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北朝佛教懺悔行法的經典依據
第二節 側重智行的大乘經論懺悔觀
壹、 持陀羅尼相應夢讖行懺悔的《大方等陀羅尼經》
《大方等陀羅尼經》是由晉安帝時，高昌郡沙門釋法眾，在張掖為河西王沮 渠氏做漢譯。此經在南北朝時為諸行者做為行懺、除煩惱、入陀羅尼門的基本典 籍：根據《佛祖統紀》卷37的記載，陳文帝曾在在天嘉四年（563）於太極殿，
設無礙大會，行捨身法；並集合眾僧行「方等陀羅尼法」……。23《佛祖統紀》
22 隋 釋寶貴編，〈業障滅品〉，《合部金光明經》卷 2，《大正藏》冊 16，頁 369 上。
23 宋 志磐撰，《佛祖統紀》卷 37，《大正藏》冊 49，頁 352 下。
（陳文帝）四年，帝於太極殿設無礙大會，行舍身法，復集僧行─《方等陀羅尼法》、《法華懺》、
《金光明懺》，並別製願辭，稱菩薩戒弟子皇帝。
卷51則記載梁武帝集結出家眾，行方等懺法。24《廣弘明集》卷28中記載陳文帝 所撰寫的〈方等陀羅尼齋懺文〉，此齋懺文主要欲透過誦持經文及陀羅尼章句，
懺悔業障，除去煩惱及地獄報，入陀羅尼門，觀諸佛境界25。《續高僧傳‧釋慧 命傳》卷17中，道宣說他「年十五誦《法華經》，兩旬有半一部都了；尋事剃落，
學無常師；專行方等、普賢等懺。」26隋朝天台智者大師則根據《大方等陀羅尼 經》的經文，制定出〈方等行法〉、〈方等懺法〉等懺悔的儀式。27其後之天台門 人遵式，更制定出內容更完備的《方等三昧行法》，使依據《方等經》經義所制 定的懺悔儀軌，更加完整。由上可知，《大方等陀羅尼經》的內容具有相當豐富 的懺悔意涵，與早期懺悔儀式的制定，有著密切的相關性，在中國中世的佛教懺 悔思想上，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大方等陀羅尼經》共有四卷，分為〈初分〉、〈授記分〉、〈夢行分〉、
〈護戒分〉、〈不思議蓮華分〉等五個段落，其中的〈初分〉、〈夢行分〉、〈護 戒分〉具有顯明的懺悔思想。〈初分〉中雷音比丘往林中入禪三昧，當時一名魔 王名袒荼羅，思及此比丘入禪三昧，不久當獲得無上正等覺，因此率領諸眷屬，
掩障雷音比丘之修法善根。後雷音為魔王所祟，於法產生迷寐，佛陀知曉後敕令 華聚菩薩，以摩訶袒持陀羅尼章句，伏此波旬增彼比丘善根。後華聚菩薩赴雷音 所，持陀羅尼去魔王迷障，魔眾中之十二王願成為此陀羅尼門之護法眾，並發願 護持受持摩訶袒持陀羅尼章句者，復以財富供養受持經者；如是人等若遭苦厄，
若稱十二神王名號，則眾神王當攝救行者，令其堅固三菩提心，令獲善利。28這 項魔眾由障行者善根，在華聚菩薩持陀羅尼後，轉變為護法神的情節，釋惠敏所 撰的〈佛教懺悔法門之「逆轉」情節──以《大方等陀羅尼經》為例〉一文中，
提出了「魔神逆轉」的看法，認為此「魔神逆轉」的情節，可以作為懺悔法門的 重要文脈，且應該將各種蔽擾行者的人、事、物等障礙，以「魔神逆轉」的角度 看待，這也是佛教懺悔法門的一種核心力量。29而《大方等陀羅尼經》的〈初分〉
裡，還提到大眾之來來詣佛，略有三事，其中的第一眾因緣，就對此「魔神逆轉」
做出了解釋：
第一眾者，非思議菩薩眾，令我說大方等陀羅尼故，欲令我顯未曾有方便故，故來 蔽此雷音比丘……。30
