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佛教經論的懺悔觀

佛教的懺悔觀在佛陀教化的時期，是以出家眾依止個人戒條和僧伽的律法為 準則，當僧人行為違犯「戒條」或「律法」，就必須在進行布薩和自恣時，對僧伽 中的長老或清淨僧發露懺罪，以此懺悔的作為清淨身心，資修定慧的前行。在當 時，懺悔者、懺悔的對象以出家的僧眾為主軸；懺悔的內容以出家僧的外在行為 為範圍；懺悔的時間觀以現世中違犯戒律行為的當下為範籌，懺悔思想的內涵以 律典為中心。接續的部派佛教時期，雖有不同部派間對戒律遵守的寬嚴認定的不 同而有差異¹⁴²，但是在佛教懺悔的實踐上仍不脫離初期佛教懺悔觀的範圍。

直到大乘佛教的出現，懺悔觀及懺悔實踐的方式也同時產生極大的轉變，這 種轉變對於佛教懺悔思想的推廣和普及化有積極正面的功用，相對於傳入中國的 佛教懺悔觀，大乘佛教懺悔觀影響南北朝時期的懺悔思想比起初期佛教懺悔觀更 加深遠，所以本節的上半段，先探討與大乘懺悔思想發展相關的大乘先行時期的

「三品懺悔觀」，下半段則從初、中期大乘佛教典籍資料中，試著探索大乘懺悔思 想的特徵。至於大乘發展時期具懺悔思想經論的內涵，本節不做分析，而將該相 關經論中的懺悔觀的探討，與南北朝時期依大乘經論做懺悔實踐的事跡相配合，

做出對照，以便從中找出該經論的懺悔觀與當時懺悔實踐者的關聯性，解析出大 乘佛教經典懺悔觀，對南北朝懺悔思想的影響範圍。

壹、 大乘先行時期的懺悔觀

在探討初期佛教的懺悔觀之後，筆者將接著探討大乘發展最早的「原始 大乘」¹⁴³時期的大乘先行經典懺悔觀，因為大乘先行時期是從部派佛教過渡 到初期大乘的重要階段，雖然稱之為「大乘先行時期」，但是在相關的經典內 容裡，仍具有聲、緣二乘的思想存在；故從大乘先行時期懺悔觀的探討中，

除了可以了解大乘佛教懺悔觀的起源和佛教懺悔觀在懺悔內容、懺悔對象、

懺悔方式從二乘道到大乘道的演變過程，還可以從中觀察出佛教懺悔觀從出 世間觀，轉變為入世間觀的脈絡。

142 水野弘元原著，山本晃紹英譯，郭忠生中譯，《原始佛教》，（臺中：菩提樹雜誌社，1982 年 9 月初版），頁26-27。

當時形成保守派─上座部的嚴守佛陀教制戒律條文；革新派─大眾部的寬和融通重佛陀制戒 律精神的部派分裂情形。

143 「原始大乘」是由日本學者靜谷正雄在其大著《初期大乘佛教の成立过程》中所提出的觀點，

將《小品般若經》出現以前，以信行為中心的大乘思想歸類為「原始大乘」；《小品般若經》

出現以後，以法行為中心的大乘思想歸類為「初期大乘」。

一、大乘先行經典的分類及具有懺悔觀的經典

印順法師在《初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的第九章〈大乘經之序曲〉

一文中，提到日本學者平川彰在其大作《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一書中所考 據的大乘經典，分為「最古大乘經典」─包含以原始《般若經》與《阿閦佛 國經》，《般舟三昧經》與《大阿彌陀經》為二系，即般若法門與東方阿閦淨 土及西方阿彌陀淨土與念佛的般舟三昧。「先行經典」─包括《大阿彌陀經》

所說的《道智大經》、《六波羅蜜經》；《遺曰摩尼寶經》所說的《六波羅蜜經》、

《菩薩藏經》、〈佛諸品〉；其他古譯經所說的《三品經》、《菩薩藏經》、《六波 羅蜜經》。¹⁴⁴平川彰還在《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Ⅱ》一書之〈初期大乘教團之 組織〉一章中，針對在家菩薩的戒行中提到部份大乘經典中「懺悔、隨喜、

