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共國家形象建構的內涵
第二節 建構國家形象的戰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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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是社會主義國家，但他是一個大國；就發展階段來說，他雖然是發展中 國家，但他是一個大國。在此身份認同下，中共國家利益的內涵除了 George 和 Keohane 指出的生存、獨立、經濟財富之外，還包含更重要的第四種利益─
「集體自尊」(self-esteem)。所謂集體自尊，是指一個國家對自我有著良好感覺 的需要，對尊重和地位的需求。集體自尊的一個關鍵因素是：集體自我形象是 正面還是負面的。48中共學者閻學通指出國家利益是「一個民族國家生存和發 展的總體利益」，包括一切能夠滿足國家全體人民物質與精神需要的東西。在物 質上，國家需要安全與發展；在精神上，國家需要國際社會尊重與承認。49 就建構主義的觀點，國家形象是於國際利益的範疇，塑造良好的國家形象 就是維護國家利益─集體自尊的需求。中共身份認同的變化帶來非常明顯的國 家利益變化，其中之一就是對集體自尊的需求上升，表現為中共領導人開始在 許多公開場合表示要做一個負責任的大國。中共開始加強與國際社會的互動與 合作，積極參與多邊外交，不僅和東歐各國、亞非拉第三世界國家互動，而且 改善並強化與美國、歐盟各國、日本的關係。中共希望透過與國際社會的合作，
加快融入國際社會的步伐，並且表示願意在國際社會中承擔更多責任，致力於 建構和平、開放、負責任的大國形象，以期獲得國際社會的肯定。總的來說，
隨著中共身份認同的變化，影響了國家利益的界定，使得中共從早期專注軍事、
安全利益到主要追求物質利益與經濟財富，乃至今日追求樹立良好國家形象與 經濟利益並重。50
第二節 建構國家形象的戰略文化
戰略文化是動態的概念，不斷受到新思想、新形式的衝擊，並在期間發生 嬗變。一個國家在歷史發展中所形成的戰略文化是一套限制行動選擇的觀念力 量，指導決策者進行長期戰略選擇。一個國家總是按照對自身和外部世界的認 知來制訂對外政策。不同身份認同的國家會有著不同的觀念和因之而產生的政 策；同一個國家，如果其身份認同發生了具有意義的變化，它的國際社會觀念
48 秦亞青 譯，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頁 228-229。
49 閻學通，中國國家利益分析(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 年)，頁 10-11。
50 刑悅、詹奕嘉，「新身份‧新利益‧新外交─對中國新外交的建構主義分析」，現代國際關係，，
頁 18-23；餘建軍，「身份、規範與利益─理解中國國際制度行為轉變的理念途徑」，世界經濟 與政治論壇，頁 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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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政策也會隨之產生變化。51中共從一個革命性的體制外國家，轉變為體系內 負責任的大國，這樣的身份認同變化直接影響中共對國際環境的認知，並成為 外交戰略新思維的基點與依託。關於觀念與行為之間的關係，是戰略文化研究 重點。戰略文化作為一套宏觀戰略系統，是由兩個部份組成的符號系統，第一 是認知層面，即對於戰略環境秩序的基本認知；第二部份是操作層面，是基於 對環境的認知而採取的戰略選擇。本文在此將引用「戰略文化」概念來探究中 共對於國際環境情勢的看法、對於自身所遭遇國家形象這個主要矛盾性質的理 解、國家形象問題的解決方式。
壹、和平與發展是當代國際環境特徵
對於時代特徵的判斷是中共外交理論的重要依據，與毛澤東認為世界可能
「早打、大打、打核戰爭」的評估完全不同，鄧小平在 1977 年根據世界大勢提 出「可以爭取延緩戰爭的爆發」、「戰爭可能延緩爆發」等思想。521985 年又進 一步提出「在較長的時間內不會發生大規模的世界戰爭是有可能的，維護世界 和平是有希望的」。53這一重大判斷，翻轉了毛澤東對世界特徵的悲觀看法。這 項初步定調後來由中共高層進一步整理並提出了「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的主 體」。鄧小平在 1980 和 1990 年代不斷提及此向核心結論，奠定了中共改革開放 與外交理念的基礎，至今仍沿用這套論述。中共對外部環境評估的主要特徵就 是認為大國之間爆發展爭的可能性很低。根據這項戰略性結論，中共十六大宣 稱未來 20 年將是中共成長發展的「戰略機遇期」。江澤民對外部環境的描述也 獲得胡錦濤的確認，成為延續改革開放時期外交政策的理論依據。中共對外部 環境的安全評估體現在每兩年撰寫一次的國防白皮書，根據 2008 年中共國防白 皮書指出：「維護和平、制約戰爭的因素持續增長……..世界性的全面大規模戰 爭在較長一段時間內可以避免」；2010 年中共國防白皮書指出：「世界保持總體 和平穩定的基本態勢……中國仍處在發展的重要戰略機遇期」。54由此可見，中 共認定目前處於有利於國家持續成長和發展的國際環境。
51 Ronald L. Jepperson, Alexander Wendt, and Peter J. Katzenstein, “Norms, Identity, and Culture in National Security,” in Katzenstein, Peter J. ed., The Culture of National Security, p.52.
