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住子淨行法門》的進階懺悔觀

上一節的末段，筆者分析「斷疑慚愧守戒類」的懺悔觀時，從二大慚愧門中 發現蕭子良已開始論述「自他對待」的反省與悔過，呈現出一部份大乘懺悔思想 的色彩。接著在第五類〈諸波羅蜜類〉開始，將論述菩薩道的度無極思想，此等 思想在三國時代吳國康僧會所譯的《六度集經》有充分的探討⁸³，主要是以佛陀 的本生故事為藍本，宣揚菩薩六波羅蜜的精神，其中的本生譬喻的內涵正是大乘 思想起源的可能原因之一，而懺悔觀則散見於諸波羅蜜行當中，尤其是「持戒度」

在懺悔實踐來說，是其它波羅蜜行的中心，故必須以持戒度為重心，逐項探討才 能了解。第六類則探討禮敬的思想，主要是以敬重三寶的觀點來呈現禮懺功德，

以佛前禮拜、懺悔，依止神聖力量來淨除罪障的觀點，來顯示部份的大乘懺悔思 想，其中的禮敬佛塔、舍利塔的說法，也是大乘思想起源說的一種。最後，蕭子 良將勸請、隨喜、迴向、發願等四悔觀，以懺悔觀縱貫其中，成為五悔法門，以 做為《淨住子淨行法門》的結論。是故，筆者在本節依上述三種類別，分析《淨 住子淨行法門》的進階系統─大乘懺悔思想，以從中探究《淨住子淨行法門》最 具深度的懺悔思想。

壹、六度利他菩提行

《淨住子淨行法門》從第十九門始至第二十四門止，已融入大乘佛教的觀 點，〈善友勸獎門〉帶有布施度的思想；〈戒法攝生門〉則以持戒度為主旨；〈自 慶畢故止新門〉的自慶，是持戒後的一種對三寶與戒律的高度認同，因此可視為 是持戒度的一種加強意念的活動。〈大忍惡對門〉則專論忍辱度的功德；〈緣境無 礙門〉以去縛解脫獲自在，示意智慧度的重要；〈一志努力門〉貫通前後各門，

強調一志的專注（合乎禪定波羅蜜的精神）和精進度的作用，用以加強各種善法 的力量，使其達到菩提道的最高目標。

〈善友勸獎門〉的擡頭「善友勸獎」已將全文的主旨點撥出來，「善友」指 善知識，在《華嚴經‧入法界品》記述善財童子於求道過程中，參訪了五十五位 善知識（一般作五十三位善知識），上至佛、菩薩，下至人、天，不論以何種身 份出現，凡能引導眾生「捨惡修善入於佛道者」，均可稱為善知識。此處所指的 善知識不只是指稱引導入佛道的善知識，還包含智顗在《摩訶止觀》卷四記載的 同行善知識，因為善知識是構成一個良好的行善止惡的修法環境，一般人要脫離 環境的影響，堅持自己的作法與思考模式是相當不易，故修持淨行還是須要善知 識。但從內文仔細研究，蕭子良寫〈善友勸獎門〉的重點最主要是放在「勸獎」

