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淨住子淨行法門》的懺悔思想
第一節 蕭子良生平及其佛教思想
《淨住子淨行法門》的作者是南朝宋位居高位，南齊時期貴為王族的竟陵王 蕭子良，在南朝時期的王族皇室中，堪稱為奉持佛教最虔誠的居士。因為長年信 奉佛教，辦理許多佛教事業，諸如請僧人講經、說法，制作經唄新聲，制定僧制，
開辦齋會等，對於當時的佛教傳播產生了很大的助力和影響力。蕭子良因文采卓 越，個人著作也極為豐富，明朝張西銘將其著作收集為《南齊竟陵王集卷》，收 錄在其編著的《漢魏六朝百三家集》裡1；其中有蕭子良有許多著作是以佛學的 闡述為主，同時期的僧祐在《出三藏記集》卷12 的《齊太宰竟陵文宣王法集錄》
中就有詳細的記載。2而這些數量極多的著作中，針對佛教教理闡釋和戒律精神 的推展以及懺悔法門在佛教修法基礎的功能的開顯示意，則首推《淨住子淨行法 門》，而且在南北朝當時，此部著作也是佛教懺悔思想的重要論述，對於後世佛
1 明 張溥輯，《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第 4 冊，（臺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出版），頁 2871。
2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5，頁 85 中。
教懺悔法門的成立，產生了莫大的影響。3故本節先簡介蕭子良的生平經歷，再 陳述其佛教事業及對佛教的貢獻，最後再分析其佛教思想，以做為研究《淨住子 淨行法門》懺悔思想的背景資料。
壹、蕭子良的生平簡介
一、 一生經歷與事業
蕭子良，字雲英，南齊世祖第二子，與文惠太子蕭長懋為同母兄弟。劉宋 時期出仕，在沈攸之難時，隨世祖在盆城，任板甯朔將軍，同時擔任邵陵王劉友 的左軍行參軍，轉主簿，安南記室參軍。後遷安南長史，升明三年，爲使持節、
都督五郡，任輔國將軍、會稽太守。4齊高帝建國，封子良為聞喜公，邑一千五 百戶，任征虜將軍、丹陽尹；建元二年，穆妃去世，去官，仍封征虜將軍、丹陽 尹。世祖即位，封竟陵郡王，邑二千戶。爲使持節、都督南徐、兗二州諸軍事、
鎮北將軍、南徐州刺史。永明元年，徙爲侍中、都督五州、征北將軍、南兗州刺 史，持節如故。永明三年，入爲護軍將軍，兼司徒，領兵置佐，侍中如故，鎮西 州。永明四年，進號車騎將軍，永明五年正位司徒，領尚書令。永明十年，徙揚 州刺史，加中書監。後蕭昭業繼位，因世祖駕崩前，出現宮廷皇位之爭，故即位 後對子良防備有加，但仍除侍中，進位太傅，督南徐州。5隆昌元年，子良因此 皇室之禍，身心憂悶而逝，年三十五歲，諡號「文宣王」。
二、西邸文風
蕭子良從南朝劉宋時期即入仕為官，南齊時更封王賜爵，身任國家要職。永 明五年移居雞籠山西邸，在西邸時期招集許多才學之士組織為學士抄寫儒家經學 的《五經》、百家，又依據《皇覽》例編輯成《四部要略》千卷，還邀集名僧，
講解佛法，造經唄新聲。6史書上常以「開西邸」來描述蕭子良在雞籠山招集文 人名士、名僧，從事文化活動的盛況7，所以當時道俗等學術活動之盛大，成為 江左地區的空前創舉。以至於後來有大量具有文才的學士聚集西邸，其中最有名 氣的當屬沈約、范雲、王融、謝脁、任昉、蕭衍、陸倕、蕭琛等「竟陵八友」，
而王僧孺、江華、范縝……等也是當時西邸的有名學士。蕭子良與文惠太子共同 在西邸延覽高僧，講說佛法者，計有玄暢、僧柔、慧次、慧基、法安、法度、寶
