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重信行的大乘經論懺悔觀

在第二章第四節中，筆者將南北朝時傳入中國，具有懺悔思想的大乘經論整 理出來，這些經論中的懺悔觀對於當時的懺悔實踐與懺悔思想的發展，影響非常 深遠廣大，雖然流傳到後世的懺悔實踐史傳資料和懺悔儀式並不多，但是卻可從 南北朝各王朝的史料中了解到，佛教懺悔實踐的活動是分布在王室、名士和民 間。¹這些懺悔實踐包含了行佛教禮懺儀、撰寫與佛教懺悔等相關教義的專文、

書寫懺悔文、辦理佛教齋懺、齋會，甚至是以大乘經典的懺悔觀為主軸的佛教懺 儀，懺悔實踐的方式不同，目的更是迥異。但是其中有一個共通點，就是佛教實 踐的理論依據，大部份都是源自當時流傳的大乘懺悔經論，故若欲探究南北朝佛 教懺悔思想，理應先從南北朝時期流傳的大乘懺悔經論中，梳理出大乘佛教的懺 悔觀，再配合分析南北朝時期依大乘懺悔經論所撰寫的禮懺文、禮懺儀和齋懺的 文本，找出兩類資料中懺悔目的的相關脈絡，以了解大乘懺悔觀傳入中國後與中 國儒、道等本土文化的相互排斥、融合後，所形成當時中國的佛教懺悔思想的面 貌。本章依據第二章第四節的分類，在第一節先研究側重信行的大乘經論懺悔 觀。第二節分析側重智行的大乘經論懺悔觀。第三節則將南北朝懺悔實踐的事例 整理出來，分析當時懺悔行法依據大乘經論懺悔觀所呈現的特性，並將此特性做 出分類，以不同類別的角度解析大乘佛教懺悔思想傳入中國後，在南北朝產生的 演變和重組之後的面貌。

第一節 側重信行的大乘經論懺悔觀

壹、持咒懺悔消災的《請觀音經》

《請觀音經》，全名為《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呪經》，是由東晉時期

1《高僧傳‧釋玄高傳》載北朝魏太平真君年間，太武帝欲廢太子晃，玄高令太子作金光明齋七 日，災禍消除。

《中國佛教通史》3 卷記載南宋、齊朝間的周顒、何胤，戒殺吃素，信守佛教中在家眾戒律。

《廣弘明集》卷 27 載南齊竟陵王蕭子良於永明八年著《淨住子淨行法》二十卷，宣倡在家眾守 戒懺罪淨行，成為佛子的理念。

梁朝武帝承襲蕭子良的淨行思想，根據《涅槃經》、《楞伽經》等，制斷食肉，並令諸僧七日懺 悔，撰集〈慈悲道場懺法〉，《廣弘明集》卷 28 載其創 作〈 金 剛 般 若 懺 文 〉、〈 摩 訶 般 若 懺 文 〉， 並 為 勸 眾 戒 殺 培 福 ， 撰 寫 〈 斷 酒 肉 文 〉。

《廣弘明集》卷 28 還記載陳文帝撰〈方等陀羅尼齋懺文〉、〈虛空藏菩薩懺文〉、〈妙法蓮華經懺 文〉、〈金光明懺文〉、〈大通方廣懺文〉……等；梁簡文帝撰〈謝勅為建涅槃懺啟〉、〈六根懺文〉； 陳宣帝撰〈勝天王般若懺文〉；江總撰〈群臣陳武帝懺文〉。

