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普曜經》中的複合詞結構
第二節 主從式雙音詞
「主從式」又稱「偏正式」。是由一個詞素作中心詞（又稱主體詞），而另
一個詞素則作為附加成分所結合成的，附加詞素的詞性不一定與主體詞相同；偏 正結構即是附加和被附加的關係。附加的詞作修飾與補充的作用，通常前一個是 修飾成分，後一個是中心詞。附加詞素的詞性並不會改變中心詞的詞性，如果中 心詞是名詞，構成的雙音詞也是名詞；例如「小姐」即是。中心詞是動詞或形容 詞，構成的雙音詞也是動詞或形容詞；例如「粉紅」即是。
在《普曜經》裡數量上超越六百個以上的主從式雙音詞亦屬於龐大的族群。
特別的是有以數詞為修飾語的一類，如一渧、一劫、二禪、二親、三垢、三毒、
四諦、四衢、五眼、五根、六齋、六衰、七寶、七覺、八法、八聲、九神、十指 與十善等。內容多以佛學名相為主，共有九十三個；礙於篇幅所限以數詞為修飾 語的部分則不贅述。以下主從式雙音詞依主體詞的詞性分為名詞、動詞與形容詞 作考釋；
壹､中心詞為名詞
本經主從式雙音詞在詞性上與並列式最大的不同，即是中心詞為名詞者佔了 主從式的絕大多數；其次不同是主從式的中心詞並沒有副詞性的；以下介紹廿一 個與《漢語大詞典》解釋義項不同或尚未收錄的詞彙：
一、「天食」於《普曜經》唯有一例，餘自《大正藏》中擇其使用此詞例句者：
(一)菩薩察之臨母命終。因來下生。懷菩薩時。諸天供養至見生矣。以服天 食不甘世養。本福應然。去來今佛皆亦如是。（欲生時三十二瑞品第五）
(二)世尊告毘沙門王曰。此諸女人飢渴日久。當作何方宜。毘沙門王白佛言。
如是。世尊。是毘沙門天王即辦自然天食。與諸釋女皆悉充足。97（東 晉‧瞿曇僧伽提婆《佛說大方等頂王經》）
(三)善男子。此十千女。以我此器。能於天中充足天食。乃至人中充足人食。
97 參看《大正藏》第 14 冊《佛說大方等頂王經》，頁 591。
98（《正法華經‧卷六》）
《漢語大詞典》（冊 2 頁 1445）釋「天食」條：「謂稟受於自然。《莊子‧
德充符》：『聖人不謀，惡用知？……四者，天鬻也。天鬻者，天食也。』成玄 英疏：『鬻，食也。食，稟也。天，自然也。以前四事，蒼生有之，稟自天然，
各率其性，聖人順之，故無所用己也。』」；將「天食」釋為「稟受於自然」，
此解並不符以上佛典例句。
查閱《佛光大辭典》（頁 1354）之「天食」條：「指天界之妙食。即人界所 無與倫比之美味妙食。《起世經》卷七：「『四天王天并諸天眾，皆用彼天須陀 之味。（中略）念欲食時，即於其前有眾寶器，自然成滿天須陀味種種異 色。……』」；另查考《一切經音義》所列「須陀食」條：「或云修陀，此天食 也。修陀，此譯云白也。……」。99據此得知在佛典中之「天食」，當解為「天 界之妙食」義；故《普曜經》例句的「以服天食」即是服用天界的食物之義。
二、「生盲」於《普曜經》唯有一例：
(一)癡人有三十二。害於眾生。愚者迷惑。為此所害生於八難。……愚人迷 此如輪無際。愚宛轉此生盲入山。（出家品第十二）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亦未曾見於先秦古籍。以下另舉不同佛典 使用此詞例句：
(二)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言。乃往過去有王名鏡面。時。集生盲人聚在一處。
而告之曰。汝等生盲。寧識象不。對曰。大王。我不識．不知。100（後 秦‧佛陀耶舍共竺佛念《佛說大方等頂王經》）
(三)世尊告曰。猶人生盲。彼作是說。無黑白色。亦無見黑白色者。……我 初不見不知。是故無色。彼生盲人作如是說。為真實耶。101（《正法華
