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南北朝佛教懺悔行法的經典依據
第三節 南北朝時期依大乘懺悔經論行懺悔實踐的事例
上述的大乘懺悔經論在南北朝時期，出現許多以該部經的經文為依據，進行 佛教的齋懺、禮懺或禮懺的實踐。雖然其編制懺儀的修懺目的，不一定與該部經 論的懺悔觀有全然的關聯，但是或多或少都會擷取該部經論中的一部份懺悔觀，
再結合編懺者的個人或時空背景因素，才會產生以該部經論為名的懺悔儀法或懺 文。因此，本節將依照上二節大乘懺悔經典的順序，搜集南北朝時期與該部經論 相關的懺悔實踐事蹟，分析其懺悔實踐所關注的目的，以助於探究當時中國之大 乘佛教懺悔思想特性。
壹、 側重信行經論行懺悔實踐的事例 一、依止《請觀音經》的懺悔實踐
《請觀音經》的懺悔觀是從消災除障的世間利益的角度，切入以稱念佛號、
菩薩、神咒的方式，行懺悔的實踐，達到懺罪消業的目的，等到淨除罪障後，再 以三乘道修法證得菩提。此經在東晉傳入中國之後，在南北朝時期經常被佛教僧 僧俗眾用來做為持誦懺悔的經典，但是其持誦行懺的目的卻有很大的差異。如：
《出三藏記集》卷 12 中僧祐蒐集南朝宋、齊、梁三朝佛教法化活動的舊誌，依
60 龍樹著，〈除業品〉，《十住毘婆沙論》，《大正藏》冊 26，頁 46 下-47 上。
61 龍樹著，〈除業品〉，《十住毘婆沙論》，《大正藏》冊 26，頁 47 下。
類別分為十卷，名〈法苑雜緣原始集目錄〉，其中法寶集下卷，有二則與《請觀 音經》（當時稱為《請觀世音經》）有關的記載，一則為「呪用楊枝淨水緣（記）」
62，因為內文已散佚，只可推測該懺悔實踐可能與持咒清淨道場或淨身障有關；
另一則名為「觀世音菩薩所說救急消（災）滅罪治病要行法」63，這一則的抬頭 很清楚呈現此懺悔實踐旨在救急、消災、滅罪、治病。
《高僧傳》卷 3，在「求那跋陀羅傳」中，記載求那跋陀羅從中天竺到中國，
受南朝宋太祖禮遇，丞相南譙王義宣師事之並請示講說《華嚴經》：
譙王欲請講華嚴等經，而跋陀自忖未善宋言有懷愧歎。即旦夕禮懺《請觀世音》
乞求冥應，遂夢有人白服持劍，擎一人首，來至其前曰：「何故憂耶？」跋陀具 以事對。答曰：「無所多憂。」即以劍易首更安新頭，語令迴轉曰：「得無痛耶？」
答曰：「不痛。」豁然便覺心神悅懌，旦起道義皆備領宋言。64
求那跋陀羅因為是天竺人，不諳宋語，故無法解說經典。後早晚修《請觀音經》
禮懺，乞求暗中感應，才於夢中與菩薩相感，具備語言陀羅尼。另外求那跋陀羅 東渡來中土時，在半途船中缺水可用，全船乘客危難之際，是求那跋陀羅修觀世 音禮懺才解除危難。65此則懺悔實踐，雖無法了解其禮懺的內容，但求那跋陀羅 應用《請觀音經》的禮懺法的目的一則是為了與菩薩相感以求得語功德，另一則 是祈求消災解厄，雖然在佛教史傳記載的內容來看，有些神秘的成份，但基本上，
在南北朝當時，《請觀音經》的懺悔實踐仍然與感應消災的應用較有關聯。
南陳時期智顗依據《請觀音經》制定懺悔的方法66，將經文的內容歸納為十 科的懺儀。又認為此懺儀事理具足，常依此修行。智顗所制定的《請觀音經》懺 儀，收錄在《摩訶止觀》和《國清百錄》中，分別定名為〈請觀音行法〉和〈請 觀世音懺法〉。黃國清曾將上述兩部文本比對，認為兩部行法（懺法）儀式程序 大製相同，文句有詳略的差別，〈請觀音行法〉缺「具楊枝」一項。67原則上，兩 部行法的科目，仍與《請觀音經疏》中智顗所述相同：一莊嚴道場，二作禮，三 燒香散華，四繫念，五具楊枝，六請三寶，七誦呪，八披陳，九禮拜，十坐禪。
