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建構主義理論與中共國家形象
第二節 建構主義對國家形象研究的適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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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了的信念。66行為體的觀念形塑了共用期望或規範。行為體擁有共用期望表 示他們對現實有共同的理解和對問題有一致的看法。建構主義從觀念誘導的立場 出發，認為共用期望或規範是主體間的信念，根植於社會實踐，並在實踐中得到 重鑄，所以規範能限制行為體及其所處的環境和行動的可能性。67建構主義特別 強調重複性互動在國際關係中的重要意義，由互動建構而產生出來之社會規範，
不僅影響和規定著國際政治中國家行動者的具體行為、利益、優先選擇，以及實 現對外政策目標的工具，還可以幫助行動者理解什麼是重要的或有價值的，以及 在既定的規範下，如何運用合法手段去獲取國家利益。68因此，建構主義者主張，
行動者並非如理性主義對於國家對外行為的解釋是基於國家作為「經濟人」的行 為體，具有對成本－收益的計算能力，在外在結構和有限資訊的約束條件下，追 求利益最大化，即國家行為的邏輯是「推論邏輯」(logic of consequence)。建構主 義認為行動者的行為是以社會人和角色扮演者的面目出現，是鑲嵌在社會結構之 中，行為會受到社會規範所導引。這種社會規範使國際社會的能動者（國家）的 行為遵守「適當性邏輯」(logic of appropriateness)。69適當性邏輯規範能限制與規 定國家的決策，使行為合理、合法化，並以此決定國家利益。如果將這樣的概念 套用至國家外交政策的分析，在國際層次上，國家會把國際規範內化，尋求國內 共識；在國內層次上，規範指國家將國內社會所享有的規範加以外化，並轉化成 外交政策。70
第二節 建構主義對國家形象研究的適用性
冷戰時國家形象議題總是不如國家安全議題來得受到重視。冷戰後國際政治 發生了「世界權力的變革」和「權力本質的改變」，淡化了軍事力量的征服，取 而代之的是地位日益提升的技術、文化、教育和經濟增長等「軟權力」(Soft Power)
66 Peter M. Haas, “Introduction: Epistemic Communities and International Policy Coordinatio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 46, No. 1(Winter 1992), p. 23.
67 Theo Farrell,“Constructivist Security Studies: Portrait of a Research Program,” International Studies Reviews, Vol.4, Issue 1(Spring 2002), p.49.
68 Finnemore Martha, National Interests in International Society , p15.
69關於推論邏輯和適當性邏輯的概念，參見 James G.March, and Johan P. Olsen,“The Institutional Dynamics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al Orders,”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52, No.4, (Autumn 1998), pp.943-969。
70 Rittberger, Berthold and Frank Schimmelfennig, “The Constitutionalization of the European Union:
Explaining the Parliamentarization and Institutionalization of Human Rights,” Political Science Series104.(Vienna: Institute for Advanced Studies, 2005) ,pp.115-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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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素日益受到關注，71尤其國家形象做為其中不可忽略的組成部分，越來越多國 家意識到即便是物質實力強大的國家，也不能不顧慮其他國家的看法。因此，一 國的行為不再僅由該國如何看待世界而定，同時也由世界如何看待該國而定。當 一國的行為日益受到國際體系中其他國家認知體系的影響，國家形象在國際關係 中的作用就越得彰顯。國家形象作為一國過去行為的總合，各研究途徑對國家形 象亦有不同的詮釋。
壹、三大理論的國家形象觀點
新現實主義的核心概念是無政府狀態和權力政治，這兩個因素構成其對國家 形象認知的限度。新現實主義對於國家形象的分析常常與「國家聲譽」、「國家威 望」等概念連結在一起，認為國家的榮譽、威望與政府的外交行為之間具有因果 關係，而國家之所以在乎其國家形象，主要是追求國家在國際關係中的榮譽和威 望。例如 Hans Morgenthau 對威望(prestige)的闡釋，是指別人心目中關於自己社 會地位所形成的印象。國家實施威望政策的目的，是使別國對自己國家實際擁有 的權力、或他自認為擁有的權力、或想使別國相信他擁有的權力產生深刻的印象。
Morgenthau 的論述說明國家的對外政治威望，主要來自被他國認可或意識到的 軍備優勢，或是在他國心中的實力，同時也強調國家威望與外交政策之間的內在 聯繫。72在霍布斯式的國際無政府狀態中，由於國際上缺乏中央政府的存在，導 致和平是少見的，衝突才是常態，再加上國際社會存在訊息不對稱情況，因此沒 有一個國家能夠完全知道其他國家的意圖。國家在不能確知彼此的意圖的情況下，
為了安全必須追求自身權力的最大化。國家之間的關係是以權力爭奪為導向，這 使得一個國家對他國的看法陷入一種成見之中，即國際政治中的國家行為體必然 以權力擴張為訴求，因此朋友/敵人和強大/弱小構成了他者形象的基石，73二元 對立的形象似乎成為一種自然法則，這極度簡化了國家形象的複雜性。現實主義 關注的是國家形象在國際衝突中的作用和意義，強調用軍事力量樹立強大的軍事 形象來提高國際威望。由於無政府狀態並沒有隨著冷戰結束而改變，因此物質權
71 Joseph S Nye, Bound to Lead: The Changing Nature of American Power(New York: Basic Books, Inc, Publishers, 1990).
72 Hans Morgenthau, Politics among Nation: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Inc, 1985), pp.87-95.
73 Emanuele Castano, Simona Sacchi, Peter Hays Gries,“The Perception of the Other i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Evidence for the Polarizing Effect of Entitativity,”Political Psychology, Vol.24,
No.3,(2003), pp.449-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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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John J. Mearsheimer.著，王義桅、唐小松譯，大國政治的悲劇(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3)，
頁 2。.