《歷代三寶記》卷 11 載僧人寶倡著有〈眾經懺悔滅罪方法〉；《高僧傳》卷 7 載僧苞著〈三七普 賢齋懺〉；《法苑珠林》卷 86 載北周靈裕著〈總懺十惡偈文〉。

天台智者大師受到慧曠律師、慧思大師的影響，從大乘經典經文中，制定《法華三昧懺儀》、《方 等三昧懺法》、《請觀音懺法》、《金光明懺法》四部懺法。

的天竺居士竺難提所譯出，智者大師依據此經制定出《請觀世音懺法》²。宋朝 遵式更依據本經及《國清百錄》中灌頂所記錄的《請觀世音懺法》，制定出儀軌 更完整的《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三昧儀》³，所以可以了解此經的內涵 對於中國佛教懺悔思想的重大影響。從經文的整體內容來看，此經並非專以懺悔 為主題的經典，但是從世俗利益中的消災滅罪，一直到座中比丘優波斯那聞大悲 章句及數息等禪法，破惡業解脫成就阿羅漢，在在都是強調持三寶名號、菩薩名 號、六字章句、神咒等力量，可消災除障，得見觀音菩薩、見佛。由此可知，本 經是從消災除障的世間利益的角度，切入以稱念佛號、菩薩、神咒的方式，行懺 悔的實踐，達到懺罪消業的目的。等到淨除罪障後，佛陀又宣說行者欲見十方佛、

觀世音菩薩，需正心調息，修五門禪、觀四念處，攝六根，體四大性本真空，觀 十二因緣，直入諸法實相，通達五陰空無所有，證得涅槃的解脫道。

《請觀音經》在大正藏中歸類為密教部，應該是以宣說神咒消災解厄的不可 思議功用，做為此經的主要分類標準。但是若從懺悔思想的角度來看，此經卻是 以持咒念佛菩薩名號，消災祈福為緣起的大乘道信行懺悔觀，因為大乘道從起源 就標示深入世間，不離世間的入世思想。《請觀音經》的起分是從毘舍離國人民，

遭逢六類致命大惡病（六根產生障礙），後來，佛陀介紹阿彌陀佛國土的大菩薩

─觀世音（大勢至），常以大悲心救濟苦厄。接著教導民眾之首─月蓋長者做請 彌陀聖眾的方法：

汝今應當五體投地，向彼作禮；燒香散華，繫念數息；令心不散，經十念頃。

為眾生故，當請彼佛及二菩薩。說是語時，於佛光中，得見西方無量壽佛并二 菩薩，如來神力，佛及菩薩俱到此國，往毘舍離住城門閫。⁴

經文中的「五體投地，向彼作禮，燒香散華」的禮佛、燒香、散花是屬於懺儀中 的前行；「繫念數息，令心不散」是以禪法獲得止定。由禮敬、止定的一心祈請 的儀式中，才感得西方三聖現身，及後續觀世音菩薩宣說「十方諸佛救護眾生神 咒」，使得毘舍離國人民平復病厄。接著佛陀請觀世音菩薩再宣說「破惡業障消 伏毒害陀羅尼呪」，並提出本神咒的廣大功德：

一切怖畏、一切毒害、一切惡鬼、虎、狼、師子聞此呪時，口即閉塞不能為害。

行此呪者，身常無患，心亦無病。設使大火從四面來，焚燒己身，誦持此呪故，龍王降 雨，即得解脫。設火焚身，節節疼痛，一心稱觀世音菩薩名號，三誦此呪即得除愈……。

5

首先仍是以消除世間人的一切可能遇上的危厄為主，畢竟本陀羅尼咒的主要功能 在「消伏毒害」。世間法中，應該以世間人的角度─消災解厄入手，才能獲得一 般世間人的認同。

破梵行人作十惡業，聞此呪時，蕩除糞穢，還得清淨。設有業障，濁惡不善，

2 隋 灌頂著，《國清百錄》，《大正藏》冊 46，頁 795 中、下。

3 宋 遵式著，《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三昧儀》，《大正藏》冊 46，頁 968 上、中。

4 東晉 竺難提譯，《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呪經》，《大正藏》冊 20，頁 34 中。

5 東晉 竺難提譯，《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呪經》，《大正藏》冊 20，頁 35 中。

稱觀世音菩薩，誦持此呪，即破業障現前見佛。⁶

原本修十善梵行者，因故破梵造惡，聽聞本神咒，等同在佛前懺悔，可以掃除行 十惡業的糞穢惡念，心中重新獲得梵行的清淨。舊時行惡，所獲業障，障蔽清淨 法眼，濁惡之身，無法見佛，稱念觀世音名號，誦持本神咒，即可破障見佛。

