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形態的繼承與更新

一、「科學發展觀」的理論背景

中共過去一直藉由統領意識形態、掌控輿論導向，通過政治社會化的過 程，使得社會成員對現有的體系產生強烈認同的政治心理及政治思想，進而 對現有的政治體系產生維繫作用。但在改革開放之後，隨著經濟的蓬勃發 展，新興階層的崛起，中國社會出現了利益分化和思想多樣化的情形，致使 中共的主流意識形態受到衝擊，社會階層意識相對獨立，讓政治社會化的功 能難以完全發揮，導致政治認同度降低，也讓中共黨的思想基礎受到削弱。

332因此，這對將意識形態視為統治合法性基礎與實踐政策路線之依據的中共

332 中共中央黨校編寫，《執政黨建設若干問題研究》(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2004 年)，頁 106-107。

而言，它必須隨著改革的深化與轉折、政治權力的轉移來重新解構和建構意 識形態，以符合現實情勢。

自 1978 年 12 月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決定將經濟建設做為工作重點後，中 共即實行鄧小平的改革開放政策，將中央集權式的「計畫經濟」轉向社會主 義的「市場經濟」。中共透過建立經濟特區、開放沿海城市和地區來大規模 的吸引外資和引進技術、大量派遣出國留學人員，以學習西方先進技術和管 理經驗、積極鼓勵出口增長和擴大國際貿易等一連串的措施，讓中國經濟進 入高速成長的階段，³³³讓改革開放有了初步的成果，對此，鄧小平曾說：「三 十幾年的經驗教訓告訴我們，關起門來搞建設是不行的，發展不起來的」。

334

為了盡速改變中共落後於西方世界的面貌，也為了打破當時中國社會普 遍存在的「平均主義」心態，鄧小平主張「讓一部份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 來。一部分地區發展快一點，帶動大部分地區，這是加速發展，達到共同富 裕的捷徑」。³³⁵改革開放對中國經濟的貢獻是不可否認的，但在經濟發展過 程中，沒有同時兼顧其他社會問題，致使其成為發展失衡的原因之一。

在 1992 年的「南巡談話」中，可以發現鄧小平已經注意到經濟發展過 程中，產生貧富差距，地區發展不均的問題，但他當時認為「現階段不能削 弱發達地區的活力，也不能鼓勵吃大鍋飯。」³³⁶因此有條件的地區應該堅持

「發展才是硬道理」的原則，來加速發展，暫時不應將發展成果支援發展較 慢的地區，以免影響其發展速度。關於合理分配的問題，必須等到生產力達 到更高階段時再來解決，因此這也讓區域間的不均衡發展變成是發展過程中 暫時須付的代價。³³⁷

但是中國在擺脫「計畫經濟」的枷鎖後，隨即迅速成長，大量資本湧入 經濟特區，讓中國出現沿海發展優於內陸、東部發展優於西部、城市發展優

333 胡鞍鋼，《挑戰中國－鄧後中南海面臨的機遇與選擇》(台北：新新聞文化，1995)，頁 13。

334 鄧小平，〈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 64。

335 鄧小平，〈社會主義和市場經濟不存在根本矛盾〉，《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 149。

336 鄧小平，〈在武昌、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談話要點〉，《鄧小平文選》(第三卷)，頁 374。

337 陳述之、江衍良，〈改革開放時期中共意識形態的結構與演變：由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 要思想到科學發展觀的發展過程〉，《中國大陸研究》，第55 卷第 3 期，2012 年 9 月，頁 13。

於鄉村的情形，社會上貧富差距兩極化亦趨明顯，這也讓鄧小平原先冀望先 讓一部份人富起來，最終達到共同富裕的目標越來越遠。中國國情專家胡鞍 鋼在 1994 年 6 月針對 30 多名的中共省地級領導人做問卷調查時，所有人皆 認為自 80 年代以來，中國各地區經濟差距不斷擴大；有 93.9%的人認為發 達地區與低度開發地區每人平均收入差距已經過大；83.9%的人認為地區收 入差距過大可能導致社會出現不穩定的情況。³³⁸這項數據顯現出，早在十幾 年前，中國社會就存有收入分配不均和發展不均的隱憂。

而江澤民時期的發展觀，主要是依循「鄧小平理論」，延續「發展才是 硬道理」原則，且為了避免步上蘇聯和東歐的後塵，大量的引進資本主義的 資金，技術和管理等長處來改善中國經濟。³³⁹而為了加速經濟發展，在「十 四大」時確立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到了「十五」大時，更是打破公 有制和私有制的爭議，承認和接受私有制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一份子。中 共一次又一次突破意識形態的禁區，讓政治情勢有利於經濟的發展。

2000 年 2 月，江澤民提出「三個代表」即中國共產黨要始終代表「中 國先進社會生產力的發展要求、先進文化的前進方向、中國廣大人民的根本 利益」，做為其執政時期最重要的思想論述，內容主要是涉及黨的性質和黨 的發展，用以回答「要建設什麼樣的黨，怎麼樣建設黨」，³⁴⁰隨後中共更進 一步做出接納私營企業入黨的決定，雖然成功的擴大其政權的社會基礎，但 無法掩蓋貧富差距和發展不均惡化的情形。前中國社科院馬列主義毛澤東思 想研究所所長蘇紹智就認為：「江澤民之所以提出讓資本家加入黨，是因為 屬於中共統治基礎的工、農群眾並未享受到經濟發展所帶來的成果，反而在 發展的過程中，使得工人大量失業下崗和農民日益貧困的情形持續惡化，加 上貪污腐敗問題日趨嚴重，造成社會動盪，民心盡失，讓中共的統治基礎動 搖，讓中共急欲尋求其他社會力量的支持。」³⁴¹