一事上。「勸獎」是古代用詞，在《一切經音義》，釋慧琳作兩種解釋，一則是「勉

83 參考康僧會所譯的《六度集經》，《大正藏經》冊3。

勵」之意⁸⁴；另一意是「相勸」，因為秦、晉時期「獎」是指相勸，並非鼓勵之意，

後才有「勵」意。⁸⁵「勸」門在佛教是修行一門，常與「誡」門並稱，在吉藏撰

《百論疏》卷上之餘有說明：「佛法大宗，唯誡與勸。惡止，明諸惡莫作，謂誡 門也；善行，則諸善奉行，明勸門也。」⁸⁶

另外，吉藏在《中觀論疏》卷一也有提到：「佛有誡勸二門，諸惡莫作名為 誡門，諸善奉行名為勸門。」⁸⁷故由上可以了解，勸門是自身行善，並勸他人行 善；誡門則是自己守戒，也以戒是人以誡之。故蕭子良在〈諸波羅蜜類〉，將〈善 友勸獎門〉的勸門與〈戒法攝生門〉的誡門以前後位排列，其用意在於將大乘佛 法的要旨提示在〈諸波羅蜜類〉的開頭，因為行善與止惡是佛教的中心思想。在 佛教的大乘思想裡勸善是布施度中法布施的具體表現⁸⁸，〈善友勸獎門〉以世間法 施為首，導以因果論，勸獎世人若要獲福，先觀他人富足處，生欣羨心，反觀己 缺，解相關起因，觀起因時內心之惡，改過遷善，必感善果。故蕭子良在勸獎時，

運用循循善誘的方式，使大眾樂意知過遷善，且樂意布施，達成其布施度的理念。

〈戒法攝生門〉的重點在強調三歸依與守各類戒規，三歸依重在正信，因為 正信才能依解脫智出三有；因為正信，才能心念堅定依戒而住。〈戒法攝生門〉

的戒法以三聚淨戒為主：「七眾小學要以三歸為宗，一乘大教必崇三聚為本。」

89三聚戒指大乘菩薩之戒法，又作菩薩三聚戒、三聚清淨戒、三聚圓戒，簡稱三 聚戒、三聚。聚是種類的意思，以此三聚之戒法，無垢清淨，含攝大乘諸戒，圓 融無礙，故稱三聚淨戒、三聚圓戒。此三聚淨戒的三類別為：(一)攝律儀戒，又 作自性戒、一切菩薩戒。乃捨斷一切諸惡，含攝諸律儀之止惡門。為七眾所受之 戒，隨其在家、出家之異而分別有五戒、八戒、十戒、具足戒等戒條。(二)攝善 法戒，又作受善法戒、攝持一切菩提道戒，謂修習一切善法。此為修善門，係菩 薩所修之律儀戒，以修身、口、意之善迴向無上菩提，如常勤精進，供養三寶，

心不放逸，守攝根門及行六波羅蜜等，若犯過，則如法懺除，長養諸善法。(三) 攝眾生戒，又作饒益有情戒、作眾生益戒，即以慈心攝受利益一切眾生，此為利 生門。⁹⁰故以蕭子良的受戒法的進程，是以「攝律儀戒」為基礎，再逐漸擴及到

84 唐 慧琳撰，《一切經音義》卷47，《大正藏》冊 54，頁 619 上。

85 唐 慧琳撰，《一切經音義》卷77，《大正藏》冊 54，頁 806 中。

86 唐 吉藏撰，《百論疏》卷上之餘，《大正藏》冊 42，頁 248 下

87 唐 吉藏撰，《中觀論疏》卷 1，《大正藏》冊 42，頁 13 上。

88 佛光大辭典光碟版(ver 1.01)佛光山宗務委員會製作（1997 年 10 月）

布施原為佛陀勸導優婆塞等之行法，其本義乃以衣、食等物施與大德及貧窮者；至大乘時代，

則為六波羅蜜之一，再加上法施、無畏施二者，擴大布施之意義。向人宣說正法，令得功德利 益，稱為法施。使人離開種種恐怖，稱為無畏施。財施與法施稱為二種施；若加無畏施，則稱 三種施。以上三施係菩薩所必行者。其中法施之功德較財施為大。布施若以遠離貪心與期開悟 為目的，則稱為清淨施；反之則稱不清淨施。至於法施，勸人生於人天之說教，稱為世間法施；