3 鐮田茂雄著，《中國佛教通史》第 3 卷，（臺北：佛光出版社，1986 年 12 月初版）頁 186。
4 《南齊書》卷 40，頁 429。
5 《南齊書》卷 40，頁 430-437。
6 《南齊書》卷 40，頁 434。
7 《梁書·‧武帝本紀 1》、《梁書‧列傳 9》、·《梁書‧列傳 21》、《梁書‧列傳 43》、《南史》卷 6、
卷19、卷 23……等都有記載。
誌、法獻、僧祐、智稱、道禪、法護、法寵、僧旻、智藏……8等含括宋、齊、
梁三朝，都是西邸出入的名僧，可見其文化活動除了文學之外，主軸是放在佛教 經論義理的研究與造經唄新聲，由此可見蕭子良對推展佛教事業，不遺餘力。
三、戒殺與救困濟貧的事蹟
蕭子良因身受儒家禮教教化，故儒家的仁愛思想深植於心；加上虔信佛教，
對佛教的五戒十善中的戒殺觀點，極為認同，故在擔任國家要職時，將儒家的仁 愛思想與佛家戒殺的慈悲觀結合，身體力行，形成其為官的特殊行事風格，並將 其護生愛民的信念轉化為一種思想，影響後世宗教實踐者的觀念極為深遠。戒殺 的事例出自《南齊書》卷 40，世祖欲行獵射雉，子良上書以射獵之行是一羽之 輕務，君王出巡屬重大事例，為一輕務而損君王威誡，是一不適宜處；再者春天 行獵必定車馬橫過農民田疇，現正值桑樹收成，恐破壞農作，是二不適宜處；另 外，皇輦出巡，必定須大批軍隊護駕，這些原本戍守京師的禁衛君有防衛操練之 公務，如此護駕，必定產生負面的應影響，是三不適處。9之後世祖雖因子良反 覆規諫，停止了射雉的行為，但是後來仍有斷斷續續的狩獵行為，當時的左衛、
殿中將軍邯鄲超反覆上書諫世祖射雉，還遭世祖誅殺。
後來永明末年，世祖又開始射雉的行為，子良依舊上書規諫：
子良諫曰：忽聞外議，伏承當更射雉。臣下情震越，心懷憂悚，猶謂疑妄，事不 必然。伏度陛下以信心明照，所以傾金寶於禪靈，仁愛廣洽，得使禽魚養命于 江澤，豈惟國慶民歡，乃以翺翔治樂。夫衛生保命，人獸不殊；重軀愛體，彼 我無異。故《禮》雲：“聞其聲不食其肉，見其生不忍其死。＂，且萬乘之尊，
降同匹夫之樂，夭殺無辜，傷仁害福之本。菩薩不殺，壽命得長。施物安樂，
自無恐怖。不惱衆生，身無患苦……。亦願陛下照臣此誠，曲垂三思。10 後世祖雖不盡採納，卻影響其對於愛護生命、尊重生命的觀點。蕭子良還反對因 口覆之慾而殺生，名士何胤喜食新鮮葷食，餐餐佐以活物所殺之肴饌滿足口腹，
故其門生鍾岏提出「車螯虷蠣之類無知覺」的說法，11蕭子良聞後震怒，特別寫
8 湯用彤著，《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下冊），（新北：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1 年 4 月 初版），頁39。
9 《南齊書》卷 40，頁 434。
世祖好射雉，子良諫曰：「鑾舉亟動，天蹕屢巡，陵犯風煙，驅馳野澤。萬乘至重，一羽甚微。
從甚微之歡，忽至重之誡。頃郊郛以外，科禁嚴重，匪直芻牧事罷，遂乃窀掩殆廢。且田月向 登，桑時告至，士女呼嗟，易生噂議，棄民從欲，理未可安。曩時巡幸，必盡威防，領軍景先、
詹事赤斧堅甲利兵，左右屯衛。今馳鶩外野，交侍疏闊，晨出晚還，頓遺清道，此實愚臣最所 震迫……。」
10《南齊書》卷40，頁 435。
11 譚洁著，《南朝佛學與文學─以竟陵「八友」為中心》，（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9 年 8 月 1 版）頁 94。
作一篇〈與何祭酒書讚去滋味〉一文，勸誡何胤戒殺食素，12後來何胤在周顒的 勸誡下戒除食活物的習慣，成為一位傑出的佛教實踐者13，這其中蕭子良的戒殺 思想的影響不可說沒有。
