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共國家形象建構的內涵
第一節 中共的身份認同與國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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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內涵的觀察，是建立在一組相互關聯、先後順序的概念：中共身份認同、形 象戰略文化與國家形象規範三個框架分析之上。首先就中共如何按照對自身和 外部世界的認知來界定身份認同；在界定了國家身份認同之後，如何解讀與解 決當前所面臨的形象挑戰，即一套關於國家形象的戰略文化形成；在一套對行 為具有指導作用的思維下，中共提出一套建構國家形象的具體規範─「和諧世 界」的外交戰略。中共就是在「和諧世界」外交戰略指導下，展開國家形象建 構作為。
第一節 中共的身份認同與國家利益
國家之間的互動構成了國際政治結構，國家作為國際關係主要分析單位，
是具有身份認同和國家利益的實體。但身份認同和國家利益並不是給定的，而 是國家間互動下的產物，是一種國際社會的政治構建，即國際結構中的觀念分 配建構了國家的身份認同與國家利益。國家鑲嵌在稠密的國際社會關係網絡中，
它塑造了國家對世界的認知及其在世界中的地位。身份認同在國際政治及國內 社會都是必要的，它將告訴自己我們是誰、告訴他人我們是誰和告訴自己他人 是誰。在告訴自己我們是誰的過程中，身份認同強烈地顯示了一套涉及特定領 域行為抉擇與特定行為者的利益及偏好。2據此，身份認同是利益存在的先決條 件，行為體只有知道自己是誰，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身份認同和利益相互依 賴共同決定國家的對外行為。3建構主義著重從國際層面分析國家身份認同的形 成和變化，屬於國家身份認同的外在層面。某程度而言，建構主義把身份認同 的國內建構暫時擱置起來，Wendt 本人也承認這一點，Wendt 認為國家身份認 同的形成在很大程度上包括國內成分，因為國家在與國際社會互動之前，是具 有自己身份認同的，即國家身份認同的內在層面。4國家身份認同的形成是國內 和國際兩個層次互動的過程。國內層次的身份認同變化會影響國際體系層次上 國家身份認同的變化；反之，國際體系層次上身份認同的變化也會影響國內層 次的身份認同變化。在相互影響的過程，國家的身份認同或者會強化，或者遇 到危機，這種身份認同的變化直接影響到國家的對外政策與國際體系的變化。5
2 Ted Hopf, “The Promise of Constructivis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pp. 174~175.
3 秦亞青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220-238。
4 秦亞青 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19。
5 Steven Smith, “ Foreign Policy Is What States Make of It: Social Construction and Intern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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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國家身份認同的考察應該涵蓋內、外兩個層面，從而有利於更全 面地認識國家利益和國家對外行為。6對於中共國家身份認同的發展，本節分為 內部因素與外部因素兩部份來分析。關於中共國家身份認同的內部條件，分別 從兩個面向來考察，一是意識型態；二是國家政治與經濟發展情況。關於中共 國家身份認同的外部條件，則從中共參與國際制度及其認同程度來觀察。
壹、建構身份認同的內部因素
身份認同的第一層含意是關於自我的概念，是國家的內在屬性。作為國際 政治行為主體，國家具有不同的文化背景、思想意識、觀念和價值體系，並根 據這些主觀事實形成對世界以及其他國家的偏好和認知，建構起對自我的認知，
並界定「他者」，然後以此為依據來指導自己的政策行為，從而使國際關係帶有 濃重的價值倫理和意識形態色彩。影響國家身份認同的內部因素有兩個：共同 的文化和國內的經濟與政治體系。共同的文化包括意識型態、語言、習慣和宗 教等；國內的經濟與政治體系是指自由/民主還是自給/專制。7本文就以中共的 意識型態內涵與中共政治經濟發展作為觀察其身份認同的角度。
一、中共意識型態的發展與變遷
中共建政之初即以「馬列主義和毛思想」來概括意識型態內涵，並將「馬 列主義」視為「理論」，「毛思想」則指涉實踐意識型態。馬列主義的普遍規律 性結合了中共在革命實踐中所揭露的社會之特殊規律，以及伴隨著這些特殊規 律中共所採取的具體政策路線，中共意識型態的完整結構才算形成。1981 年中 共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是中共對 意識型態的重新審視與整理，原本指涉實踐意識型態的毛思想被提升到指導位 階，與馬列主義並列。此後，中共意識型態的核心指的是馬、列主義與毛澤東 思想中所指涉的世界觀、歷史觀，以及其所形成的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
而實踐部分則是當權者針對其所面臨的時空環境和國家發展階段所提出的各種
Relations Theory,“ in Vendulka Kubalkova, ed. ,Foreign Policy in a Constructed World (M.E. Sharpe, 2001), pp. 38- 55.