勸請」三品與在家眾修行的關係，說明懺悔在早期大乘經典教義的重要性。

145

譯出的經典─《正法華經》、《光讚般若經》、《度世品經》……等八部。¹⁴⁷

靜谷正雄在《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過程》一書中，則將早期的大乘分為

「原始大乘」和「初期大乘」¹⁴⁶，其中屬於原始大乘的經典有《大阿彌陀經》、

《阿閦佛國經》、《舍利弗悔過經》、《阿難四事經》《月明菩薩經》、《龍施女經》、

《七女經》，《老女人經》，《菩薩行五十緣身經》，《梵志女首意經》、《佛說心 明經》、《太子和休經》，《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十三部。屬於初期大乘經 典者則依在中國譯出的先後順序不同，分為東漢翻譯的經典─《般舟三昧 經》、《遺曰摩尼寶經》、《首楞嚴三昧經》……等十部。三國時代翻譯的經典

─《無量門微密持經》、《慧印三昧經》、《維摩詰經》……等七部：西晉時所

靜谷正雄對初期大乘佛教的分類，是以小品般若經出現以前，以信行為 中心的大乘思想歸類為「原始大乘」；小品般若經出現以後，以法行為中心的 大乘思想歸類為「初期大乘」。¹⁴⁸但是對於大乘懺悔觀的起源，也主張從原始 大乘中的《三品經》及《舍利弗悔過經》等經典中了解，而此「原始大乘」

的說法類似於平川彰的「先行大乘」的說法。印順法師同樣認為大乘的先行 經典中，三品經與大乘懺悔最有相關性。但是因為本經已散佚，只能從《法 鏡經》、《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大寶積經》中〈郁伽長者會〉、《舍利 弗悔過經》、《菩薩藏經》、《大乘三聚懺悔經》、《聖大乘滅業障經》、

144 印順法師著，〈大乘經之序曲〉，《初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臺北：正聞出版社，1994 年），頁554。

145 平川彰著，《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Ⅱ》，（東京：春秋社，1997 年 7 月 3 版），頁 114-117。

146 靜谷正雄著，《初期大乘佛教の成立过程》，（百花苑，1974 年），頁 47-50。

147 靜谷正雄著，《初期大乘佛教の成立过程》，（百花苑，1974 年），頁 4。

148 靜谷正雄著，《初期大乘佛教の成立过程》，（百花苑，1974 年），頁 293、296。

《十住毘婆沙論》的〈分別功德品〉中找到《三品經》的經典教義，以還原 時早期大乘先行經典的懺悔觀點。¹⁴⁹

、《三品經》的懺悔觀

菩薩行經》以及《菩薩藏經》，從中還原當時「三品懺悔」

的大乘先行懺悔觀。

（一） 行經》、《大寶積經》之〈郁伽長

者會〉追溯《三品經》的懺悔觀

可視為譯出時間不同、譯詞的語法因時代譯者有差異，而句法不同的相同經典。

當

二

本段依據上述諸位學者提出大乘經典的演進歷程，先就先行經典的懺悔觀做 探究，其中依時間的先後，以《三品經》為首，但本經已散佚，故只能以現有的

《法鏡經》、《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大寶積經》之〈郁伽長者會〉等經文 做推論。因為《菩薩藏經》與《大乘三聚懺悔經》是同一部經，但是不同時期的 異譯經典，至於《聖大乘滅業障經》也與上述二部經典同是探討為「滅除業障─

止惡，成就善法─生善」，只是此經為藏譯本¹⁵⁰，囿於筆者對藏文解析能力有限，

故筆者只就《菩薩藏經》做為第二則大乘先行經典懺悔觀的探討資料。至於《十 住毘婆娑論》，筆者將其列為大乘時期的論典，將在討論大乘經典懺悔觀時與其 它經典一起探究。最後探討《佛說舍利弗悔過經》的懺悔觀，此經主要內容是佛 告知在家弟子行懺悔成道的方法，具有非常多的早期大乘懺悔觀念，且將三品懺 悔的方式做出較多的揭示，內容較接近《三品經》的內涵，在《三品經》佚失的 情形下，只有以《佛說舍利弗悔過經》為探究「三品懺悔」的主軸，再輔參《法 鏡經》、《郁迦羅越問

