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曜經》的連綿詞

「連綿詞」屬於聲音造詞的「衍聲詞」一類，又稱為「連語」或「連綿字」，

這是將聲音相同或相近的字結合起來成為一個詞；只包含一個詞素的雙音詞。連 綿詞的兩個音節構成的關係又分為雙聲與疊韻，其特點有二：1.不可分性。由於 是單純詞而不是合成詞，若將兩個音節拆開分訓，即失去意義；例如「匍匐」、

「徘徊」皆無法拆開個別解釋。2.書寫形式多樣化。由於是以音寄義，只要音同

（或音近）即可，對字形的要求並不嚴格；例如「委蛇」又可作「逶迱」、「威 迤」或「威遲」等。¹

基於以上特性，連綿詞在文學作品中往往增添了其生動、活潑的元素，尤其 是在詩詞上。《普曜經》的連綿詞數量並不多，略取三例於現代漢語中較特殊者 分析如下：

壹､雙聲詞

本經中屬於雙聲詞者有「踴躍」、「鴛鴦」、「琉璃」、「猶豫」、「馳騁」、

「消息」、及「潔淨」與「淨潔」等，今舉一例於現代漢語中較少使用的「慌惚」

一詞：

1 以上論述參閱高振鐸主編《古籍知識手冊（2）－〈古代漢語知識〉》，台北：萬卷樓圖書，

1998，頁 79～80。

一、「慌惚」於《普曜經》唯有一例，餘擇自竺法護所譯他經使用此詞例句：

(一)毒哉恩愛何一速疾不能久在須臾間耳。慌惚不現猶如聚沫。思想所縛墮 眾見網。（告車匿被馬品第十三）

(二)菩薩曉世一切所有悉為慌惚。猶如野馬。人遙覩之。如江河流而有波起。

達士了之炎氣無水。（佛說如來興顯經卷第四）

(三)一切諸法亦復如是。猶如虛空慌惚無形亦無言辭。如是平等則無羸劣亦 無力勢。（八力品第五）

慧琳《一切經音義》亦云：「呼晃反，又作怳，虛往反。謂虛妄見也，惟怳 惟惚，似有無也。《漢書音義》曰：『慌惚，眼之見也。』」；《漢語大詞典》

（冊 7 頁 654）亦收有「慌惚」條：「亦作『慌忽』。1.模糊不明貌。《禮記‧

祭義》：『於是諭其志意，以其慌惚以與神明交，庶或饗之。』……… 2.猶迷 茫。漢‧東方朔《七諫‧自悲》：『忽容容其安之兮，超慌忽其焉如。』」；而 根據例一的「慌惚不現猶如聚沫」、例二的「一切所有悉為慌惚」與例三的「猶 如虛空慌惚無形」句可知，「慌惚」在此指的是虛幻的狀態，若有似無地樣子。

此解近於《一切經音義》所釋，較異於《大詞典》所述。

因此《普曜經》的「慌惚不現猶如聚沫」句，即是說男女間的恩愛之情，猶 如泡沫般若有似無地樣子，終究會消失。此詞條於《大正藏》除了宋代譯出的《佛 說濡首菩薩無上清淨分衛經》也曾使用外，其餘完全出現在法護的譯經中；可知

「慌惚」當為法護譯經的特色辭之一。

貳､疊韻詞

本經中屬於疊韻詞者有「從容」、「宛轉」、「憂愁」與「愁憂」等，以下 列出本經書證早於《漢語大詞典》的「嫈嫇」詞條以及一般詞典均未收錄的「綩 綖」詞條：

一、「嫈嫇」於《普曜經》唯有一例：

(一)女聞魔言。即詣佛樹。住菩薩前。綺言作姿。三十有二。……七曰姿弄 脣口。八曰視瞻不端。九曰嫈嫇細視。（降魔品第十八）

《漢語大詞典》（冊 4 頁 398）釋此詞條僅列「嬌羞貌」三字，並引用唐代 張鷟的《游仙窟》：「含嬌窈窕迎前出，忍笑嫈嫇返卻迴。」詩句，這是形容女 子含嬌的美態。辭典所引書證晚於《普曜經》，且單獨只列詞條更缺乏單字解釋。

而在佛典中相關描述此詞條者，為東晉時北涼所譯出的《大愛道比丘尼經》：

佛言。女人八十四態者。迷惑於人使不得道。何等為八十四態？……女人 喜摩眉目自莊。是為一態。女人喜梳頭剃眉。是為二態。女人喜傅脂粉迷 惑丈夫。是為三態。女人喜嫈嫇細視。是為四態……。²

此段說明「嫈嫇」是女子的八十四態之一；另在慧琳《一切經音義》的第九 卷裡，亦舉出了書證對「嫈嫇」的解釋：「上，厄莖反；下，麥耕反。《考聲》

云：『嫈嫇，下里婦人嬌態貌也；嫇嫇，亦小人貌也』《說文》：『嫈，小心態 也；從女熒省聲。嫇，從女冥聲』」³；可知此二字通常不單獨使用，且在歷代 古籍中出現頻率極低，特別的是在佛典中出現必與「細視」連用；皆是以形容女 子作態害羞的樣子。

二、「綩綖」於《普曜經》有三例如下：

(一)瓔珞之飾床座綩綖。諸好机延之中思善。皆悉踊躍安隱無亂。（所現象 品第三）

(二)夫人適坐。天女來侍。以若干種眾雜天華金銀床榻。細軟綩綖以布其上。

明月珠寶諸天玉女各齎香瓶。（同上）

(三)吾子在宮時。茵蓐布綩綖。皆以錦繡成。柔軟有光澤。（優陀耶品第二

2 參閱《大正藏》第 24 冊《一切經音義‧卷下》，頁 953。

3 同上註，第 54 冊《一切經音義‧卷九》，頁 462。

十八）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佛光大辭典》與丁福保《佛學大辭典》。

查閱慧琳《一切經音義》卷第十一收有「綩綖」條：「於遠反，下以旃反，假借 字也；若取字義即乖。經意案：綩綖，地褥也，即舞筵也，俗呼為地衣毛錦是也。」；

4此外《妙法蓮華經玄贊》卷第五亦云：

重敷婉莚者敷陳設也。有作綩綖綩音字林一遠反。玉篇綩紘也紘冠也。今應 作婉婉美文章。綖者席褥應作莚字。切韻綖者冠上覆。玉篇冠前後而垂者名 綖。今取文縟。華氈之類綩綖以為茵蓐。不知義何所從。故字應從婉莚。⁵

總結以上所述，「綩綖」又稱「婉莚」，即是地褥、舞筵、地衣毛錦類似華 氈之類；其性質則如例三之「皆以錦繡成。柔軟有光澤」句，其作用則如例一之

「瓔珞之飾床座綩綖」句，與例二之「天華金銀床榻。細軟綩綖以布其上」句，

即是用以布在床座或床榻上。此詞條出現於《大正藏》的頻率並不低，主要出現 於魏晉時期經典中。

4 參看《大正藏》第 54 冊《一切經音義‧卷第十一》，頁 375。

5 同上註，第 34 冊《法華經玄贊‧卷第五》，頁 7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