蕭子良的慈悲實踐，除了戒殺之外，還表現於對百姓的救苦濟貧行為。《南 齊書》卷40，〈列傳第二十一武十七王〉記載，齊高帝建國，子良受封為聞喜公 時，郡內有一百姓朱百年具有善行，因朱百年死後，守寡之妻生活無以繼之，子 良特賜其妻米百斛，免其家中稅捐，並贈予家用薪材。14當時還有一位住在山陰 的孔平拜見子良，告其嫂子要他幫忙買米，之後卻欠米錢不還。子良聽了就歎息 說：「以前有個叫高文通的人與守寡的嫂子為爭田產興訟，與此見告嫂子的事件 的內容有很大的差異。 」15於是賜孔平其嫂子所欠的米錢，以做為償還孔平的費 用。16《南齊書》卷40 還記載建元二年，子良生母穆妃去世，子良先暫辭官守喪，
後出仕丹陽尹時，曾經開啟私倉救濟縣境饑餓之貧民。17世祖即位後，子良受封 竟陵郡王，永明三年，國家境內水旱交雜成災，子良上書世祖請求減免百姓稅捐，
以度過難關。18永明九年，京邑大水患，吳興地區災情最為嚴重，子良馬上開倉 賑救災民，百姓之中有因生病或饑餓無法站立排隊者則於其王府宅第的北側，搭 立公署之官舍，給予這些貧病者安歇之處，並發放衣物及藥物，解除災民的緊急 困境。19由上述的史實當中，可以很清楚的看出蕭子良的慈物愛民、廣利眾生、
愛護生命的宗教家胸懷。
四、生平著作與其類別
身為皇子及西邸主持者的蕭子良，不論在文、史、哲或佛學的造詣都是獲得 當代或後世的文士、學者極力的讚揚。而其流傳下來的著作，收錄在梁朝僧祐著 的《出三藏記集》卷12、明朝張溥著的《漢魏六朝百三家集》、清朝嚴可均所著 的《全齊文》等文集或書籍目錄當中，其中稱為《祐錄》的《出三藏記集》，在 卷12 的《齊太宰竟陵文宣王法集錄》中，這一部「法集錄」記載蕭子良的佛學 著作共十六帙，一百一十六卷，內容包含經典的註釋、和讚頌、願文、施藥與放 生記錄、捨身錄、佛教戒律探討、齋會記事、梵唄等，可以說涵蓋的範圍極廣，
若稍做分類可分為經典註釋、佛教實踐記事、佛教制度的探討及手抄經等四部份
12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5，頁 86 上。
13《南齊書》卷41，頁 458。
14《南齊書》卷40，頁 431。
15《後漢書》卷83，頁 2232。高鳳字文通，南陽葉人也。少爲書生，家以農畝爲業，而專精誦 讀，晝夜不息……。鳳年老，執志不倦，名聲著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
不應爲吏，又詐與寡嫂訟田，遂不仕。
16《南史》卷44 ，頁 717─718。
17《南齊書》卷40，頁 431。
18《南齊書》卷40，頁 431、432。
19《南齊書》卷40，頁 435、436。
20，從這些著作的類別和書目來看，蕭子良確實投注許多時間和精力在佛教事業 上，更可從中解讀出他在佛教實踐上解、行並重的態度。僧祐在《齊太宰竟陵文 宣王法集錄》序文中讚揚他：「苞括儒訓洞鏡釋典，空有雙該內外咸照，常欲廣 彼洲渚，熾此法燈，駐四生之風波，燭九居之霾霧，指來際以為期。」21其儒學
20，從這些著作的類別和書目來看，蕭子良確實投注許多時間和精力在佛教事業 上，更可從中解讀出他在佛教實踐上解、行並重的態度。僧祐在《齊太宰竟陵文 宣王法集錄》序文中讚揚他：「苞括儒訓洞鏡釋典，空有雙該內外咸照，常欲廣 彼洲渚，熾此法燈，駐四生之風波，燭九居之霾霧，指來際以為期。」21其儒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