過去業緣，現造眾惡，以是因緣，受一切苦，極大怖畏，應當一心稱觀世音菩 薩名號，并誦此呪一遍至七遍消伏毒害。惡業、惡行、不善、惡聚，如火焚薪，

永盡無餘。⁷

過去到現在，所做諸惡，應當承受極大苦報，應當先正念得一心，稱念觀世音名 號，誦持本神咒一至七遍，則所有過去所造的惡業，現世所造的惡行，諸多的不 善、惡業，如同以火焚燒柴薪，永遠燒盡，毫無剩餘。

從上述經文中，可以了解，《請觀音經》是以世間苦難為起因，導出觀世音 菩薩救世間苦難的角色，隱藏著西方彌陀信仰的信行思想。再從觀世音菩薩誦護 眾生神咒救苦後，再次宣說破惡業障消伏毒害陀羅尼呪，並由佛陀讚嘆本神咒除 了「消伏毒害」的濟世功德外，還有「破惡業障」的懺罪功德，將在十方佛前個 人懺悔除罪的形式，又延伸到稱名、持咒本身即有禮佛、稱名、懺罪的綜合性功 能，且包含消伏毒害的濟世功能。再從誦咒消災破障後，方可正心調息，修禪觀，

觀無常，攝六根，體四大性空如幻，破除五蘊想，證得實相，最後得見真實佛。

所以，以世俗觀來看，此經是密部消災除苦的經典，但是從出世觀視之，此經卻 是以稱名、禮佛、持咒，獲得除罪淨障，以清淨身入禪定，破執證空見佛法身，

結合聲聞乘─懺罪清淨、修五門禪、觀四念處；緣覺乘─觀十二因緣，直入諸法 實相；大乘─稱名、禮佛、持咒、懺悔、見佛發無上意、入寂定琉璃三昧等的三 乘道修法的經典。《請觀音經》經文中也有揭示此等意涵：

得聞觀世音菩薩大悲名號，及消伏毒害六字章句，數息係念淨行之法，除無數劫 所造惡業，破惡業障。現身得見無量無邊諸佛，聞說妙法隨意無礙，發三種清淨 三菩提心。⁸

聽聞觀世音名號、六字章句，數息等禪法，可以除無始劫惡業，破除因惡業所獲 的障道弊害，因除罪清淨，方得見無數佛，聞妙法無礙，發起聲聞菩提、辟支菩 提、佛菩提。由此可知，是以稱名、禮敬、持咒懺悔法結合三乘道出世法的大乘 懺悔觀經典。

貳、化身度眾懺盡諸罪的《虛空藏經》

《虛空藏經》，又名《虛空藏菩薩經》⁹，此經經文主要在述說佛陀住佉羅底

6 東晉 竺難提譯，《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呪經》，《大正藏》冊 20，頁 35 中。

7 東晉 竺難提譯，《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呪經》，《大正藏》冊 20，頁 35 中。

8 東晉 竺難提譯，《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呪經》，《大正藏》冊 20，頁 37 上、中。

9 唐 智昇撰，《開元釋教錄》卷 4，《大正藏》冊 55，頁 681 中。

《虛空藏菩薩經》一卷(一名《虛空藏經》）。

翅山時，虛空藏菩薩從西方一切香集依世界中，勝華敷藏佛所詣娑婆世界，以神 力將娑婆世界變化為淨土，會中大眾，兩手皆有如意摩尼寶珠，由其珠內流現種 種寶。其次宣說除病得福之諸陀羅尼，及念此菩薩可得憶持不忘之力用，並圓滿

翅山時，虛空藏菩薩從西方一切香集依世界中，勝華敷藏佛所詣娑婆世界，以神 力將娑婆世界變化為淨土，會中大眾，兩手皆有如意摩尼寶珠，由其珠內流現種 種寶。其次宣說除病得福之諸陀羅尼，及念此菩薩可得憶持不忘之力用，並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