租界論」和「鳥籠經濟論」，²¹⁶主張要有限制的開放，而非全面 改革開放，也主動挑起「姓資姓社」的問題，使得中共在經濟、政治和文化 領域面臨全面向「左」轉的危機，這些行動和言論威脅與違背「十三大」以 來的「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基本路線，造成改革開放停擺，經濟發展停滯的 後果。²¹⁷。除此之外，保守派也企圖取得「十四大」人事的主控權，要求在

「十四大」讓一批革命後代進入中央接班。²¹⁸

面對此一形勢，鄧小平為了避免意識形態的分歧進而激化派系的權力鬥 爭，導致政局動盪不安，也為了能夠確保他一手策劃的思想路線、政策路線 和組織路線能在「十四大」再次獲得肯定，並且能夠持續一百年不變，鄧小 平決定主動出擊，解決紛爭。²¹⁹鄧小平在 1992 年年初，由國家主席兼中央 軍委第一副主席楊尚昆的陪同下，南巡視察武昌、深圳、珠海和上海等地期 間發表諸多談話，他重申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他說：「從深圳的發展和經 驗證明，建立經濟特區的政策是正確的，公有制仍是主體，特區姓“社”不 姓“資”。」他還說：「對改革開放，一開始就有不同意見是正常的。不搞 爭論，是我的一個發明。不爭論是為了爭取時間幹，要大膽地試，大膽地闖。」

同時強調改革開放的重要性，他認為：「改革開放是中國唯一的出路，不改 革就是死路一條，誰不改革，誰就會被打倒。」關於路線問題，他說：「短

215 方國平，〈中共「十四大」述評〉，《共黨問題研究》，第 18 卷第 11 期，1992 年 11 月，頁 1。

216 陳雲曾經將市場經濟和計畫經濟比喻為鳥和籠子的關係，他說：「我們要防止在搞活經濟中，出 現擺脫國家計劃的傾向。搞活經濟是在計劃指導下搞活，不是離開計劃的搞活。這就像鳥和籠子的 關係一樣，鳥不能捏在手裡，捏在手裡就會死，要讓牠飛，但只能讓牠在籠子裡飛。沒有籠子，牠 就飛跑了，如果說鳥是搞活經濟的話，那麼，籠子就是國家計劃」。詳見葉永烈，《陳雲全傳：鄧小 平時代的第二號人物》(台北：周知文化，1995 年)，頁 266。

217 中共 1989 年的 GDP 增長率從上半年度的 11.3%降至 4.8%，1990 年再降至 3.8%。詳見阮銘，《鄧 小平帝國30 年》(台北：玉山社出版，2009 年)，頁 206。

218 韓文甫，《鄧小平傳－治國篇》(台北：時報文化，1993 年)，頁 846。

219 吳安家，〈中共「十四大」前的政治情勢〉，《中國大陸研究》，第 35 卷第 10 期，1992 年 10 月，

頁6。

短幾十年內，國家發展得這麼快，使人民高興，世界矚目，這就足以證明三 中全會以來路線、方針、政策的正確性，誰想變也變不了。」他認為：「中 國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把改革開放說成是引進和發展資本 主義，認為和平演變的主要危險來自經濟領域，這些就是“左”。我們必須 保持清醒的頭腦，思想解放，才不會犯大錯。」²²⁰這一系列的談話都顯示出 鄧小平對於當時中共內部思想傾向保守者的做法，頗為不滿，也反映出鄧小 平對於改革開放停滯的不耐，讓鄧小平不得不採取主動姿態，在思想上和組 織上對當權者施壓，以突破當前的僵局。²²¹

中共中央軍委秘書長兼總政治部主任楊白冰在中共建軍六十五周年紀 念會上發表〈肩負起為國家改革和建設保駕護航的崇高使命〉一文，內容強 調「在改革和建設的過程中，有“右”的東西影響我們，但主要還是“左”

的框框阻礙思想解放，軍隊要肩負起保駕護航的使命，防止和克服這方面的 干擾和影響。」²²²在握有軍權的楊氏兄弟之「保駕護航」下，使得原本對於 鄧小平的「南巡談話」採取抵制態度的保守派人士承受很大的壓力，不得不 紛紛轉向，開始擁護起「南巡談話」，先前也談「反和平演變」的江澤民、

李鵬在對內對外的談話中也改變了原先對「南巡談話」的冷漠態度，轉變為 對「南巡談話」的積極支持和擁護，這也使得持續堅持「改革開放」成為共 識。²²³

1992 年 10 月 12 日，中共召開第十四屆全國黨員代表大會，總結「十 二大」以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新經驗，把鄧小平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 會主義理論和其所堅持的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以及鄧小平長期以來的改 革理念和政策路線等各項主張，載入中共黨章，奠定了鄧小平在中國共產黨 的歷史定位，也確立鄧小平理論作為中國共產黨思想指導的最高原則；另一 方面，江澤民在「十四大」所提出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也是以鄧小平的