52 鄧小平文選(第 2 卷)，頁 77。
53 鄧小平文選(第 3 卷)，頁 127。
54 《2008 年中國的國防》白皮書，2009 年；《2010 年中國的國防》白皮書，2011 年。
資料來源：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http://www.mod.gov.cn/affair/book.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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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對時代特徵的基本判斷，冷戰結束兩極對抗局面的終結，中共重新界 定了國際間政治與經濟的互動關係。中共認為冷戰結束初期的國際格局是「一 超多強」，「一超」是指美國，「多強」則指英國、德國、法國、日本、中共等世 界上的主要大國，而後（最終）會朝向多極體系發展，在此過程中共期許自己 要成為未來多極體系中的一極。雖然中共近年快速成長，但美國維持全球主導 地位的能力和單方面使用武力促進利益的傾向仍清晰存在。即便多極體系發展 緩慢，但中共仍觀評估「世界多極化不可逆轉」。55此外，全球化是冷戰後國際 經濟互動的最大特徵，雖然此種現象將導致機會與限制並存，但相較之下，中 共顯然認為全球化提供的機會大於限制。全球化強化了經濟實力的重要性，加 強國家之間的相互依存關係，提高了經濟互惠合作的機會。領導階層深刻瞭解 到中共現行的成長模式與全球化進程息息相關，因此無法自外於國際社會。2008 年中共國防白皮書指出：「中國的前途命運日益緊密地同世界的前途命運聯繫在 一起。中國發展離不開世界，世界繁榮定也離不開中國」。56儘管 2008 年秋天 發生全球金融危機，造成中共經濟成長急速下滑，胡錦濤仍在同年 12 月的中央 經濟工作會議中再次確認，融入全球經濟的方向正確且應該持續進行。總而言 之，中共高層認定全球化的世界有助於中共從中獲益，並得以擴張影響力。
貳、中共遭遇主要矛盾：「中國威脅論」負面形象的挑戰
戰爭與革命時代的主要矛盾是階級對抗性矛盾。隨著時代特徵轉移，主要 矛盾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在和平與發展時代，對抗性矛盾出現弱化趨勢，
取而代之的是不同制度、不同文化之間的非對抗性矛盾逐漸增加。哈佛大學教 授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提出了不同文明之間的衝突將取代國家利益和 意識型態衝突而成為未來國家間戰爭的根源，中共將與伊斯蘭國家聯合起來對 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基督教世界形成挑戰。事實上，在杭廷頓發的觀點之前，1992 年 9 月美國海軍太平洋艦隊司令拉森上將在夏威夷發表演說，就亞洲安全問題 提出「中國威脅論」，認為南海是亞洲下一個戰爭衝突點。這是「中國威脅」的
55胡錦濤，「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為奪取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新勝利而奮鬥」，中國
共產黨歷次全國代表大會數據庫(2007 年 10 月 15 日)，2014 年 8 月 4 日下載，網址：
http://cpc.people.com.cn/GB/64162/64168/106155/106156/6430009.html
56 《2008 年中國的國防》白皮書，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2009 年 1 月)，2014 年 8 月 4 日下 載，網址：http://www.mod.gov.cn/affair/2011-01/06/content_4249949.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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濫觴。57此後決策者與學界便熱烈地討論著中共對美國的威脅，包括在同年，
美國費城外交政策研究所亞洲項目主任羅斯‧門羅（Ross H. Munro）發表了題 為「正在覺醒的巨龍：亞洲真正的威脅來自中國」一文，指出中共的崛起對於 美國的安全利益和經濟利益將造成前所未見的威脅，並且主張中美軍事衝突不 可避免。58國際社會普遍接受中共在世界經濟中扮演重要角色，同時也普遍抱 持著不安的態度，認為中共的快速成長在未來將會是對各國的威脅和挑戰。因 此，中共所面臨的主要矛盾是自身的崛起與世界對他認知的衝突，即「中國威 脅論」是外界對於中共崛起不確定性所賦予的負面形象。國際社會對中共國家 形象的看法相當龐雜，而「中國威脅論」作為當前主流負面形象，筆者認為透 過對「中國威脅論」的探討可以具體化中共的負面形象。
一、意識型態威脅
隨著蘇聯瓦解，中共被視為共產主義殘餘勢力，雖然冷戰已經結束，在東西 敵對的本質下中共自然成為美國意識型態的競爭者。中美雙方的意識型態之爭 並非傳統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之爭，原因之一是中共的經濟改革在擁抱了市場 經濟之後帶來繁榮穩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逐漸模糊了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的 界線。原因之二是在開放政策下，中共拋棄以意識型態畫線，逐步融入國際社 會並參與國際制度，但中共在對外開放的同時，仍舊非常排斥外國對其國內事 務的干涉，也厭惡外國影響力介入，並抨擊美國的民主意識型態，覺得這是「精 神汙染」。原因之三是關於中共的發展模式，美國高盛公司高級顧問 Joshua
隨著蘇聯瓦解，中共被視為共產主義殘餘勢力，雖然冷戰已經結束，在東西 敵對的本質下中共自然成為美國意識型態的競爭者。中美雙方的意識型態之爭 並非傳統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之爭，原因之一是中共的經濟改革在擁抱了市場 經濟之後帶來繁榮穩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逐漸模糊了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的 界線。原因之二是在開放政策下，中共拋棄以意識型態畫線，逐步融入國際社 會並參與國際制度，但中共在對外開放的同時，仍舊非常排斥外國對其國內事 務的干涉，也厭惡外國影響力介入，並抨擊美國的民主意識型態，覺得這是「精 神汙染」。原因之三是關於中共的發展模式，美國高盛公司高級顧問 Josh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