唯順序上，行法的第五項是請三寶，第六項是具楊枝。黃國清也將〈請觀音行法〉、
〈請觀世音懺法〉與《請觀音經》的經文比對，發現最大的差異在於經文中沒有 一莊嚴道場、八披陳、十坐禪68，顯見智者在制定〈請觀音行法〉時，想要將《請
62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0，頁 91 上。
63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0，頁 91 上。
64 梁 慧皎撰，《高僧傳》卷 3，《大正藏》冊 50，頁 344 中。
65 梁 慧皎撰，《高僧傳》卷 3，《大正藏》冊 50，頁 344 上。
66 隋 智顗著，《請觀音經疏》，《大正藏》冊 39，頁 973 上。
舊約此經文為懺悔方法，制為十意常所行用，八意出在經文，一一檢取：「一莊嚴道場，二作 禮，三燒香散華，四繫念，五具楊枝，六請三寶，七誦呪，八披陳，九禮拜，十坐禪。」釋此 十意備作事理。
67 黃國清著，〈南岳慧思的懺悔思想〉，湖南南岳佛教會：《慧思大師與南岳佛教學術研討會》
會刊，2011 年 8 月。
68 黃國清著，〈南岳慧思的懺悔思想〉，湖南南岳佛教會：《慧思大師與南岳佛教學術研討會》
觀音經》的懺法規範為具有前行、正行的齋懺儀式，所以增加了前行─莊嚴道場、
披陳；正行─坐禪。而坐禪一相是智顗將《請觀音經》的懺悔觀從行持咒懺悔消 災解厄，轉為「持咒懺悔」是破除修法障礙，做為前行，「坐禪」為修法成道的 正行，所以《請觀音經》的懺悔實踐在陳朝的智顗時，已轉變為修行正法的一種 前方便了。
二、依止《虛空藏經》的懺悔實踐
《虛空藏經》的懺悔觀是以禮敬、讚嘆、至心歸命虛空藏菩薩，與菩薩感 應道交，獲得其加佑庇護，並蒙其化身說法渡化，發露懺悔，持陀羅尼懺除五 根本罪，精進六度，成就無上菩提。在《廣弘明集》卷 28 釋道宣記載陳文帝制 作一篇〈虛空藏菩薩懺文〉，此篇懺文是在南朝陳代文帝於其享國祚時，於某地 某時（不可考）請佛教僧眾，行虛空藏菩薩懺儀，如〈虛空藏菩薩懺文〉載：「今 謹於某處，建如干僧、如干日虛空藏菩薩懺。」69再由懺文中可以觀察，文帝行 虛空藏菩薩懺的目的，是為了在國內推展佛教，使國內百姓可以承虛空藏菩薩 化身度眾的誓願力，去除惡障，均霑佛法：
弟子承如來之教，稟諸佛之慈國，被菩薩之功家，行大士之業。方願十方剎土 悉有一乘，十方眾生皆修十地。70
陳文帝這樣的治世胸懷，在廿四史的《陳書‧本紀三》的記載，就很容易知曉：
世祖起自艱難，知百姓疾苦。國家資用，務從儉約。常所調斂，事不獲已者，
必咨嗟改色，若在諸身。主者奏決，妙識真偽，下不容姦，人知自勵矣。71
《陳書》的作者姚思廉在史傳中評述文帝是個知百姓疾苦，儉約資國用，勵精圖 治，知人善任的英明君王。而陳文帝本身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對於佛教之宣揚，
不遺餘力，《釋氏稽古略》卷 2 從《義楚六帖》中集取出具體事例：「陳文帝修治 故寺六十所，寫佛經五十藏，度僧尼二萬人。」72《釋氏通鑑》卷 6 也有記載：「陳 文帝，設無礙大會，會畢，於太極殿前捨身七日，始復于位。」73由上述的正史 或佛教史可以推究陳文帝不但愛民如子，還是標準的優婆塞，所以其制作〈虛空 藏菩薩懺〉向虛空藏菩薩祈求懺除百姓罪障，深入菩薩十地修法，的確非為個人 利益，而是為全國人民福慧，方行此懺法，如此胸襟實不愧為一位歷史明君。
