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謂式雙音詞

第三章《普曜經》中的複合詞結構

第四節主謂式雙音詞

主謂結構具有句子的形式，主語是被描述、評論的對象，是被說的東西；在

雙音詞中的句子主語在謂語前。謂語則是對主語所做的描述、評論，通常是要說的話。要構成一個完整的句子必定包含了主語和謂語（例如「阿花很美麗」），

而在古漢語中有很多的情況是省略主語的（例如「見賢思齊焉」）。也就是說有主語一定有謂語，但有謂語則不一定有主語；至於主謂式的雙音詞則是一個造句成分，即是單純的「詞」。

就詞彙史而言，中古以前主謂式複合詞仍屬萌芽階段。竺師家寧的《漢語詞彙學》曾對先秦諸子語言作研究，所得的詞彙數量並不多；¹⁷⁰以下嘗試分析《普曜經》中的主謂式雙音詞：

壹､謂語是動詞

以下主謂式雙音詞中謂語屬於動詞的六個詞彙有「漏盡」、「意解」、「身沒」、「體化」、「心解」與「形壞」，這些均是《漢語大詞典》裡尚未收錄、

書證晚於本經及其原本解釋的義項與本經不符合者：

一、「漏盡」於《普曜經》有三例如下：

(一)佛漏盡智悉知。愚惑相言佛漏未盡。至于梵魔眾聖。莫能論佛之智故。

（行道禪思品第十九）

(二)佛言善哉。呼比丘來。頭髮自墮袈裟著身。佛為說經分別諸法。十二根本坦然意達。漏盡意解得無著果。（化舍利弗目連品第二十七）

(三)佛言善哉。即除澡瓶鹿衣杖具。佛呼比丘來。頭髮自墮袈裟著身。為說正諦漏盡意解。所作已辦成無著果。（同上）

《漢語大詞典》（冊 6 頁 112）收有「漏盡」詞條：「1.刻漏已盡。謂夜深或天將曉。漢‧蔡邕《獨斷》卷下：『夜漏盡，鼓鳴則起』……2.佛教語。謂

170 參閱竺師家寧《漢語詞彙學》，台北：五南圖書，1999，頁 139。

煩惱為『漏』。至三乘的極果，以聖智斷盡此種種煩惱，稱為『漏盡』。」其書證引晚於本經的南朝僧愍《戎華論折顧道士〈夷夏論〉》為例；丁福保《佛學大辭典》另有詳細解釋：「凡人自眼等六根門漏泄煩惱，故名煩惱為漏。至三乘之極果，以聖智斷盡此煩惱，謂之漏盡。《法華經序品》曰：「諸漏已盡逮得己利。」

《智度論》三曰：「三界中三種漏已盡無餘，故言漏盡也。」」；可知「漏盡」

在佛典並不作「刻漏已盡」解，指的是煩惱的斷盡，「盡」作動詞使用。

因此例一的「佛漏盡智悉知」，即是說佛陀斷盡煩惱的智慧，一切皆能了知。

例二與例三的「漏盡意解」即是斷盡種種煩惱而心開意解。此詞條出現於《大正藏》的比例極高，為佛典常用詞。

二、「意解」於《普曜經》有二例，今取一例；餘另舉竺法護所譯他經使用此詞例句：

(一)佛言善哉。呼比丘來。頭髮自墮袈裟著身。佛為說經分別諸法。十二根本坦然意達。漏盡意解得無著果。（化舍利弗目連品第二十七）

(二)貪身自害。剖判本空。猶如寄居。觀十方人。無有親疎。則心了意解。

諸漏得盡。¹⁷¹（佛說變悔喻經第四十一）

(三)若干要言。眾人意解。八萬四千。發無上正真道意。諸比丘白佛。今此大會。見佛意解。為是遭時也。為宿有因緣乎。¹⁷²（佛說譬喻經第五十五）

此詞條未收錄於《漢語大詞典》。丁福保《佛學大辭典》收有「意解」詞條：

（術語）謂依意識而了解也。《八十華嚴》十四曰：『觀其意解與同事。』

《深密經》一曰：『唯除種種意解，別異意解，變異意解。』……【又】意之解脫也。《維摩經》佛國品曰：『漏盡意解。』又註曰：『漏盡，九十八結漏既盡，故意得解脫，成阿羅漢也。』

