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建構主義理論與中共國家形象
第一節 理論概念與分析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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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理論概念與分析框架
建構主義主要探討人類意識(human consciousness)及其在國際關係中所扮演 的角色、9國家認同與利益的形成(identity and interest-formation），10而不是主流理 論所關切的權力和利益。Wendt 對建構主義的定義是：
「它是國際體系的一種結構理論，有著以下的核心主張：（1）國家是國際政 治理論的主要分析單位；（2）國家體系的關鍵結構是相互主體性的，而不 是物質性的；（3）國家認同與利益是由這些社會結構所構成的重要部份，而 不是人性或國內政治對國家體系的特定外在因素所構成。」11
建構主義打破主流國際關係理論強調的權力政治實質、國際體系無政府狀態、
國家利益和身份認同三者的恆久穩定性質，指出這些被主流理論認為不變的因素 實際上是變化的。建構主義大量引用社會學理論中社會互動與結構化觀點，做為 解釋國家互動過程的理論依據，並批判主流理論的社會實體既定論，而主張觀念 (ideas)與結構之間的相互影響關係。
壹、建構主義核心概念
建構主義理論包含了四個重要部分的討論，第一是關於國際體系的基本結構 與國際體系單位問題，重視社會意義上的觀念結構，承認國家是國際關係的行為 主體。第二是建構主義重視國家能動性以及施動者(國家)與國際體系的互動關係，
即強調能動者與結構是相互構成的關係，國際體系結構可以透過國家彼此的互動 而產生變化，也就是國際體系結構是具有社會性的。第三是建構主義的觀念結構 對行動者的身份認同(identity)有所制約，而認同說明了利益與行動。第四是建構 主義是一種進化理論，認為國際關係的變化是可能的，變化的根源是施動者對於 體系的認知，並非一成不變的無政府邏輯。12從這四個重要議題的討論中，可以
9 John Gerard Ruggie,“What Makes the World Hang Together? Neo-utilitarianism and the Social Constructivist Challenge,”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 p.856.
10 Alexander Wendt,“Anarchy is What States Make of It: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Power Politic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46, No. 2(Spring 1992), pp. 391-425.
11 Alexander Wendt,“Collective Identity Formation and The International State,”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 Vol. 88, No. 2 (June 1994), p.385.
12 Alexander Wendt,“The Agent-Structure Problem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Internatio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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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顯建構主義的精神與核心概念。
一、國際體系結構─無政府狀態是國家互動形成的
建構主義與新現實主義都是以國家中心與結構為主要研究取向，但兩派理論 對於國家中心、結構的定義不同。新現實主義認為國家做為國際政治的基本分析 單位，其內部的變動非常廣泛，但是國際政治結構並不會受到國家內部變動而有 所轉變。13因此，每一個國家基本上都是相似的單元，其身分是外生、給定的，
其利益是由軍事和經濟等外在的物質因素確定的，國家不同之處就是國家實力的 大小。身份認同不會在行為體之間的互動中有所變化，與之相應，國家在參與國 際社會結構時，已經有了自己國家的利益概念，而且利益也不會在互動中有所改 變。總之，無政府狀態是國際社會的天然特徵，國際社會世界是一種物質結構，
國家在這種本質上是自助體系的無政府狀態結構中採取利益極大化的利己行為。
建構主義主張國家仍處於國際體系的中心，在現代國際政治中占主導地位，國家 仍是國際體系的基本分析單位。不同於新現實主義的是，建構主義對將國家間的 差異性重新引進國際關係的研究，因為「認同」的差異，每個國家都是這個世界 上特殊的行為者，每個國家都與其他國家有著不同的理解。Wendt 認為國家可以 被看作是具有意圖性、理性和利益思考等具有人的特徵之行為體。唯有把國家當 成真正的施動者，才使國家能夠積極參與結構性的變革。14
國際關係理論研究的重點之一是，國際體系中什麼是至關重要的因素，也就 是什麼樣的國際體系特徵對國際體系單位起了關鍵作用。主流國際關係理論認為，
國際體系的特徵是經濟、軍事、權力等物質能力分配(distribution of capabilities)，
15亦即大國之間的實力分配決定了國際體系結構，國際體系是一種物質性的結構。
建構主義主張國際體系是社會意義上的結構，主要是觀念分配(distribution of ideas)，16它的構成是行為體的共有知識(或稱「文化」)，國際體系的根本特徵是 國際文化。所謂「文化」是社會成員在社會場景中通過互動產生的共有知識，是 社會成員共同具有的理解和期望。17建構主義認為國際政治的核心是觀念，而非
Organization, Vol. 41, No.3(Sumer 1987), pp.355-361;秦亞青，權力‧制度‧文化─國際關係理論與 方法研究文集(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年)頁 128-136。
13 Kenneth Waltz,“Structural Realism After the Cold War,”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5, No. 1 (Summer 2000), pp.5-41.