此段經文很清楚的揭示，雷音比丘為魔王迷障之事，是諸護法為令佛陀「顯未曾 有方便」，才安排出這一個橋段，其真正的目的，是為了當時在場的修法大眾，
和未來的行持者，有了解法義和學習大方等陀羅尼的機緣，才有意障蔽雷音比
24 宋 志磐撰，《佛祖統紀》卷 51，《大正藏》冊 49，頁 450 下。
25 唐 釋道宣撰，《廣弘明集》卷 28，《大正藏》冊 52，頁 334 上、中。
26 唐 釋道宣撰，《續高僧傳‧釋慧命傳》卷 17，《大正藏》冊 50，頁 561 上。
27《方等行法》收錄在《摩訶止觀》卷 3；《方等懺法》則收錄在《國清百錄》卷 1。
28 北涼 釋法眾譯，《大方等陀羅尼經》卷 1，《大正藏》冊 21，頁 641 上─642 下。
29 釋惠敏撰，〈佛教懺悔法門之「逆轉」情節──以《大方等陀羅尼經》為例〉，《法鼓佛學 學報》第四期，臺北：法鼓佛教學院，2009 年，頁 56、57。
30 北涼 釋法眾譯，《大方等陀羅尼經》卷 1，《大正藏》冊 21，頁 644 上。
丘。而以懺悔的角度來看，為魔所障，好比是一般眾生為無明煩惱所障，犯下錯 誤，佛陀的教示，很清楚的表達，持陀羅尼章句，本身就是在做懺悔；因為藉由 持陀羅尼的力量，使為魔所障的心念，徹底的清淨，與經題的含意正好相吻合。
〈初分〉後段佛陀解說婆萸仙人往昔度眾因緣：婆萸在閻浮提時為六百二十 萬商人之商主，行傳過海經商，遇上四難，向天祈求平安，願殺牲畜祭祀還願。
後平安歸回，眾人欲至祠堂殺牲畜還願，婆萸化現成沙門、婆羅門、仙人，啟發 眾人之善心，後仙人因說殺生不入地獄而當場入阿鼻地獄，眾商人因此因緣而斷 殺。後佛陀化生於舍衛國，度化之六百二十萬大眾，即是當時之六百二十萬商人。
婆萸仙人入地獄已，至於十方大地獄中，化諸極苦眾生等令發善心，發善心已求 出地獄；華聚菩薩從東方來，至此娑婆世界放大光明，是諸罪人尋光來至娑婆世 界得值於佛陀，因本善心故來至佛陀說法之處所。佛陀解釋十一種「婆萸」與「法」
相合的解釋，說明婆萸仙人是行持合乎佛理的大菩薩，釋惠敏在〈佛教懺悔法門 之「逆轉」情節──以《大方等陀羅尼經》為例〉一文中，再度提出了「名稱逆 轉」的看法，認為此經將傳說中受「地獄果報」婆萸仙人的刻板印象，由此故事 的詮釋，「逆轉」為具有「威神之力」，協助佛度化眾生的大菩薩。31而佛陀則 將此事因緣解釋為三事中的第一眾因緣：
善男子，第三眾者，為欲破一切眾生定受果報故，如是諸眾以是因緣來詣我所。32 說明佛陀欲破除眾生做五逆等重罪必下地獄，以及地獄受報者無法至佛所聽法的 固著定見。此段還與〈護戒分〉中文殊菩薩請示佛陀，後世毀犯八重重罪，懺悔 除罪的方法，佛陀宣說以「七佛滅罪真言」除罪，並說明：
以此陀羅尼經，救攝未來世惡律儀比丘，令其堅固住清淨地。善男子，若有比丘毀 四重禁，至心憶念此陀羅尼經，誦一千四百遍。誦一千四百遍已乃一懺悔，請一比 丘為作證人，自陳其罪向形像前，如是次第經八十七日勤懺悔已，是諸戒根若不還 生終無是處。彼人能於八十七日勤懺悔已，若不堅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亦無是 處。33
這段經文解釋後世犯四重禁（四波羅夷罪），即：殺生、偷盜、淫行、妄語四項 重罪，八重重罪在《虛空藏經》中有列出初發心菩薩的八大重戒。34故持此真言 可以懺除聲聞乘及大乘戒律中的波羅夷罪，此處則清楚說明以持陀羅尼懺除地獄 重罪的大乘懺悔觀。
