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謂後軍都督僉事沐春曰：曩者胡虜近塞，兵衛未立，所以設兵守關。今虜人 遠遁，塞外清寧，已置大寧都司及廣寧諸衛，足以守邊，其守關士卒，上命撒 之。而山海等處，猶循故事，其七站軍，雖名守關，實廢屯田養馬。自今，一 片石等關，每處止存軍士十餘人譏察逋逃，餘悉令屯田。419
洪武十九年至二十一年，明廷發動出塞遠征蒙古戰爭勝利以後，北方蒙元勢力的 邊患問題已大致解決；為帝業之長治久安計，如何構築穩固的北邊防線，乃成為洪武 晚期的施政重心之一。
明廷發動出塞遠征蒙古戰爭以前，其北邊軍事防線，主要集中在北宋封疆所在、燕雲 十六州和遼東之地。這條軍事防線的衛所佈置與軍糧供應制度，經過十多年的經營，
至洪武十七年，已大致佈建完成，且形成軍儲二至三年的制度。惟這套以軍儲供應軍 糧的制度，僅於北邊防線以南之地運作；至於防線以北之地，明軍一無軍衛建置，二 無稅糧收入與糧儲，仍非明廷勢力所能掌握。
420
到洪武二十四年，明廷陸續設置了大寧都司與廣寧諸衛，以鞏固北平與遼東的邊 防。惟除了上述新增軍衛以外，明廷應否再行增添塞北軍衛，以為守禦，明廷須有計 議。此外，山西都司和陝西都司的塞北之地，明廷仍未佈防足夠軍隊，則其塞北軍衛 如何增置與佈防，亦須研議。
上述引文是洪武二十四年三月，太祖談及大寧與廣寧諸衛的 邊防問題時，告知後軍都督僉事沐春的一段上諭。這條史料提及「塞北軍衛」邊防問 題的重點有二：其一，是否必須增置塞北軍衛，以鞏固邊防的問題；其二，是否必須 加強塞北軍屯，以鞏固軍食的問題。
421
其次，塞北軍衛大量增置後，必然出現軍糧需要激增，而難以補給的問題。因此，
換言之，如何增置塞北軍衛，以屏障帝國的北疆，是 洪武晚期北方邊防的重要課題之一。
419 《明太祖實錄》，卷208，頁3b-4a，洪武二十四年三月己未條。
420 陳梧桐認為，洪武朝史事的研究，應分為三期。洪武元年至八年為奠定開國規模的第一期，洪武九年至二 十二年為完成全國統一的第二期，而洪武二十三年至三十一年為鞏固帝業的第三期。參見陳梧桐，《洪武皇帝 大傳》，〈前言〉，頁4-7。由此可知，洪武晚期明太祖的施政重點，在加強帝業之永固，其中，北方邊防如 何長治久安的問題，至關重要。
421 洪武二十一年以前，受制於軍糧供給困難的問題，北邊軍衛增置有限。以大同都司為例，洪武七至二十一 年間，竟無添置任一軍衛。
．113．
明蒙戰事結束後（洪武二十一年），明廷有意降低塞北軍士的「正軍任務」，而改以「屯 軍任務」為優先。「塞北軍屯」比例的提高，表示「北邊軍屯」的比例亦可隨之提高。422
第一節 塞北衛所的擴建
換言之，提高軍士「屯田」比例，乃是洪武晚期解決北邊軍糧供給問題的重要政策之 一。而「軍屯以外」，北邊軍糧缺口仍須仰賴「戶部支邊」予以挹注。
因此，本章主要探討問題有三：其一，討論「足兵」問題。洪武晚期，為了鞏固 塞外邊防，明廷究竟在增置了多少北邊軍衛，其佈防北邊的軍事佈局為何？其二，討 論「軍屯自食」問題。北邊軍衛大量建置後，明廷要求北邊衛所擴大推動「軍屯自食」
的政策，其執行成效如何？北邊軍糧缺口的變化如何？其三，明蒙戰爭後期，戶部已 建立挹注「北邊軍糧缺口」的制度；洪武晚期明廷推動北邊擴大軍屯的政策後，「戶 部支應北邊軍糧」的供給制度，究竟如何變更或調整？
明蒙戰爭結束（洪武二十一年）後，明廷在北邊增置軍衛，以鞏固邊防的情況，
迄今為止，並無專文討論。
423
洪武二十一年，明蒙戰爭結束後，明廷為了鞏固北方邊防，再度啟動增置北邊軍 衛的政策。洪武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是增置北邊軍衛的起步期；而洪武二十五年至 三十一年，則是增置北邊軍衛的加速期。由於北邊軍衛增置「起步期」與「加速期」
《明史．兵志》有關明代衛所設置沿革情況的記載，是 後人研究上述問題的重要參考依據之一。《明史．兵志》的相關史源，來自《正德大明 會典．兵部三．職方清吏司》。而《正德大明會典》的相關史源有二，一為洪武二十六 年的《諸司職掌．兵部．職方》。該記載能反映洪武二十五、六年間，全國衛所設置的 情況。《正德會典》另以「後定天下都司衛所」的字句，描述《諸司職掌》後，至《正 德會典》編纂前的衛所設置沿革情況。本文將比對《明太祖實錄》、《諸司職掌》與《正 德大明會典》等三種史料的相關記載，以還原此一時期明廷增置北邊衛所以鞏固邊防 的情況。