14 秦亞青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7-9。
15 Kenneth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pp.79-101.
16 秦亞青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94-138。
17 Wendt Alexander, Social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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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質性的。結構物質確實存在，但物質結構只有通過觀念結構才具有意義。這種 觀念結構是由體系中能動者〈國家〉之間的互動實踐過程所建構的。能動者交往 的初始行為通過互動產生了主體間意義，加強或削弱了各自的一些私有觀念，並 開始形成共有觀念，於是便產生了社會性的觀念結構，亦即文化。18建構主義認 為無政府狀態本身並不存在，而是這種國際體系文化的形成，同時建構起無政府 狀態及其運作邏輯。無政府狀態的體系結構，是由體系成員建構而成，而且並非 固定不變，不同的初始行為與能動者之間的互動，都將導致不同特徵的無政府狀 態。19
Wendt 對主流國際關係理論一致認可做為研究起點的核心概念─無政府狀 態─提出質疑，強調了無政府狀態的社會建構特性，否定了國際社會存在單一無 政府狀態邏輯的假定。20建構主義者認為能動者間相互認定對方角色的概念，將 是決定這種無政府狀態的重要因素。Wendt 根據三種角色概念─敵人、競爭對手、
朋友，研究無政府狀態的三種結構─霍布斯結構〈國家間是相互敵視、相互殘殺 的關係〉、洛克結構〈國家間是競爭關係，不以消滅敵人為主要目的〉、康德結構
〈國家之間互為朋友關係，彼此鼎力相助〉。這三種文化都是無政府狀態下的文 化型態，但每一種文化型態的邏輯內含大相逕庭，所以不存在單一的無政府邏輯。
國家對他者的三種角色概念認知不同，將會形成截然不同的無政府體系國際社會 結構。無政府體系結構與趨勢取決於敵人、競爭對手、朋友，哪一種角色概念在 體系中占主導地位。國家會處於相應的壓力之下將這種角色內化於它們的身份認 同和利益之中，進而影響國家行為。21至於國際體系中哪一種文化占據主導地位 則要看作為能動者的國家之間如何通過互動實踐進行文化建構了。這就是 Wendt 著名的論斷：無政府狀態是國家造就的。22
二、重視實踐活動：能動者和結構的相互建構進化國際關係
關於國際體系結構與體系單位的關係，新現實主義把國家定義成單一性的理 性行為體，把國際體系定義為無政府邏輯的自助體系。根據新現實主義的觀點，
1999), p.141.
18 秦亞青，權力‧制度‧文化─國際關係理論與方法研究文集，頁 16-18。
19 秦亞青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281-287。
20 Wendt Alexander,“Anarchy is What States Make of It: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Politic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6, No. 2 (Spring, 1992), pp. 391-425.
21 秦亞青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244-255。
22 Wendt Alexander, “Anarchy is What States Make of It: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Politic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p. 3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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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關係只有兩個簡約的變項，那就是國際體系結構與國家行為，兩者的關係是
「國際體系結構影響國家行為」。23Waltz 的一個基本論點是：體系結構不是結果，
而是原因。在世界政治舞台上，體系結構約束國家行為並決定國家行為的結果，
國際體系結構成為影響國家行為的唯一重要因素，是預測和解釋國家行為的主要 因素。因此，只要國際體系這個權力分配結構不發生質變，體系成員的國際行為 也就不會發生重大變化。24新自由主義原則上接受新現實主義對於國家具有先驗 身份認同和利益的單一理性特徵，以及國際體系無政府狀態的特徵，但批評新現 實主義強調國際體系結構，卻忽略了國際體系中的進程。Joseph Nye 指出國際 體系應該有兩個並存的面向，一是體系中的結構，二是體系中的進程。進程指的 是體系單位互動的方式，包含單位在相互作用中建立起來的組織機構和相互交往 中所遵循的規則。單位之間的互動構成了國際體系的進程，這種進程反過來影響 單位的行為。25新自由主義試著解釋在結構不變的情況下，國家有時合作、有時 衝突的不同行為，Keohane 認為是體系進程因素影響了國家的行為，而體系進程 中最具意義的因素是國際制度。26因此，新自由主義理論的變項也是兩個，即國 際制度和國家行為，變量關係是「國際制度影響國家行為」。27
如果說 Waltz 的理論核心是「結構選擇」，將國家看成被動受制於以權力為 軸心的體系結構，那麼 Keohane 的制度自由主義核心就是「制度選擇」，有所突 破地將國家當成有限能動者，而 Wendt 的建構主義則是跨出一大步，將國家視為 積極能動者，其理論核心就是「文化選擇」，而這文化指的是國際體系文化，也 就是國際體系中共有知識或觀念的分配，28即個體之間共有和相互關聯的知識。
在國際關係領域，規範、規則、制度等都是文化的表現形式，是國家之間的互動 實踐造就的。建構主義主張能動者之間的互動造就了社會結構，這種互動過程是 社會結構存在的基本條件。Wendt 引起國際關係學界注意的是其提出了能動者
在國際關係領域，規範、規則、制度等都是文化的表現形式，是國家之間的互動 實踐造就的。建構主義主張能動者之間的互動造就了社會結構，這種互動過程是 社會結構存在的基本條件。Wendt 引起國際關係學界注意的是其提出了能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