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竺法護與《普曜經》的編譯
第一節 譯者生平與譯經概況
現存竺法護的生平記載最詳細者,均存於歷代各經錄與各家《高僧傳》中,
而法護所譯出經典的部數與卷數是堪稱當時第一者,造成影響的層面不言而喻;
以下即分二部分介紹:
壹、竺法護生平研究
譯經師竺法護梵名曇摩羅刹(Dharmarak
s
a 或作達磨羅察),是世代居於敦 煌的月支人。原以支為姓,由於八歲時即依止外國沙門竺高座出家,故隨後從師 改姓竺。梁‧僧祐《出三藏記集》中形容其「誦經日萬言,過目則能。天性純懿,操行精苦;篤志好學,萬里尋師。是以博覽六經,涉獵百家之言。」1此道出了 青年時期法護於儒道二家的經籍已多所瞭解,更見其求學熱忱。然而處於曹魏末 年的當時,所瀰漫者卻僅是對寺廟與佛像崇拜的風氣;法護有鑒於群眾昧於對佛 學義理的認知,遂憤而決心宏法,隨師西行遊歷諸國。
過程中通曉了西域三十六種語言文字「護皆遍學。貫綜詁訓,音義字體,無 不備識。」2;接著將所搜集的眾多原典攜回,由敦煌到長安,展開了沿路譯經 的旅程。持續抱持「孜孜所務,唯以弘通為業」的態度,乃至於「終身譯寫勞不 告惓」;3自不同語言的經籍譯為晉文。若以永嘉二年(公元 308 年)作為法護 譯經的最後記錄,從其首次譯經的泰始二年(公元 266 年)開始計算,一生中 至少有四十二年的歲月在譯經上。4
史上關於法護德行事蹟的記載有二。時值晉武帝末年,法護率眾弟子隱居於 山林中譯經,其間幸仰賴一清泉供眾澡漱;然不久後卻有上山砍柴者染污了水 源,致使泉水枯竭。法護因此感嘆「人之無德遂使清泉輟流,水若永竭真無以自 給。」正當一行人正準備離去時,清泉竟再度湧出;此事件支遁曾為之贊云:「護
1 參閱《大正藏》第 55 冊《出三藏記集‧傳上卷第十三》〈竺法護傳第七〉,頁 97。
2 同上註,第 50 冊《高僧傳‧卷第一》,頁 326。
3 參閱《大正藏》第 55 冊《出三藏記集‧傳上卷第十三》〈竺法護傳第七〉,頁 97。
4 竺法護的卒年參閱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臺北︰鼎文書局,1992,頁 161。
公澄寂,道德淵美;微吟窮谷,枯泉漱水。邈矣護公,天挺弘懿;濯足流沙,領 拔玄致。」後人皆謂此乃「幽誠所感」之致。5
李尚全於〈「敦煌菩薩」竺法護的生平及其佛學思想〉一文中將此時期的法 護稱為「草創關河學派時代(公元 290-306 年)」,指出「關河學派」為漢傳 佛教史上最早的學派之始,其後經過東晉道安的努力,為姚秦鳩摩羅什的譯經 等,創造了培養學僧的環境。6此時已達晚年的法護,曾立寺於西晉京都長安青 門外,由於其性德流芳使得聲蓋遠近,咸來宗奉的僧侶徒眾已達千數之多。有一 關中望族久聞法護名聲,為探虛實遂向其偽稱急需求錢二十萬,目的於測試法護 品德。然法護並未回應,而是隨侍在旁年僅十三的沙彌竺法乘答曰:「和上意已 相許矣」;來客一聽此言立即便退。法乘說道:「觀此人神色非實求錢,將以觀 和上道德何如耳。」未料隔日此客竟帶領其宗家一百餘口,面詣法護親請為之傳 授五戒,並且表明前日真正來意;於是四方士庶一時聞風嚮集,傳為美談。
儘管推崇者眾,法護依然未嘗停止弘法與譯經事業;直至晉惠帝因時局混亂 才西奔關中,百姓也因此四處流移。法護被迫與門徒避地至昆池,最後因病圓寂;
享年七十有八。由於其原居敦煌,故後人尊其為「敦煌菩薩」;孫綽曾著有《道 賢論》,以天竺的七位僧人與當時的竹林七賢相比,將法護比擬為山濤(巨源)
並云:「護公德居物宗,巨源位登論道。二公風德高遠,足為流輩;其見美後代 如此。」以讚其盛德。7
貳、竺法護的譯經及其影響
竺法護最早的譯經紀錄是出自晉代道安的《綜理眾經目錄》(又稱《道安 錄》),8此書雖以散佚,幸而梁朝僧祐的《出三藏記集》保全了部分。這說明 了當時對法護經錄的記載早已是含混不清的情況,如《歷代三寶紀》的〈譯經西 晉〉所述:「遭值亂世錄目星散,更相錯涉信有是焉;所以雜錄及諸別記,多注
5 以上竺法護事蹟參閱《大正藏》第 50 冊《高僧傳‧卷第一》,頁 326。
6 參閱李尚全〈「敦煌菩薩」竺法護的生平及其佛學思想〉收錄於《敦煌學輯刊》第 1 期,蘭