422 明太祖的北方邊患，主要來自蒙元勢力殘餘的威脅；塞北是明廷北邊的最前線，其軍事任務最為繁重。若 明廷同意調降塞北軍士的「正軍」比例，並提高「屯軍」比例，表示塞北的軍事威脅已經下降。而「北邊軍士」
因有「塞北軍士」之屏障，則其「屯軍」比例，自不在「塞北軍士」之下。
423 嘉靖年間，發生己巳之變，北方 吳緝華，《明代社會經濟史論叢》，下冊，〈明代延綏鎮的地域及其軍事 地位〉，頁291-308。
．114．
的情況有別，且與洪武晚期北邊軍糧供應制度的變革有關，因此本文將分別討論。
一 北邊軍衛的初步增置：洪武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
據《明太祖實錄》記載，《諸司職掌》成書於洪武二十六年三月。424
年代 北平軍衛 山西軍衛 陝西軍衛 遼東軍衛
《諸司職掌》所載新增 真定衛 潞州衛 西安右衛 遼海衛 大寧前衛 岷州軍民司
大寧後衛 寧夏中護衛 營州中護衛 甘州中護衛 興州中護衛 西河中護衛
《明太祖實錄》另載新增 山丹衛
甘州左衛
由此可知，《諸 司職掌》所載的北邊軍衛資料，應為洪武二十五年底，至洪武二十六年初的資料。經 由上述二資料的比對，及《明太祖實錄》記載的校對，可以整理出《諸司職掌》所載，
洪武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新增北邊軍衛的情況。惟《明太祖實錄》另載部份新增北 邊軍衛，未見載於《諸司職掌》；基於資料完整性的考量，本文將之合併整理於附表之 中。（洪武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的北邊增置軍衛情況，見表4-1與表4-2）
表4-1：洪武22-24年北邊軍衛增置一覽表
資料來源：洪武二十一年已設置的北邊衛所，參見表2-1、表2-2、表2-3及表2-4。洪 武二十二年後新增北邊軍衛資料，參見明太祖撰，《諸司職掌（下）》，〈兵部．職方〉，
頁143、頁147-148；頁156-158。《明太祖實錄》另載新增北邊軍衛。參見《明太祖實 錄》，卷204，頁1a；卷206，頁4a；卷216，頁4a；卷217，頁4a。
說明：本表僅統計新增軍衛，新增千戶所則未予統計。另岷州軍民指揮所雖非軍衛，
亦合併討論之。
表4-2：洪武21-24年北邊軍衛數量變化統計表
424 《明太祖實錄》，卷226，頁3b，洪武二十六年三月庚午條。
．115．
年代 北平軍衛 山西軍衛 陝西軍衛 遼東軍衛 總計
洪武21年 25 13 26 15 79
洪武22-24年新增 5 1 7 1 14
合計 30 14 33 16 93 資料來源：據表2-1、表2-2、表2-3、表2-4與表4-1的內容製作而成。
由表4-1與表4-2可知，洪武二十一年以前，北邊原有軍糧79，軍屯自食比例約三成 多；至洪武二十四年，北邊軍衛增為93，以單一軍衛有兵5600人計，北邊軍士逾52萬 人。表4-1另反映重要訊息有二：其一，洪武二十一年，明廷擊潰塞北元廷勢力以後，
洪武二十四年，明廷在北邊又增設了14個軍衛，其增設北邊軍衛的政策並未停止。其 二，在明廷新置的14個北邊軍衛之中，除了真定衛、潞州衛與西安右衛等三軍衛設置 於舊有北邊防線以南之地外，其餘「北邊軍衛」之增設，皆位在舊有北邊防線以北或 以外之地（凡設置於舊有北邊防線以北的軍衛，本文統稱之為「塞北軍衛」，以下同）。
由此可知，「塞北軍衛」的增置，是洪武晚期北邊軍事防線的重要變化之一。與「塞 南軍衛」（凡「塞北軍衛」以南之「北邊軍衛」，本文第四章統稱之為「塞南軍衛」，以 與「塞北軍衛」互為區隔，僅為討論之方便，以下同）相較，則「塞北軍衛」距離中 國更遠，軍糧供給更難，且農業生產條件更劣。但「塞北軍衛」的增置，足以屏障「塞 南軍衛」防線的外圍，使明廷的北邊防線更為穩固。425
上御奉天殿策試舉人，制策曰：昔列聖之相繼，大一統而馭宇，立綱陳紀，禮 樂昭明，當垂衣以治，何自弗寧，少壯盡行，內騷華夏。…今欲乘機絕遠戍，
垂衣以治，又恐蠻貊生齒之繁，不數十年後為中國患，…。今興止未判，其於 乘機絕，熟可熟不可？爾諸文士論之以妥內外，朕將親覽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