再者，在《出三藏記集》卷 12，僧祐編輯之〈法苑雜緣原始集目錄〉的法 寶集下卷也記載「虛空藏懺悔記」74，但單從目錄名稱只可知是以《虛空藏經》
的經文為依據行懺悔實踐，然而行懺悔的方式和懺悔目的卻缺乏記錄。
會刊，2011 年 8 月。
69 唐 道宣撰，《廣弘明集》卷第 28，《大正藏》冊 52，頁 334 上。
70 唐 道宣撰，《廣弘明集》卷第 28，《大正藏》冊 52，頁 334 上。。
71 唐 姚思廉著，《陳書‧本紀三》，頁 39。
72 寶相比丘釋，覺岸、寶洲編治，《釋氏稽古略》卷 2，《大正藏》冊 49，頁 803 中。
73 宋 括山一庵釋，本覺編集，《釋氏通鑑》卷 6，《卍新纂續藏經》冊 76，頁 60 上。
74 梁 僧祐著，《出三藏記集》卷 12，《大正藏》冊 50，頁 91 中。
三、依止《金光明經》的懺悔實踐
《金光明經》的懺悔觀著重於從懺悔的省思中，觀察諸苦的源頭是不識正 法、親近惡知識，故懺悔淨心是一個貫通三際的連續的歷程，這個歷程可以去除 黑法，邁向無上正等覺的目的地；而在懺悔的對象上，仍然以諸佛為依歸，認為 懺悔者須借助諸佛的智慧力和神通力，方能真實懺除罪障，深入正法。正因為其 依佛力懺除罪障的信行思想，使得南北朝時期奉《金光明經》修法的法師和修金 光明懺的事例皆多有記載。《續高僧傳》卷 17 載智顗以金光明懺為王妃消災治病 的事例：
後蕭妃疾苦，醫治無術。王遣開府柳顧言等，致書請命願救所疾。顗又率侶建 齋七日，行金光明懺，至第六夕，忽降異鳥飛入齋壇，宛轉而死，須臾飛去，
又聞豕吟之聲，眾並同矚。顗曰：「此相現者，妃當愈矣，鳥死復蘇，表盍棺還 起，豕幽鳴顯示齋福相乘。」至于翌日，患果遂瘳。75
從上述的事件中可以顯示金光明懺在當時的懺悔目的是治療疾病。《出三藏記集》
卷 12，僧祐編輯之〈法苑雜緣原始集目錄〉的法寶集下卷也記載：「金光明懺悔 法第十三(出金光明經)」單從目錄名稱只可知是以《金光明經》的經文為依據行 懺悔實踐，然而行懺悔的方式和懺悔目的卻缺乏記錄。《高僧傳》卷 11 中載有北 魏太子晃遇危難，其師玄高教以行金光明齋解厄的事例：
偽太子拓跋晃，事高為師。晃一時被讒，為父所疑，乃告高曰：「空羅苦何由得 脫？」高令作金光明齋七日懇懺，燾乃夢見其祖及父，皆執劍烈威，問：「汝何 故信讒言疑太子？」燾驚覺大集群臣，告以所夢。諸臣咸言：「太子無過，實如 皇靈降誥。」燾於太子無復疑焉，蓋高誠感之力也。76
這則「金光明齋」懺法的儀式不詳，但可以了解其懺悔實踐以消災解厄為主要目 的。
《廣弘明集》卷 28 釋道宣記載，陳文帝制作之另一篇〈金光明懺文〉，是依 據《金光明經》所制定的齋懺法，從懺文的內容來觀察，文帝制定這一部懺法的 目的除了是「除國境內的災禍，去除百姓的疾病煩惱，使人民飽食除饑，生活安
《廣弘明集》卷 28 釋道宣記載，陳文帝制作之另一篇〈金光明懺文〉，是依 據《金光明經》所制定的齋懺法，從懺文的內容來觀察，文帝制定這一部懺法的 目的除了是「除國境內的災禍，去除百姓的疾病煩惱，使人民飽食除饑，生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