州:敦煌學輯刊編輯部,2004,頁 79。
7 以上事蹟參閱《大正藏》第 55 冊《出三藏記集‧傳上卷第十三》〈竺法護傳第七〉,頁 97。
8 參閱鎌田茂雄 者,關世謙 譯《中國佛教史》,台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91,頁 38。
竺法護出。故知今之所獲審是護公翻譯不疑。」9可知《出三藏記集》是在《道 安錄》的基礎下編成的,據此才得知法護的譯經有一百五十九部、三百零九卷;
然而在僧祐當時仍存在的寫本僅有九十五部、二百零六卷。此後又漸有佚失,至 唐代智昇的《開元釋教錄》中,重新刊定法護譯本存在的剩九十一部、二百零八 卷;不同的是智昇提到先前僧祐混淆的部分:
護世居燉煌而化道周洽,時人咸謂之燉煌菩薩也。眾錄或云月支菩薩,亦云 天竺菩薩者;斯皆重其德稱美其號也。然法護者,此土翻名曇摩羅剎,西方 梵稱。而梁僧祐錄及隋法經錄內立為二人,云各別出經小非詳審也。今詳檢 群錄,護所出經多少不定。長房錄中其數彌眾,今細尋括多是別生等經,有 非護公所出不可足為正譯之數;今為實錄故總刪之如後所述。10
這是說《出三藏記集》中僧祐把曇摩羅察與竺法護分開,誤以為是兩人,其 實是同一人,以為其收錄的才是正確的。儘管如此呂澂於《中國佛學思想概論》
指出,《開元釋教錄》還是有將一些未署名譯者或他人的譯本混進去的情形,其 實只有七十四部,一百七十七卷。11
以上所述均是以永嘉二年(公元 308 年)為法護最後的譯經紀錄,然而李尚 全卻提出凡是《僧祐錄》或《開元釋教錄》所載的,自西元 290 年後法護譯出的 佛經,皆出於其學生之手;其主張學界尚無確切定論,故本文未從其說。12近代 學者又考證出另有十種原認為已佚失的法護譯本,現經判定依然存在,只是誤題 為他人所譯者,分別為:《無量清淨平等覺經》二卷、《般若三昧經》一卷(上 兩種舊題支婁迦讖譯)、《舍利弗悔過經》一卷、《溫室浴洗眾僧經》一卷、《葉 結經》一卷、《(木奈)女耆域因緣經》一卷、《大六向拜經》一卷(上五種舊 題為安世高譯)、《舍利弗摩訶目犍連遊四衢經》一卷(舊題康孟祥譯)、《梵 網六十二見經》一卷、《貝多樹下思惟十二因緣經》一卷(上兩種舊題支謙譯)。
9 節錄自《大正藏》第 49 冊《歷代三寶紀‧卷第六》〈譯經西晉〉,頁 64。
10 同上註,《開元釋教錄‧卷第二》〈總括群經錄上之二〉,頁 496。
11 參閱呂澂《中國佛學思想概論》,台北:天華出版公司,1982,頁 41。
12 參閱李尚全〈「敦煌菩薩」竺法護的生平及其佛學思想〉收錄於《敦煌學輯刊》第 1 期,蘭
州:敦煌學輯刊編輯部,2004,頁 79。
13因此總計共為八十四部。特別的是近年由德安法師所發表的〈《無量壽經》譯
使人仰之彌遠。夫諸方等無生諸三昧經類,多此公所出;真眾生之冥梯。」17可
其中對法護翻譯事助益最大者,首推聶承遠父子與弟子竺法乘。「明練有才 理」的聶承遠除了擔任筆授外,同時常協助文句的參正;現存的《超日明三昧經》
即是法護譯完後,再經由其刪改而成的。23其子聶道真文采過人且通達梵語,於 法護圓寂後更繼承其志,獨自翻譯了一些經典;進而將法護譯過的經籍彙編目 錄,即為後世所稱的「聶道真錄」(《大正藏》又稱「竺法護錄」)。弟子竺法 乘於八歲時即跟隨法護出家成為沙彌,慧皎形容其「幼而神悟,超絕懸鑒過人」;
自小即隨法護譯經、講學。尤其是法護在敦煌的期間,竭盡所能地教化人心「忘 身為道,誨而不倦」,進而「使夫豺狼革心戎狄知禮,大化西行」;實功不可沒。
孫綽的《道賢論》,將法乘比擬為竹林七賢的王戎(濬衝)24,於此更見法護的 教導有方。竺法護終其一生為了理想犧牲奉獻、不遺餘力,為當時的佛學界開拓 了一番新的局面;僧祐於其傳記中最後更讚歎道:「經法所以廣流中華者,護之 力也」。25
23 以上事蹟參閱《大正藏》第 55 冊《出三藏記集‧傳上卷第十三》〈竺法護傳第七〉,頁 97。
24 以上竺法乘事蹟參閱《大正藏》第 50 冊《高僧傳‧卷第四》〈竺法乘六〉,頁 347。
25 同上註,第 55 冊《出三藏記集‧傳上卷第十三》〈竺法護傳第七〉,頁 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