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六大」之人事安排

一、政治情勢與人事安排

中共長期以來是依靠「經濟成長」和「意識形態」作為其政權統治的合 法性來源基礎。前者容易受世界經濟情勢的影響，加上發展經濟的過程也會 產生諸多問題，因此要持續維持高速的經濟成長是不太容易的；而後者對中 共而言則是「兩面刃」，它既可以形成很大的合法性來源基礎，但有時候也 會轉變成對政權的挑戰。³⁰¹因此，中共必須在政治實踐層面不斷地調整現存 的統治合法性基礎，根據客觀情勢的變化也迫使他們必須這麼做，誠如上面 所說的，決定經濟是否能夠持續高速發展的因素非常複雜，往往也不是人為

299 1997 年「十五大」後的隔年，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委(全國政 協)，進行人事調整，謝非因為年齡限制，不再擔任廣東省委書記，轉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而廣 東省委書記一職改由原河南省委書記李長春轉任。

300 李長春在「十五大」召開之前，曾任遼寧省長和河南省長、省委書記；吳官正曾擔任江西省長、

省委書記和山東省委書記；賈慶林曾任福建省委書記、北京市市長。

301 徐斯儉，〈十六大前後中國的政治改革動向〉，丁樹範主編，《胡錦濤時代的挑戰》(台北：新新 聞文化，2003 年)，頁 139。

所能操控，加上中共也似乎無意透過政治民主化來做為其統治合法性的基 礎，因此唯一能夠調整的便是「意識形態」層面，對中共而言，一旦「意識 形態」瓦解，將會出現統治危機。³⁰²

一直以來，中共的意識形態總是在「共產主義」和「發展經濟」兩者之 中，產生左右為難的困境。共產主義有礙於經濟發展，但又不能拋棄，因為 它是中共「統治的理論合法基礎」；但也不能不發展經濟，因為自改革開放 後，發展經濟就做為中共「統治的現實合法基礎」。另一方面，大力執行經 濟上的改革開放後，資產階級急遽增加，在結構上，改變了原先以工、農為 主的無產階級社會；同時，發展過程產生的經濟利益，也伴隨著貪污、腐敗、

官僚主義和功利主義盛行等問題；加上，中共在「十五大」後實行「第三次 思想解放」，為私營經濟找到合法的出口，這都使高舉「共產主義」大旗的 中共面臨統治上的困境，不得不對思想論述做出解構和重新建構，以希冀維 持黨的統治地位。³⁰³

面對這種情形，江澤民首先在 1995 年 11 月提出領導幹部要「講學習、

講政治、講正氣」的「三講」，他認為：「要不斷地透過學習，汲取知識，

才能夠充實精神層面，不受誘惑；講政治是要抵禦封建主義、資本主義和西 方思想的侵蝕；發揮正氣精神，抑制拜金主義和享樂主義的滋長。」³⁰⁴隨即 展開以「三講」為主要內容的大規模黨性黨風教育，以企圖消除黨內普遍存 在的消極層面，但是「三講」並未完全發揮此種效果，2000 年 2 月， 江澤 民首次提出「三個代表」來彌補「三講」的不足。³⁰⁵他認為：「提出三個代 表的出發點和著眼點在於隨著時代的發展，形勢也跟著不斷變化，黨必須緊 跟世界發展進步的潮流，始終代表中國先進生產力的發展要求、先進文化的

302 鄭永年，《江澤民的遺產：在守成和改革之間》(美國：八方文化，2002 年)，頁 51。

303 王嘉州，〈論「三個代表」與政治繼承〉，頁 26。

304 江澤民，〈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共產黨新聞網》，1995 年 11 月 8 日＜

http://cpc.people.com.cn/GB/64184/64186/66686/4494279.html＞。

305 鄭永年，《江澤民的遺產：在守成和改革之間》，頁 68。

前進方向和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才能不斷地鞏固黨的執政地位，堅決 地解決黨內存在的突出問題」。³⁰⁶

自 1989 年 6 月，江澤民擔任總書紀以來，為了鞏固權力，他一直高舉

「鄧小平理論」大旗，確立「鄧小平理論」作為黨的思想指導論述，似乎成 為了他的首要任務，但是，鄧小平已經逝世，在「十五大」時，也正式將「鄧 小平理論」寫入黨章，作為黨的最高思想指導論述。如今，不僅是為了解決 發展過程中，意識形態所遭遇的困境，也是為了為自己留下「歷史定位」，

所以江澤民提出「三個代表」作為自己的思想論述。這是因為，身為一個最 高領導人，如果沒有像毛澤東和鄧小平一樣，擁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辯證論 述，就會如同華國鋒一樣，若只是延續前人的論述，縱使在名義上取得所有 的領導職務，最後也會被取而代之，終就只是成為一個過渡時期的人物。³⁰⁷ 2001 年 7 月，江澤民在中共建黨八十周年紀念會上，更進一步拋出將 接納私營企業入黨的議題，隨即引發爭論。黨內「左」派人士對此大肆抨擊，