從《法鏡經》、《郁迦羅越問菩薩

《三品經》，原經名《三品悔過經》，梁朝僧祐在《出三藏記集》卷二的〈新 集撰出經律論錄〉中有提出此經典名稱，晉武帝時由竺法護從西域帶回原文本，

自太始中至懷帝永嘉二年間譯出，道安在《安錄》中漏載此經，後來由僧祐從眾 多經錄中蒐錄出，並考證是竺法護所帶入，然後世已散佚。¹⁵¹目前只可從《法鏡 經》、《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大寶積經》之〈郁伽長者會〉三部經典的經 文中，看出此經部份的大乘懺悔內涵。基本上，《法鏡經》的內容與《郁迦羅越 問菩薩行經》、《大寶積經》之〈郁伽長者會〉大同小異，其中向佛請法的重點 是為了「在家、出家菩薩如何依正確的所住學，獲得無上正真意之勝行。」《法 鏡經》與《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在大正藏中也都編列在第六類─寶積部類¹⁵²， 故

149 印順法師著，《初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台北：正聞出版社，1994 年 7 月 7 版），頁 570─572。

150 印順法師著，《初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頁571-572、頁 588。

151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2，大正藏冊 55，頁 9 上、中。

152 CBETA 電子佛典閱藏系統 V3.8。

三部經典之開頭引文，整體來說，帶有對佛般涅槃後，無法值佛世依佛修持 的遺憾，既然無法值佛世，所以發展出禮敬十方諸佛的說法，並在禮佛中體察諸 佛累世的六度萬行，由菩薩位到成佛的歷程，成為在家修行的菩薩行持上「法」

的依據。印順法師在《初期大乘佛教的起源與開展》也有提出類似的看法，他認 為大乘發展的根源是源於佛陀體悟的真理─「法」，而「法」的宣說者是佛菩薩，

從而引發對佛菩薩的崇敬；對佛的敬信又發展出十方佛、佛土的淨土觀念；再從 佛涅槃，他方國土有佛，在此國土卻無法值佛在世，產生罪障深重的認知，發展

大乘經典中的懺悔罪業觀。¹⁵³

成「懺悔、隨喜」二品，最後 延展出「懺悔、隨喜、勸請」三品的懺悔觀。

二）從《菩薩藏經》追溯《三品經》的懺悔觀

出

三部經典的經文後段，則同要強調在一日六時須做諷誦《三品經》，〈郁伽 長者會〉中康僧鎧則將《三品經》譯為「三分法」；還強調除誦經之外，要修行 三分。後續的經文是將《三品經》中實踐「懺悔、隨喜、勸請」三品的方式，簡 略敘述出來。其中，《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提到三品法之懺悔─「棄一切諸惡 行，悔過以八十事」；隨喜─「一心勸助諸福」；勸請─「勸助諸佛轉法輪」。〈郁 伽長者會〉的三分法之懺悔─「專心悔過諸不善業，更不造新」；隨喜─「一切 福業悉生隨喜」；勸請─「集滿相好，勸請諸佛，轉於法輪」。但是《法鏡經》

三部經典的經文後段，則同要強調在一日六時須做諷誦《三品經》，〈郁伽 長者會〉中康僧鎧則將《三品經》譯為「三分法」；還強調除誦經之外，要修行 三分。後續的經文是將《三品經》中實踐「懺悔、隨喜、勸請」三品的方式，簡 略敘述出來。其中，《郁迦羅越問菩薩行經》提到三品法之懺悔─「棄一切諸惡 行，悔過以八十事」；隨喜─「一心勸助諸福」；勸請─「勸助諸佛轉法輪」。〈郁 伽長者會〉的三分法之懺悔─「專心悔過諸不善業，更不造新」；隨喜─「一切 福業悉生隨喜」；勸請─「集滿相好，勸請諸佛，轉於法輪」。但是《法鏡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