98 參閱《大正藏》第 9 冊《正法華經‧卷六》，頁 99。
99 同上註，第 54 冊《一切經音義‧卷第四十三》，頁 597。
100 同上註，第 14 冊《佛說大方等頂王經》，頁 591。
101 同上註，第 9 冊《正法華經‧卷六》，頁 99。
經‧卷六》）
《佛光大辭典》（頁 2065）收有「生盲」條：「指生而即盲之人。《地藏十 輪經》：「生五濁無佛世界，生盲生聾，瘖啞無舌。」《觀無量壽經》：「一切 眾生自非生盲，有目之徒皆見日沒。」［北本《大般涅槃經》卷九、《順正理論》
卷五十］」；因此「生盲」即為天生就眼盲的人。此詞在《大正藏》出現的頻率 極高，為佛典常用詞；最早出現在三國時期康僧會的譯經中。
三、「牛跡」於《普曜經》有二例如下：
(一)三千界自歸。芥子比須彌。牛跡比大海。上尊喻日月。若能禮其尊。功 德不可計。（入天祠品第六）
(二)今日菩薩得波旬降。猶如大海和於牛跡。（降魔品第十八）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亦未曾見於先秦古籍。丁福保的《佛學大 辭典》列有「牛跡」條：「牛行之跡也。謂佛為牛王，佛之教法為牛跡。《維摩 經》弟子品曰：『無以大海內於牛跡。』」；此外亦列有「牛跡比丘」條：「佛 弟子憍梵波提之譯名。《法華文句》二上曰：『憍梵波提，此翻牛呞，《無量壽》
稱牛王，《增一》云牛跡。……』《增一阿含》三曰：『樂居天上，不處人中，
所謂牛跡比丘是也。』《寶物集》三曰：『羅漢盡諸漏，留牛跡名稱。』」；然 而以上將「牛跡」解為為「佛之教法」或人名的「憍梵波提」皆不符《普曜經》
例句解釋。另查考《大正藏》中，擇其敘述相關《普曜經》之「牛跡」意義相同 者：
(三)摩訶衍如海。小乘牛跡水。小故不受大。其喻亦如是。102（後秦‧鳩摩 羅什《大智度論》）
(四)芥子並須彌。牛跡方溟海。日月對螢火。豈足以為倫。103（唐‧地婆訶 羅《方廣大莊嚴經‧卷第四》）
102 參閱《大正藏》第 25 冊《大智度論》，頁 86。
103 同上註，第 3 冊《方廣大莊嚴經‧卷第四》，頁 558。
例三說明了大乘的教法如海，而小乘的教法是牛跡般小的水；例四亦是大小 的比對，「牛跡」的小比對「溟海」的大。是故在這裡「牛跡」是比喻水量的極 小之義。據此可得知「牛跡」在佛典中有三義：1. 代表佛的教法。2. 佛弟子憍 梵波提之譯名。3 . 比喻水量的極小。此詞在《大正藏》出現的頻率極高，為佛 典的常用詞。
四、「普眼」於《普曜經》唯有一例：
(一)時為菩薩開其城門。身命自歸。白菩薩言。一切義吉。唯屈入此諸天處 所。是清淨處。普眼降此。有大宮殿名護淨華。菩薩應處（欲生時三十 二瑞品第五）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亦未曾見於先秦古籍。《佛光大辭典》（頁 4994）：「普眼，乃斷除煩惱惑業之平等眼。」；此外丁福保的《佛學大辭典》
亦列有「普眼」條：
（術語）觀世音之慈眼普觀一切眾生謂之普眼。《大日經》疏五曰：『如來 究竟觀察十緣生句，得成此普眼蓮華，故名觀自在。約如來之行，故名菩薩。』
同十曰：『以此普眼而觀眾生，故名觀自在者。』【又】一具一切云普法，
觀普法云普眼。《宗鏡錄》九曰：『以是圓滿之宗、普門之法見普法，故名 為普眼。（中略）眼外無法，乃稱普眼。』
因此「普眼」為佛家名相，為修行圓滿者有之；如《大方廣佛華嚴經》所云：
「諸大菩薩具足成就諸神通明佛剎等身，得普眼地」。104然在本《普曜經》例句 中，「普眼」乃作名詞使用；且自上下文可知其為「菩薩」的借代。此外佛典中 另有借代為「佛」者，如下所示：
