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淨住子淨行法門》的懺悔思想
第二節 《淨住子淨行法門》的初階懺悔觀
從上節探究蕭子良的佛教思想，可以清楚地了解到他的懺悔觀緣自於律學的 薰陶和受戒過程中行布薩儀式獲得的法益，因此本節根據上節蕭子良佛教思想的 背景資料，繼續探討其大作─《淨住子淨行法門》，從該著作裡分析其佛教懺悔 思想。《淨住子淨行法門》原有二十卷58，但原著早已散佚未流傳下來，現今僅 存於史坦因（M.A. Stein） 收集之敦煌本斷簡59，及唐朝的道宣法師將原書籍摘 錄重點所編輯而成的簡略版本。道宣法師所集之《淨住子淨行法門》，從原本的 二十集統略濃縮為一卷，編排在其專門護教弘法的《廣弘明集》卷 28 中。《廣 弘明集》所有的文章，道宣將之歸類為十篇，定出歸正、辯惑、佛德、法義、僧 行、慈濟、戒功、祈福、滅罪、統歸等十項主題，《淨住子淨行法門》歸類在「戒 功」篇當中，此戒功篇只有一卷，所錄文章分為三類：一為守戒修行法門─收《淨 住子淨行法門》；二為受戒文─收隋陽帝《受菩薩戒文》；三為僧人居士間討論 戒法的書信，如〈與隱士劉遺民等書〉。道宣身為南山律宗之始祖，對於戒律文 章的收錄自然仔細且嚴謹，此篇蕭子良所著之《淨住子淨行法門》必然是對布薩 戒法與懺悔思想的佳選之作。但道宣礙於《廣弘明集》戒功篇的篇幅問題，只能 簡擇其中的要義做為收錄的內容，或許在揀選時有加上道宣個人的判斷取捨，無 法呈現原著的風貌，但道宣身為律宗泰斗、佛教目錄專家，應不至於扭曲作者的 原意或取材失真。況且從唐朝之後搜集蕭子良的著作，所有關於《淨住子淨行法 門》一書的內容都取自道宣所取材濃縮為一卷的版本，礙於原書散佚的緣故，筆 者就以此版本做為探究的藍本。
57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5，，頁 92 下。
58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5，頁 85 下、86 上。
《齊太宰竟陵文宣王法集錄》中收錄《淨住子》十卷 右第一帙(上)，《淨住子》十卷 右第 二帙(下)，《淨住子次門》一卷
59 佛光大辭典光碟版(ver 1.01)佛光山宗務委員會製作（1997 年 10 月）
此篇文章分為三十一門，除了開頭由道宣為《淨住子淨行法門》所撰寫的序 文及蕭子良所編列的三十一門外，在每一門之後，王融所寫的頌詞，以華麗的辭 藻，為每一門做出簡短的讚頌，其內容之豐富，實在是空前的佛教懺悔思想的大 作。因內容繁多，筆者將《淨住子淨行法門》的三十一門統整為七大類，再歸納 為二種懺悔系統，以便歸納後系統分析全書的懺悔思想。本節先探究《淨住子淨 行法門》的懺悔觀的初階系統。本節的開頭先從相關文獻資料中，簡介《淨住子 淨行法門》書名的涵意和此著作的特色，接著再以四個段落，分別研析其「初期 佛教懺悔系統」中四類懺悔法門的修法特色與其懺悔思想。
壹、 《淨住子淨行法門》的特色與內涵
一、《淨住子淨行法門》的產出與影響
唐代高僧釋道宣在《廣弘明集》卷27 為《淨住子淨行法門》寫序文，提到 蕭子良於永明八年的一日夜晚，在官邸的睡夢中與「東方普光世界天王如來」交 感，告知其應樹立《淨住子淨行法門》教化世人，因此才開衍這個特殊的懺悔法 門。60之後，蕭子良以其高超的文采，歷經七十天的筆耕，終於完成此部佛教教 化的大作。緊接著於府邸大開筵席，廣邀名僧碩學開講《淨住子淨行法門》，
獲得廣大的好評與回響，並讚揚此法門「聞所未聞，清心傾耳」。61講學之事傳 開後，《淨住子淨行法門》傳遍整個南齊的江南地區，此影響力並延伸至梁、陳 甚至隋朝時期，只要是信奉佛教的知識份子，皆以此法門做為開啟內心智慧的佛 教參考書籍，後世的編錄藏經學者將之編入藏經當中。可惜隋代以後的佛教知識 份子之佛教學識不足，誤判《淨住子淨行法門》為偽經62，使後世的佛弟子放棄 研讀此法門，實在可惜，直到唐朝道宣在研讀《淨住子淨行法門》二十卷後，體 察到蕭子良教誨佛弟子淨行的用心，加上時代的轉變，人心道徳的淪落，故將《淨 住子淨行法門》二十卷，取其綱要精髓，濃縮為一卷，傳布於世，以啟發佛教後 進自我精進，入佛之道。63
二、《淨住子淨行法門》的題旨
明朝張溥所輯的《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以及清朝嚴可均所集的《全齊文》
中，均有摘錄蕭子良為《淨住子淨行法門》所寫的序文。道宣在《廣弘明集》卷
60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06 上。
61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06 中。
62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06 上。
故江表通德體道乘權，綜而習之用開靈府，陳平隨統被及關河，傳度不虧備于藏部，後進學寡 識昧，前修曾不披尋，任情抑斷號曰偽經，相從捐擲，斯徒眾矣，可為悲夫！
63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06 上。。