6 Paul A. Kowert , “Nat ional Identity: Inside and Out,” in Glenn Chafetzs, Michael Spirtas and Benjamin Frankel, eds. , The Origin of National Interests(London: Frank CASS Publishers, 1999), pp.
1- 34.
7 袁正清，「建構主義與外交政策分析」，世界經濟與政治，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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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線和政策。對中共來說，當權者所提出的路線和政策是在不斷豐富和發展核 心部分，而核心部分則對現實的路線與政策具有指導作用。隨著時代的演進，
中共意識型態的內涵也陸續填實，現階段馬列主義和毛思想對中共的影響，雖 然並沒有體現在個別的路線和政策上，但透過長期以來以它們為主所編織而成 的宏觀思想文化，仍然直接或間接地規限著中共政治人物的心理習慣、政治行 為模式以及種種理論推衍和語言符號使用的方式。中共與意識型態的關係就像 蜘蛛與蜘蛛網的關係，只能爬在既有的網上繼續吐絲結網，絕不能離開它所造 成的網一步。8
意識型態不僅僅提供探索和認知世界的基礎，同時也是指導政治行動與決 定社會存在的動力來源。意識型態不但是一套抽象觀念的組合，而且會呈現出 具體的結構，甚至會被轉成具體的建制。以中共改革開放來說，改革開放政策 要求發展生產力與促進市場經濟的機能，這觸動了原來意識型態中視「私」為
「恥」、強調公有制為主體的計劃經濟體制，以及平均主義的價值觀念。中共為 了避免因採取市場化的經濟手段而否定其所堅持的社會主義制度，就必須將改 革開放政策構想納入中共的意識型態結構內，使該政策路線具有意識型態的合 理性。1987 年中共十三大提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論」，在此概念下，中共一 方面堅持其社會主義體制的正當性，另一方面則是從其所面臨的歷史發展特殊 國情角度承認國內的社會主義制度尚未成熟，屬於初級階段，因而必須發展生 產力才能向社會主義更高階段邁進。9「初階論」使中共回到運用馬克思主義經 典概念來為改革開放政策辯護。1992 年中共在十四大正式提出「建設有中國特 色社會主義理論」，並由此進一步確立其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目標。
101997 年中共十五大將「鄧小平理論」與「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並 舉，寫入黨章。這對中共意識型態來說具有重大意義，不僅意味著改革開放是 正確道路，而且「鄧小平理論」與「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兩相結合，
為發展中的中共意識型態奠定了不可逆轉的基礎。至此，「建設有中國特色社會 主義理論」成為為鄧後時代中共官方意識型態信仰體系重建的總體面貌，具有 結合歷史、現實與指引未來發展的多重性，既能提供官方意識型態發展的詮釋
8 李英明，文化意識型態的危機─蘇聯、東歐、中共的轉變(臺北：時報文化，1992 年)，頁 123-126。
9 趙紫陽，「沿著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道路前進」，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十三大以來重要 文獻選編(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 年)，頁 11。
10李英明，閱讀中國─政策、權力與意識型態的辯證(臺北：生智文化，2003 年)，頁 163-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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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也能提供中共虛飾現實、鞏固政權的功能11。
中共所堅持的社會主義歷經不同階段發展，其內涵與意義已產生變化，尤 其在後毛時代走不同於東歐和前蘇聯震盪療法的途徑，改革開放路線依循的是 漸進主義途徑，鄧小平所強調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說明瞭中共不再走 純粹的社會主義道路，而是向「後社會主義」發展，即「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 義」具備了三項特徵：非社非資、向資本主義取經、兼顧國情歷史。12從毛思 想到鄧小平的「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意味著中共已從政治掛帥、突出上層 建築及生產關係的立場，轉向發展生產力、經濟掛帥的立場過渡。中共拋棄對 社會主義烏托邦實踐的堅持，走向多元化且貼合國情的後社會主義，給了社會 主義更多表述的空間。然而，中共意識型態的發展並未就此停住。伴隨改革開 放而來的是劇烈地社會轉型困境，人們的思想觀念、價值取向變得更加複雜多 變，對於政府政策深感不滿的社會意識，成為不和諧社會的根本源頭。自第四 代領導胡溫體制上臺以來，一直在尋找化解意識形態焦慮和緩解社會發展中存 在矛盾和問題的方式。
2003 年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於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 若干問題的決定》，這一根本性的理論創新提出必須堅持以人為本，樹立全面、
協調、可持續的新發展觀，促進經濟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胡錦濤還把「構建 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視為深入貫徹「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目標，把「科學發展 觀」視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並在繁榮社會
協調、可持續的新發展觀，促進經濟社會和人的全面發展。胡錦濤還把「構建 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視為深入貫徹「科學發展觀」的核心目標，把「科學發展 觀」視為「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並在繁榮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