(二)佛起如真身。今覩不異昔。爾乃證諸佛。相續常不斷。唯願普眼尊。愍
104 參閱《大正藏》第 9 冊《大方廣佛華嚴經‧卷第五十》，頁 714。
攝於世間。105（劉宋‧功德直《菩薩念佛三昧經‧卷第一》）
(三)惟願今普眼。亦敷法堂教。眾生沒憂惱。不離生老死。然多樂善者。願 說戰勝法。106（劉宋‧佛陀什共竺道生《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第十 五》）
此二例的「普眼」均為佛的代稱。綜合以上結論，此詞有三義：1.指修行的 境界。 2. 為「佛」的借代。3. 為「菩薩」的借代。其義項的不同皆視其經典內 容而定，此詞在《大正藏》首次出現在竺法護所譯經文中，法護當為首次使用此 詞者。
五、「惡露」於《普曜經》有二例如下：
(一)亦不遇惡色聲香味細滑之法。不見惡夢亦無惡露。（降神處胎品第四）
(二)從頭觀至足。察之無一淨。勿得貪其身。是為罪福田。以故當遠身。淚 涕唾惡露。由此莫戀之。行淨如蓮華。（出家品第十二）
《漢語大詞典》（冊 7 頁 562）收有「惡露」條：「佛教謂身上不凈之津液。
中醫特指婦女產後胞宮內遺留的餘血和濁液。宋．彭乘 《續墨客揮犀‧古方書》：
『有婦人因產病，用《外臺秘要》坐導方，其後反得惡露之疾，終身不瘥。』」；
然而「身上不凈之津液」所謂為何？
另查《佛光大辭典》（頁 4952）釋「惡露」：「巴利語 asubha。指身上所 出不潔之津液。如膿、血、尿、屎等。惡，為憎厭之義；露，即津液。據《心地 觀經》載，自見己身，三十六物惡露不淨。又《無量壽經》卷下謂，生、老、病、
死皆苦，且惡露不淨，故無可樂者。」；這裡說明了佛家視身體為臭皮囊，故從 其所流出者皆視為不淨，故稱為「惡露」。此外在佛典中「惡露」另有他義；其 例如下：
105 參閱《大正藏》第 13 冊《菩薩念佛三昧經‧卷第一》，頁 726。
106 同上註，第 22 冊《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第十五》，頁 103。
(三)今使母人入我法律者。必令佛法地清淨梵行不得久住也。復譬如稻田禾 稼且熟而有惡露災氣。則令善穀傷敗。107（大愛道比丘尼經卷上）
例三中的「惡露」與「災氣」並列，且足以「令善穀傷敗」；此「惡露」當 作惡氣解。李維琦於《佛經釋詞》則認為此處當「寒露」解，「因其殺死植物」
108故。綜合以上結論可知，「惡露」有三義：1. 指人體所出不潔之津液。2. 能殺 死植物的惡氣、寒氣。3. 特指婦女產後胞宮內遺留的餘血和濁液。而在《大正 藏》中，第一項之解釋為比例最高者。
六、「健人」於《普曜經》有二例，舉一例如下：
(一)棄欲惡法無復五蓋。不受五欲眾惡自滅。念計分明。思視無為。譬如健 人得勝怨家。意以清淨成一禪行。心自開解却情欲意。無惡可攻不復計
觀。（行道禪思品第十九）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亦未曾見於先秦古籍。以下自《大正藏》
諸典中擇出使用「健人」一詞者：
(二)是心雖少時。而力猛利。如垂死之人必知不免。諦心決斷勝百年願力。
是心名為大心。以捨身事急故。如人入陣不惜身命。名為健人也。109（唐‧
智者大師《佛說觀無量壽佛經疏》）
(三)是老病人欲從床座起往他處而自不能。有兩健人各扶一腋。徐策令起而
(三)是老病人欲從床座起往他處而自不能。有兩健人各扶一腋。徐策令起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