〈初分〉的後段，佛陀告知大眾，有一恒伽比丘向上首菩薩請示奉持諸佛的
31 釋惠敏撰，〈佛教懺悔法門之「逆轉」情節──以《大方等陀羅尼經》為例〉，《法鼓佛學 學報》第四期，臺北：法鼓佛教學院，2009 年，，頁 61─65。
32 釋法眾譯，《大方等陀羅尼經》卷 1，《大正藏》冊 21，頁 643 上。
33 釋法眾譯，《大方等陀羅尼經》卷 1，《大正藏》冊 21，頁 656 中。
34 八重重罪大部份都是以菩薩說法的內容不如法為主，其次為名聞利養而說法，且自讚毀他說 法者。再者瞋妬善比丘，與其共相鬪諍，諂國王、大臣，以其力取善比丘及僧團之物，且顛倒 正法，解說惡法，破壞戒律，瓦解僧團；最後則是擾亂出家比丘坐禪誦經，這些都是大乘道修 行者所犯之根本重罪。
實法，上首菩薩告以懺悔法的前行與正行，此法則成為後世天臺的三類方等懺法 的儀軌。並告訴恒伽比丘應守之二十四戒，且明示三世諸佛皆依此戒成正等覺，
故要求恒伽比丘應依受戒的方式受持。〈夢行分〉中，佛陀敕令文殊菩薩，若後 世有欲行持方等陀羅尼經者，應告以十二大夢王，若有夢一王的夢兆出現，即告 以七日行法，此七日行法中，可見諸大菩薩、諸佛現身，得其加持，獲得各各不 同之功德。在〈授記分〉中也同時提到：
佛告阿難：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行此經者，若眼見無量壽佛、釋迦牟尼佛、維 衛佛、式佛、隨葉佛、拘樓秦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過去雷音王佛、祕法藏 佛。是諸佛前至心懺悔，當滅九十二億生死之罪，此人於三塗永無有分，生死漏盡，
即時得見現前諸佛。35
前行先發願修持方等陀羅尼經，等到夢王現身於夢境就可進行七日行法，若至心 修持方等陀羅尼經，於七日中會見不同的佛、菩薩，再於其前至心懺悔，即可滅 除九十二億生死之罪，並獲得生死漏盡，得見現前諸佛。有關見佛之說，前所見 應是佛之應化身，當至心懺悔清淨後，所見諸佛，應是諸佛真身，若無分別，則 所做之儀軌顯現不出其層次差別。此處的夢王懺悔觀中的夢讖與金光明經中信相 菩薩的金鼓夢讖有類似的表達方式，以夢讖來突顯出修法者對法的重視，產生出 對宗教的絕對信仰的力量。
此經以陀羅尼、真言為修法主軸，與《請觀音經》的重視陀羅尼、真言有相 似之處。然而兩部經典的懺悔觀卻有極大的差異點，《請觀音經》的陀羅尼門從 世間法過渡到出世間法，從持咒消災懺罪到禪修證實相的出世觀，但懺悔的目的 主要是傾向於消災滅罪的世間利益。而《大方等陀羅尼經》則顛覆一般修行者的 觀念，對於善惡者的二邊，以魔王逆轉揭示魔王也是護法的不二觀，去除對等的 觀念，在經文中上首菩薩啟發恒伽比丘的實法觀，就呈現出大乘的般若思想：
時有一菩薩名曰「上首」，作一乞士入城乞食。時有一比丘名曰「恒伽」，
謂乞士言汝從何來？答言：「吾從真實中來。」恒伽問言：「何謂為實？」
曰：「寂滅相故名為真實。」曰：「寂滅相中有所求耶？」上首答言：「無
曰：「寂滅相故名為真實。」曰：「寂滅相中有所求耶？」上首答言：「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