220 鄧小平，〈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談話要點〉，《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 370-375。

221 中共研究雜誌社社論，〈改革論揭開「十四大」序幕戰〉，《中共研究》，第 26 卷第 2 期，1992 年2 月，頁 3。

222 李久義，〈中共十四大前夕政局情勢〉，《共黨問題研究》，第 18 卷第 9 期，1992 年 9 月，頁 4。

223 中共研究雜誌社社論，〈中共「十四大」前黨內兩派的動向〉，《中共研究》，第26 卷第 8 期，1992 年8 月，頁 7。

「改革開放」理論作為基石，²²⁴這都顯示出鄧小平路線成功擊退以陳雲為首 的保守派之「鳥籠經濟」理論，也代表著改革派在此次會議取得優勢地位。

225

「十四大」的召開除了要確立中共未來政治和政策路線的發展，另一個 重點是人事上的安排。鄧小平曾說：「中國的事情能不能辦好，社會主義和 改革開放能不能堅持，經濟能不能快一點發展，國家能不能長治久安，關鍵 在人。」²²⁶基於政治路線確定後必須有組織路線來確保政治方針能夠得以貫 徹執行，加上這可能是鄧小平最後一次主導黨的代表大會，故中共對於「十 四大」的人事安排極為謹慎。²²⁷針對過去中共政治傳承的不順和經濟改革搖 擺不定的政治經驗，「十四大」的權力安排有幾項主軸：(一) 穩固以江澤 民為核心的第三代領導階層，讓江澤民從「形式接班」到「實質接班」，確 保後鄧小平時期的政局能夠趨向穩定，避免動盪；(二) 選拔一批能夠切實 執行鄧小平路線的執政班子，以便鞏固和發展以經濟為中心的基本路線；(三) 完成世代傳承、新老交替的任務，以期克服過去兩次權力繼承安排失敗和改 革遭受阻礙的困境。²²⁸1992 年 10 月 19 日的十四屆一中全會，甄補江澤民、

李鵬、喬石、李瑞環、朱鎔基、劉華清、胡錦濤等 7 人為政治局常務委員，

包括上述 7 人在內的政治局委員為丁關根、田紀雲、李嵐清、李鐵映、楊白 冰、吳邦國、鄒家華、陳希同、姜雲春、錢其琛、尉健行、謝非、譚紹文等，

溫家寶、王漢斌為政治局候補委員。「十四大」時，黨、政、軍各系統的領 導人重新進入政治局常務委員會(表 3-1)，在此之後，總書記、國務院總理、

全國人大委員長、全國政協主席、國務院常務副總理、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 固定進入政治局常委會已成慣例。²²⁹

224 方國平，〈中共「十四大」述評〉，頁 4-5。

225 阮銘，《鄧小平帝國 30 年》，頁 213。

226 鄧小平，〈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談話要點〉，《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 380。

227 康橋，〈對中共「十四大」中共領導人事調整之分析〉，頁 25。

228 趙建民，〈對中共「十四大」的權力構想〉，頁 243。

229 寇健文，《中共菁英政治的演變：制度化與權力轉移 1978-2004》，頁 141。

表 3-1 中共第十四屆中央政治局委員

員會主任

副委員長 員

註 1：粗體字為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委員，按排名順序呈現，其餘為政治局委員按姓 氏筆劃排列，後兩位為政治局候補委員，另外，譚紹文的中央委員身分是在當屆 取得。註 2：中國共產黨 5 年一次的全國代表大會，在進行人事改組後，也會牽動 隔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與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 (全國政協)之政府機關人事調整，因此本表所呈現的職務，時間點以 1993 年 3 月 31 日「兩會」結束後為準。

資料來源：整理自吳安家，〈中共「十四大」後的政治動向〉，《中國大陸研究》，

第 35 卷 12 期，1992 年 12 月，頁 7-8；王玲玲，〈中共政權機構人事改組分析〉，

《中國大陸研究》，第 36 卷 5 期，1993 年 5 月，頁 16-20。

二、人事佈局之意涵分析

(一) 確立「江李體制」

江澤民在 1989 年的「六四事件」後，臨危受命由地方首長躍升為中共 最高領導人，一直以來被視為過渡性的政治領袖，由於和華國鋒有不少相似 之處，甚至被認為有可能是華國鋒第二(表 3-2)。

表 3-2 華國鋒與江澤民相似處比較表

華國鋒 江澤民

相

似 處

在毛澤東搞掉了親自挑選的兩個 接班人之後成為第三個接班人

在鄧小平罷黜了自己指定的兩個 接班人之後成為第三個接班人 原為湖南省委第一書記，從地方

領導人躍昇到中央接班

原為上海市委書記，從地方領導人 躍昇到中央接班

原為上海市委書記，從地方領導人 躍昇到中央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