171 同上註，第 3 冊《生經‧卷第四》，頁 99。

172 同上註，《生經‧卷第五》，頁 107。

是故「意解」有二義。自例一的「漏盡意解得無著果」句，與例二的「心了意解。諸漏得盡」句可知，此處「意解」乃「漏盡意解」，指的是意之解脫。而例三的「若干要言。眾人意解」與「見佛意解」句，則是依意識而了解之義。此詞條出現於《大正藏》的比例極高，為佛典常用詞。

三、「身沒」於《普曜經》有二例如下：

(一)菩薩又問。於是城中寧有異弓任吾用不。王即言有。問在何所。王曰。

昔吾祖父名曰師子。所執用弓奇異無雙。身沒之後無能用者。（試藝品第十）

(二)御者答曰。此是死人。人生有死猶春有冬。身沒神逝宗家別離。人物一統無生不終。（四出觀品第十一）

此詞條未收錄於《漢語大詞典》。自例一的「身沒之後無能用者」句，與例二的「身沒神逝宗家別離」句可知，此「身沒」之「沒」如《漢語大詞典》（冊 5 頁 992）釋「沒」字第十六義項：「通『歿』。死。《易‧繫辭下》：『包犧氏沒，神農氏作。』」；因此《普曜經》例句的「身沒」即是身死。而佛典中此詞另有他義，舉二例如下：

(三)比丘即時。身沒石中。……還從石出。如似出水。無有罣礙。¹⁷³（元魏‧

慧覺等《賢愚經》）

(四)佛涅槃後。諸國君王傳聞佛說金剛座量。遂以兩軀觀自在菩薩像。南北標界東面而坐。聞諸耆舊曰。此菩薩像身沒不見佛法當盡。¹⁷⁴（唐‧玄奘《大唐西域記‧卷第八》）

由「身沒石中」與「菩薩像身沒不見」句可知，此「沒」字之解如《漢語大詞典》釋「沒」字第七義項：「隱沒；消失。舊題漢‧蘇武《詩》之二：『參辰皆已沒，去去從此辭。』」；此處「身沒」指的即是身形的隱沒消失。

173 參閱《大正藏》第 4 冊《賢愚經》，頁 397。

174 同上註，第 51 冊《大唐西域記‧卷第八》，頁 915。

四、「體化」於《普曜經》唯有一例，餘另舉佛典中使用此詞條例句：

(一)吾見死者。形壞體化而神不滅。是故聖人以身為患。而愚者寶之至死無厭。（四出觀品第十一）

(二)吾見死者。形壞體化。而神不滅。隨行善惡。禍福自追。¹⁷⁵（吳‧支謙

《佛說太子瑞應本起經‧卷上》）

(三)又如種子。種之於地體化地中。芽苗莖葉備顯於外。生白不白赤等雜色種種之花。¹⁷⁶（唐‧地婆訶羅《大乘顯識經‧卷上》）

《漢語大詞典》（冊 12 頁 413）釋「體化」：「謂以自己的行動感化別人。

漢‧蔡邕《文範先生陳仲弓銘》：『正身體化，足以陶冶世心。』……廖仲愷《〈孫中山先生文集〉序》：『讀先生之遺文者，能體化而力行焉，則此集之刻，為不虛矣。』」；此解與以上佛典例句明顯不符。

自例一與例二的「吾見死者。形壞體化而神不滅」句可知，「形壞」與「體化」相對，而「體化」之「化」字當如《漢語大詞典》（冊 1 頁 1106）所釋「化」

字第十一義項：「死。《孟子‧公孫丑下》：『且比化者無使土親膚，於人心獨無恔乎？』朱熹注：『化者，死者也。』晉‧陶潛《自祭文》：『餘今斯化，可以無恨。』……」是故此處「體化」即是死亡之義。