75 相關觀點詳見 Robert O. Keohane, After Hegemony: Cooperation and Discord in the World Political Economy(Princeton, N. J. :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4).
76 Krasner, Stephen D. “Structure Causes and Regimes Consequences: Regime as Intervening Variables,”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Vol.36, No. 2(Spring 1982), p.186.
77 Chas. W. Freeman, Jr., Arts of Power: Statecraft and Diplomacy (Washington, D. C.: United States Institute of Peace Press, 1997), p.41.
78 Chas. W. Freeman, Jr., Arts of Power: Statecraft and Diplomacy, p.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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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觀念、互動為核心概念的建構主義同意新自由主義的看法，認為國家可以 透過參與制度（institution）、建制（regime）、規範（norm）等互動來傳遞彼此的 良善意圖。因此，國際衝突是可以避免的。建構主義認為僅用權力不足以解釋一 個國家的外部行為，權力和與權力相關連的威脅是由國家間的身份認同建構來調 整。在本質上，國家形象本身就是一種信念結構，並且存在於一定的社會關係中，
是在行為主體交往互動的過程中所形成的相對穩定的整體性評價。更進一步來說，
形象不是行為主體和客體關係下單向的認知與被認知結果，而是交互作用過程中 的認知與被認知關係，即國家形象具有社會建構性。國家間的交往互動實踐過程，
反映了國家自我與他者之間相互的身份認同關係。簡言之，國家形象的概念所描 述的是國際關係領域內「他是誰」的問題，通過確定「他是誰」進而相應的確立 了「我是誰」，即自我身份認同和利益。因此，在建構主義的觀點立場，國家形 象是一個主體間概念，反映了國家間的相互建構關係。79國家形象作為一種觀念，
其形成也是觀念分配形成共有知識、共有文化和共有理念的結果。因此，國家形 象不是給定的，是國家在社會性實踐活動中習得的觀念，是國際體系文化中產生 的認識。也就是說，國家形象是一個變量，不是一個常數。國家形象是根據國家 的社會性實踐、及其在實踐中所形成的身份認同而不斷發生變化的。一個國家的 觀念和認知變了，其身份認同就會發生變化；身份認同發生了變化，國家形象也 就能隨之變化。因此，建構主義的國家形象觀可以歸納為：觀念決定身份認同，
身份認同決定利益，利益是形象建構的依據，也是形象建構的目的。關於三大國 際關係理論典範對國家形象的解釋參見表 1。
79 蕫青嶺，「國家形象與國際交往芻議」，國際政治研究，2006 年第 3 期，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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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Niklas Swanstrom , Regional Cooperation and Conflict Management: Lessons from the Pacific Rim (Uppsala: Department of Peace and Conflict Research, Uppsala University, 2003), p.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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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許多學者開始把國家形象等非物質性訴求視為解釋問題的重要變項，但 對於形象的本體指涉、形成基礎、轉變條件等具體問題基本上只有模糊的認知。
筆者從文獻的檢閱過程獲得啟發，由於國家是具有政治屬性的行為體，國家形象 也應該被視為一個政治概念，而這個概念若是脫離了身份認同、國際互動以及國 家利益的政治背景，就只是對一個國家進行一般性地、表面地評價，而不能被稱 為國家形象。因此，筆者認為以建構主義途徑及其分析框架來探究國家形象，能 確實掌握三點重要特性：第一，國家形象的內涵包括「由內而外」(主觀)以及「由 外而內」(客觀)兩個角度。前者指的是國家對於自我身份認同的內涵，這包含著 塑造者本身的想像和理想的投射；後者則是國際社會對於一國的認知，即被塑造 者的態度和評價。藉由建構主義「身份認同」這一分析框架，能檢視一國如何受 到內部與外部因素相互影響界定自我身份認同，進而設定自己所欲建構符合其身 份認同的國家形象。第二，國家形象的主體間性，從形象形成的角度來說，國家 形象源於一國的自我認知以及與國際社會其他行為體交往互動的結果。國家主體 之間的互動能促進共有觀念的形成，共有觀念會促進身份認同，進而導致良好國 家形象的建構。藉由建構主義「戰略文化」的分析框架，能探究一國如何認知其 所遇到的國家形象問題，並提出適切的互動方式(解決問題方法或手段)，即形成 建構國家形象的戰略取向；第三，自我設定的形象不等同於他者認知的形象，甚 至兩者間可能會有很大的落差；而且國家形象不是一個單一的形象，國家形象在 不同議題、不同時期可能存在不同面貌，這些涉及了形象變遷的動態性。藉由建 構主義「規範」分析框架，能看見一個國家如何設定其所欲達到的最終目標；在 達到理想目標之前，建構主義強調的互動性能清楚呈現一個國家形象的形成是動 態的磨合過程。筆者認為建構主義與國家形象之間存在明顯的邏輯關係，有利於 對於國家形象進行有系統、完整的理論建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