338 胡鞍鋼，《挑戰中國－鄧後中南海面臨的機遇與選擇》，頁 101。

339 吳安家，《中共意識形態的變遷與持續 1949-2003》(台北：國史館，2004 年)，頁 640。

340 楊開煌，〈發展戰略思考之評述〉，高長、陳德昇主編，《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三十年：評價與反思》

(台北：遠景基金會，2008 年)，頁 55。

341 蘇紹智，〈中共向何處去? 江澤民允許資本加入黨之後〉，《BBC 中文網》，2001 年 8 月 29 日，

2002 年，胡錦濤上台之初，他面臨的是經濟發展過程中，因分配不平 等所導致之失業、腐敗、三農、收入差距失衡、生態環境惡化和自然資源持 續耗損等嚴峻的社會情勢。2003 年的「SARS 事件」發生時，隨著疫情失控 式的蔓延，更突顯出中共政權倉皇失措的應變能力，也暴露了中國社會體制 的脆弱體質，這些都讓中共的執政地位和執政能力受到質疑，讓中共再次陷 入統治「合法性」的危機中，³⁴²迫使中共不得不重新檢討過去「重經濟、輕 社會」所造成的失衡發展問題。2003 年 4 月，胡錦濤在視察廣東時，指出 要堅持「全面的發展觀」，他認為在努力促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同時，也要 注意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協調發展。同年 7 月，胡錦濤在出席「全國防治 非典工作會議」時強調：「我們要更好地堅持協調發展、全面發展、可持續 發展的發展觀，堅持在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上，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堅持促 進人和自然的和諧」。同年 8 月底至 9 月初，胡錦濤在江西考察期間時指出：

「要牢固樹立協調發展、全面發展、可持續發展的科學發展觀」，這是胡錦 濤首次完整的使用「科學發展觀」一詞。³⁴³

二、「科學發展觀」之分析

胡錦濤在「十七大」上的政治報告中闡述「科學發展觀」的意涵即「第 一要義是發展，核心是以人為本，基本要求是全面協調可持續，根本方法是 統籌兼顧」，其中內容具有幾層含意。

第一，由於「鄧小平理論」的核心概念「思想解放，實事求是」和「三 個代表」的核心價值「與時俱進」都同樣具有科學精神，因此胡錦濤提出的

「科學發展觀」是具有傳承前人理論的意涵。³⁴⁴

第二，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並不否定「發展」，因為經濟成長向來 是中共維持統治的最大基礎，但是，過於強調經濟發展，因而忽略其他相應

＜http://news.bbc.co.uk/hi/chinese/china_news/newsid_1515000/15152491.stm＞。

342 宋國誠，〈科學發展觀－中國第三次社會轉型〉，《中國大陸研究》，第 51 卷第 2 期，2008 年 6 月，頁100

343 韓振峰，〈科學發展觀形成與發展的歷程〉，《人民網》，2012 年 8 月 27 日，

＜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2/0827/c49150-18839025.html＞。

344 鄭海麟，〈「科學發展觀」之我見〉，《海峽評論》，第 207 期，2008 年 3 月，頁 23。

發展，將會引發許多社會問題，這個問題在鄧小平和江澤民時期未獲適當的 重視。³⁴⁵中共認為一直以來，領導幹部沒有清楚的認知「發展」的涵義，把

「發展才是硬道理」曲解成「只有經濟成長才是硬道理」；把「發展是執政 興國第一要務」曲解為「經濟增長是執政興國唯一要務」；把「以經濟建設 為中心」曲解為「以 GDP 為中心」；把「GDP」曲解為「單一的社會發展指 標」....等，一切「以物為中心」的發展觀念，才會導致中國社會出現一系 列的失衡問題。³⁴⁶「科學發展觀」的提出就是要導正這種情形，領導幹部在 秉持「發展是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和「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原則時，必 須破除單純追求物質的、見物不見人的、短視近利的片面發展觀，要實現「又 快又好」的全面發展。

第三，以人為本的核心發展概念。胡錦濤自上任以後，便不斷強調「人 民」的重要性。包括多次提及「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繫、利為民所謀」的

「三個為民」、「立黨為公、執政為民」，並將「三個代表」的根本出發點 和落腳點定義為「實現人民的願望、滿足人民的需求、維護人民的利益」，

以及將「心裡裝著群眾、凡事想著群眾、工作依靠群眾、一切為了群眾」作 為中共幹部思想與行動的準則。「以人為本」不僅是對毛澤東「為人民服務」

思想的延伸和具體化，也符合「胡溫體制」一直以來秉持的「親民愛民」原 則。³⁴⁷

中共認為「以人為本」不僅符合黨的根本宗旨，也是體現黨的執政理念。

在治理國政時除了把解決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放在首位外，也要充分體 現和代表人民的意願，堅持發展是為了人民、發展要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

在治理國政時除了把解決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放在首位外，也要充分體 現和代表人民的意願，堅持發展是為了人民、發展要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