而勸人成佛之教法（三十七菩提分法及三解脫門），稱為出世法施。

89 唐 道宣著，《廣弘明集》卷 27，《大正藏》冊 52，頁 315 下。

90 佛光大辭典光碟版(ver 1.01)佛光山宗務委員會製作（1997 年 10 月）

大乘道的「攝善法戒」，最終以利益眾生為戒行標準，完成最高的大乘道「攝眾 生戒」。

三聚淨戒裡其實有懺悔觀融入，在唐朝澄照律師所贊《略授三歸五八戒并菩 薩戒》就有明確說明。此篇文章主要在陳述受五戒、八戒、三聚淨戒的儀軌次第

91，其懺悔觀出現在五、八戒的八門次第之第四門「懺除往業」，三聚淨戒則出 於「略述菩薩戒」⁹²，內容是說明行懺悔在佛戒儀軌當中的作用：

汝等當知，凡欲受佛戒者，必須懺惡業、悔謝往愆、洗滌身心、皎然無累，方堪 納受清淨尸羅。⁹³

我已與汝授四不壞信竟次，當與汝授三聚淨戒。凡受戒者，先須悔除己業，懺往 愆，身器晈然，方堪進受。…… (悔詞可知次復語云)汝今既能懺洗罪愆，身心清 淨，堪受如來清淨禁戒，此名「三聚淨戒」。⁹⁴

在受佛戒之前，受戒者須懺除先前惡業，悔過並除去之前所犯下的過失，清淨身 心，使內心無諸項因過失而起的牽累與罣礙，影響受戒時的清淨狀態，才可以接 受清淨的戒律。文中又接著申論其理：「譬如世間上饌，不可置於弊器之中，出 世尸羅，豈得授於有過身內。」⁹⁵出世的戒律是清淨之行，有過之身是污穢之心，

兩方是格格不入，無法相容的，因為染汙之心已成一股力量，若未以懺悔方式去 除內心的惡業，當守戒行時會在心中產生惡念與戒條信念的諍鬥，內心反而更加 染著，無法淨化解脫，故以先以懺悔觀滌淨身心就成為受戒的必要前行。

〈自慶畢故止新門〉的「自慶」一詞，在道宣所撰《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

卷1 做出說明，就是布薩法在說戒完竟時，眾僧須各各說「自慶偈」，內容是「諸 佛出世第一快，聞法奉行安隱快，大眾和合寂滅快，眾生離苦安樂快。」⁹⁶在《淨 住子淨行法門》中將其編排在〈戒法攝生門〉之後，是對說戒布薩時一種特殊儀 式的補充說明，當「受齋戒，行布薩懺罪」的儀式最終須說「自慶偈」，自我思 惟並體認自己在三寶護持下，才能聞法辦道，並生起難得稀有之心，以增強、堅 固守戒懺罪的力量。故在本門的最後一段，蕭子良寫到：「佛言：『見佛為難。』

我今頂禮佛所說像，功用等倫也。佛言：『法為難，我今備得聞也。』聞佛言：『出 家為難。我今且隨眾也。』」，故本門的懺悔觀是延續受戒律時的布薩儀式裡，以 自慶的贊頌，稱揚身受三寶的恩澤，加深對佛教正法的信力。

〈諸波羅蜜類〉的後三門含括「忍辱」、「智慧」、「禪定」和「精進」四度，

91 唐 澄照贊，《略授三歸五八戒并菩薩戒》，《卍新纂續藏經》冊59，頁 357 中。

第一說受由序，第二請聖證明，第三翻邪歸依，第四懺除往業，第五說法開悟，第六正發律，

第七示相護持，第八發願回向。

92 唐 澄照贊，《略授三歸五八戒并菩薩戒》，《卍新纂續藏經》冊59，頁 362 中。

93 唐 澄照贊，《略授三歸五八戒并菩薩戒》，《卍新纂續藏經》冊59，頁 358 下。

94 唐 澄照贊，《略授三歸五八戒并菩薩戒》，《卍新纂續藏經》冊59，頁 362 中。

95 唐 澄照贊，《略授三歸五八戒并菩薩戒》，《卍新纂續藏經》冊59，頁 358 下。

96 唐 道宣撰，《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卷 1，《大正藏》冊 40，頁 37 中。

前三門的「布施度」、「戒律度」著重在勸門的勸獎自他行善，以及誡門的誡守止 惡防非上，此勸誡二門的修持重點是從外在行為出發，從外而內使其止惡向善，

淨化身心。後三門的四度則是從上二度的初步淨化，漸次進入心靈的安定、專注、

淨化身心。後三門的四度則是從上二度的初步淨化，漸次進入心靈的安定、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