認為此舉會瓦解黨的階級、組織和思想基礎；另一方面，外界則期待中共是 否要藉此突破無產階級政黨的局限，轉型為「全民黨」，成為具有社會民主 黨性質的組織。不過，對此，中共則是進一步論述，開放私營企業入黨的目 的是為了擴大黨的代表性，體現現代政黨的意涵，把社會各階層的優秀份子 吸收入黨，並不意味中共將變成「全民黨」，如同「三個代表」所述，中共 將始終代表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³⁰⁸中共之所以會接納私營企業入黨，主要 是由於隨著改革的深化，經濟的發展，過去中共一直所標榜的革命角色，也 就越來越與現實相互衝突。過去強調以革命奪取政權，強調階級對立和鬥 爭，都和改革開放以來的諸多作為相互矛盾，使得中共必須從革命黨轉型為 執政黨，以加強執政能力和確保能夠長期執政。而做為執政黨，中共不能不 對階級理論有重新的認識，不能不正視私營企業主等新興社會階層在社會主 義現代化建設中的角色，不能不承認社會階層結構與利益多元分化的事實。

306 人民日報，〈中國道路—中國共產黨的思想歷程〉，《新華網》，2012 年 6 月 26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2-06/26/c_112287084_4.htm＞。

307 黃清賢，〈中共領導人的辯證思維研究〉，頁 292。

308 吳仁傑，〈江澤民提出「三個代表」意涵和未來發展〉，頁 37。

讓私營企業入黨不僅可以擴大黨的群眾基礎，也可以使黨的「先進性」和「代 表性」更為堅實，更重要的是，避免讓這些新興階層站在黨的對立面。³⁰⁹ 自江澤民提出「三個代表」後，便不斷地動員國家機器，加強宣傳力道，

將之作為教育幹部的思想理論和選拔幹部的基本要求，和外界期待中共可能 藉此轉型為「全民黨」的差距越來越遠，至此，「三個代表」似乎僅是領導 人為了符合現實需求，在轉化的過程中，將之作為統治合法性的理論工具，

並藉此約束繼任者的思想、政策路線。³¹⁰最終，在 2002 年 11 月召開的中共

「十六大」政治報告中提到，「三個代表」是總結過去十三年的經驗所得，

是對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的繼承和發展，反映了當 代世界和中國的發展變化對黨和國家工作的新要求，是全黨集體智慧之結 晶，是黨必須長期堅持的指導思想。始終做到「三個代表」，是中國共產黨 的立黨之本、執政之基、力量之源。至此也讓「三個代表」成為貫穿過去以 至未來的重要思想指導原則。³¹¹

「三個代表」在「十六大」上正式被載入黨章，一時之間，有人注意到，

「三個代表」做為江澤民主政以來最重要的思想論述，但在黨章中並沒有冠 上「江澤民」的名號，這明顯異於黨章中的「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

不過必須注意的是，「鄧小平理論」是在鄧小平逝世後，在「十五大」上正 式冠上「鄧小平」的名號，在江澤民仍健在時，便冠上他的名號，不僅犯了 中國人的傳統忌諱，也可能召來鼓吹個人崇拜之非議。³¹²

在人事方面，2002 年 11 月 8 日，中共召開題為「高舉鄧小平理論偉大 旗幟，全面貫徹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繼往開來，與時俱進，全面建設小康社 會，加快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為開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新局面而奮鬥」

的第十六次全國黨員代表大會，除了將可從政治報告中窺探往後 5 年中共的 施政方面，主要的焦點，依舊是集中在權力核心的人事安排。尤其是江澤民

309 林琳文，〈中共意識形態的轉型與變遷〉，高長、陳德昇主編，《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三十年評價與 反思》(台北：遠景，2008 年)，頁 29。

310 鄭永年，《江澤民的遺產：在守成和改革之間》，頁 77。

311 楊開煌，〈對江澤民「十六大」政治報告之研析〉，《中共研究》，第 36 卷第 12 期，2002 年 12 月，頁27。

312 李英明，《閱讀中國 : 政策、權力與意識形態的辯證》，頁 178。

將卸下總書記職務，進行權力移轉，完成世代交替，使得外界特別關注這次 會議的召開。但是會前，中共官方媒體，以及軍方勢力不斷釋放出擁護江澤 民為核心的訊息，頗有對江澤民主政以來的作為，作「歌功頌德」的意味，

加上，這次的會議異於常態，延遲至 11 月才召開，使得外界紛紛揣測是否 在權力重新劃分上出現問題，也開始對江澤民是否會在「十六大」後，正式 退出政治舞台產生疑問。

2002 年 11 月 14 日，「十六大」正式閉幕，隔天隨即召開十六屆一中 全會，進行權力核心的人事改組，全會選出胡錦濤為中央委員會總書記，順 利及平和地完成黨的權力交接，政治局常委為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賈 慶林、曾慶紅、黃菊、吳官正、李長春和羅幹等 9 人，包括上述 9 人的政治 局委員為王樂泉、王兆國、回良玉、劉淇、劉雲山、吳儀、張立昌、張德江、

陳良宇、周永康、俞正聲、賀國強、郭伯雄、曹剛川和曾培炎等 24 人，王 剛為政治局候補委員。從政治局常委職務分工的情形來看(表 3-4)，扣除軍 方代表以外，中共國家機器的重要領導人都進入決策核心，排名也和十五屆 相同，依序分別為總書記、全國人大委員長、國務院總理、全國政協主席、

陳良宇、周永康、俞正聲、賀國強、郭伯雄、曹剛川和曾培炎等 24 人，王 剛為政治局候補委員。從政治局常委職務分工的情形來看(表 3-4)，扣除軍 方代表以外，中共國家機器的重要領導人都進入決策核心，排名也和十五屆 相同，依序分別為總書記、全國人大委員長、國務院總理、全國政協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