27 中只有其自己為《淨住子淨行法門》所寫的序文，卻未收錄蕭子良的序文。64 此處載錄蕭子良所撰的序文，其內容如下：
遺教經云，波羅提木義是汝大師，若住於世，無異我也。又云，波羅提木義住，
則我法住，波羅提木義滅，則我法滅。是故眾僧於望海再說禁戒，謂之布薩。
外國云布薩，此云凈住，亦名長養，亦名增進。所謂凈住，身口意身吉意，如 戒而住，故曰凈住。子者紹繼為義以沙門凈身口七支不起諸惡，長養增進菩提 善根，如是修習，成佛無差，則能紹續三世佛種，是佛之子，故云《凈住子》。
65
從蕭子良的序文中，可以先了解《淨住子淨行法門》的懺悔觀緣自於「波羅提木 叉」─佛制戒律，因為在初期佛教時期，佛制戒律代表整個佛教的法義，戒存法 住，戒毀則法滅。在從半月半月說戒後布薩行懺悔的說罪儀式，開展出《淨住子 淨行法門》的全部內涵。其中的「淨住」是印度梵文「布薩」的譯名，在中國稱 為「淨住」，又云「增進」（善根），也稱「長養」（善行）。此布薩的懺罪方式通 出家眾及在家眾，皆稟持此法門做為修行的依據。所以整體論之，「淨住」就是 清淨身口意三業，依戒而住。「子」者以紹介繼承為義，以出家眾的淨身口中的 身業之殺生、偷盜、邪婬，口業之兩舌、惡口、妄語、綺語；身三口四共七類惡 業，使之不起諸惡，接著長養、增進菩提（斷絕世間煩惱而成就涅槃之智慧）的 善根，直到成就佛果，以此佛智承繼佛業，度化眾生，故稱為佛的子嗣，統稱為
「淨住子」。
至於「淨行法門」，道宣在〈統略《淨住子淨行法門》序〉解釋為「以諸業 淨，所以化行於世；了諸法門，故有性相差別。」66此處的「諸業淨」是指身口 意三業清淨；「化行」，在《佛光大辭典》解釋為「化教與行教之並稱。又稱化 制。應眾生之根性能力而教化，令知因果道理與邪正差別之教法，稱為化教，為 實踐定、慧之教，通於道俗，即大小乘諸經所說之教法。明示佛弟子當守之戒行，
稱為行教，又作制教，為制止過誤之教，即指戒律一藏。」67故「淨行」是指佛 子在身口意三業淨化後，再行化教與行教於世間。「法門」則指佛法、教法。佛 所說，而為世之準則者，稱為法；此法既為眾聖入道之通處，復為如來聖者遊履 之處，故稱為門。門又可解釋為「差別」。68道宣認為此處蕭子良所指稱的法門
（教法），若能徹底了解，就可清楚知悉「萬事萬物的體性與相狀之差別」。
故《淨住子淨行法門》的題旨是「淨身口意之多種惡業，使之不起諸惡；接著長 養、增進菩提的善根；承繼佛業，行化教與行教於世間的教法。」很清楚的表示 蕭子良推行佛法，以佛教化人，使人入佛道的高度使命。
64 清 嚴可均輯，《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齊文》，（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年 10 月 1 版），頁67。
案：《凈住子》有專行本，張溥刻《竟陵王集》全載之……。案：《廣弘明集》一本無此序。
65 明 張溥輯，《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第 4 冊，（臺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出版），頁 2891。
66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06 上。
67 佛光大辭典光碟版(ver 1.01)佛光山宗務委員會製作（1997 年 10 月）
68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06 上。
三、《淨住子淨行法門》的內容與分類
第 二 十 九 門 隨 喜 萬 善 門 第 三 十 門 迴 向 佛 道 門 第 三 十 一 門 發 願 莊 嚴 門
統
此三十一法門的懺悔思想分為七大類，首先是強調辨德淨信的重要；其二是 明示責除身心所生惡業的作用；其三是說明發出離心出家梵行的殊勝；其四是先 斷除因果不明的疑惑，後慚愧前非，守戒淨行；其五是忍辱守德，去除世間繫縛，
一心精進行持佛道；其六是加強禮敬三寶的觀念；最後是進入四悔法與懺悔結合 的五悔思想。這七大類又可歸納為二大系統，第一類到第四類是隸屬於個人淨行 成就道業的初階系統：第一階段先從懺除罪業，掃除內心智慧的障蔽，以明辨正 德之教理，並專信歸依佛教成為佛弟子開始，第二階段以懺悔法滌除三業、六根、
四大的罪業；第三階段在導入正信、歸依佛教、滌除身心初步惡業後，應發出離 心，專心入道門，出家順善梵行；第四階段因出家專修，漸漸深解因果，感意業 之惡念難消，生起大慚愧、極大慚愧，以深解自他的對待的方式，對治意根惡業，
完成初階系統的修行。此等系統是從入世觀走入出世觀，懺悔思想貫穿一至四類 共十八法門。
從第五類到第八類是屬於菩薩道利他行的進階系統，第一階段行六度，先追 隨善知識行布施，可廣結善緣並去除貪執；接著守戒淨行，在修淨行時，面對世 間事須忍辱守德，去除世間情欲愛執之束縛，一心努力精進向道，完成六度行。
第二階段是禮懺思想，從禮佛舍利塔開始，接著敬重正法，再奉養僧田，禮敬奉
第二階段是禮懺思想，從禮佛舍利塔開始，接著敬重正法，再奉養僧田，禮敬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