例三的「又如種子。種之於地體化地中」句，自前後文可知此「化」字之解則如《漢語大詞典》所釋「化」字第十四義項：「融合；融化。《管子‧形勢》：

『道往者，其人莫來；道來者，其人莫往。道之所設，身之化也。』尹知章注：

『道者，均彼我，忘是非，故無來往之體。然道之所設，身必與之化也。』……」；

因此「體化地中」即是形體融合於地中之義。

總結以上「體化」有三義：(一) 謂以自己的行動感化別人。(二)指死亡。(三) 形體融合。

175 參閱《大正藏》第 3 冊《佛說太子瑞應本起經‧卷上》，頁 474。

176 同上註，第 12 冊《大乘顯識經‧卷上》，頁 180。

五、「心解」於《普曜經》唯有一例如下：

(一)四方男女來。鬼嬈心迷惑。見王后心解。意安還歸家。得風寒熱毒。眼耳鼻口病。及若干疾患。后摩頭得安。（降神處胎品第四）

《漢語大詞典》（冊 7 頁 389）收有「心解」詞條：「心中領會。《禮記‧

學記》『雖終其業，其去之必速』漢‧鄭玄注：『學不心解，則忘之易。』……」；

此處解釋不符《普曜經》例句。「鬼嬈心迷惑。見王后心解」是說原被鬼所嬈害，

見了王后使心神的迷惑得開解義。此外於佛典中「心解」另有他義，舉二例如下：

(二)所謂如來諸漏盡者。如來已脫愛欲之源。心解諸欲無所罣礙。¹⁷⁷（西晉‧

竺法護《大哀經‧卷第五》）

(三)出家不放逸。白法恒增長。……捨家離惱縛。除惱離魔縛。心解行無染。

不久證菩提。¹⁷⁸（唐‧菩提流志《大寶積經‧卷第八十六》）

例一的「心解諸欲無所罣礙」句，與例二的「除惱離魔縛。心解行無染」句，

自前後文義可知「心解」指的是心裡的解脫。查閱《大正藏》另有「心解脫」詞條，且出現比例極高；通常表現在解脫慾望與煩惱的束縛上。如《佛光大辭典》

（頁 1409）所載：「梵語 citta-vimukti。謂由定力而於定障得解脫。」故此處的

「心解」乃「內心解脫」之義。

總結以上「心解」有三義：(一) 心中領會。(二) 心裡的迷惑得開解。(三) 內心解脫。

六、「形壞」於《普曜經》唯有一例，餘另舉佛典中使用此詞條例句：

(一)生當有此老病死苦。莫不熱中迫而就之。不亦苦乎。吾見死者。形壞體化而神不滅。是故聖人以身為患。（四出觀品第十一）

(二)病者。謂人罪行所致。癰疽瘡膿癎癲長病亦百餘種。死者。謂人命逝形

177 參看《大正藏》第 13 冊《大哀經‧卷第五》，頁 433。

178 同上註，第 11 冊《大寶積經‧卷第八十六》，頁 495。

壞。溫消氣絕魂神離逝。是皆為苦。¹⁷⁹（《佛說阿那律八念經》）

(三)有身不久。皆當歸土。形壞神去。寄住何貪。¹⁸⁰（《法句經‧卷六》）

此詞條未收錄於《漢語大詞典》，亦未曾見於先秦古籍。由「吾見死者。形壞體化而神不滅」句，此處「形」之所指即丁福保《佛學大辭典》所收錄「形色」

詞條：「（術語）形體與色相。《法華經‧譬喻品》曰：『即遣二人形色憔悴。』

《無量壽經‧上》曰：『國中人天，形色不同。』……」；自例一的「形壞體化而神不滅」句、例二的「死者。謂人命逝形壞」句與例三的「形壞神去」句可知，

「形壞」即是身形毀壞之義，主要用以比喻人的死亡。

而佛典中「形壞」另有不是比喻死亡的，如《佛說優填王經》所載：

第六魔天王莊飾三女。顏容華色。天中無比。非徒此論。欲以壞吾道意。我為說身中穢惡。即皆化成老母形壞不復慚愧而去。¹⁸¹（佛說優填王經）

此處的「形壞」純粹解釋為「形體的毀壞」，此說在《大正藏》中比例較少。

七、「漏盡」於《普曜經》有三例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