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曜經》的節縮詞

詞彙是溝通的載體，將繁複冗長的詞彙節縮，以最精簡的符號表達最大的訊 息量；是語言普遍存在的現象。詞彙的節縮是符合時代潮流需求的，對於發展迅 速的現代社會，無論是平面或語言，節縮詞皆縮短了訊息溝通的速度、增進了傳 播的效率。由於數量上大多節縮成雙音詞，自詞彙史而言，同時帶動了雙音詞的 發展；例如「奧林匹克運動會」即可節縮成雙音詞「奧運」。

現代漢語的節縮詞數量相當龐大，相關古漢語節縮方面的研究可見楊柏峻與 何樂士所著的《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中，所列出漢語的「省略」方式，其為漢 語的「省略」現象作了解釋：

省略的目的就是為了在不影響文義的前提下使行文簡潔、增強修飾效果；省 去某些相同部分，使相異之點更突出，加深語言中重要信息的影響力。它 是使語言精鍊的一種手段，甚至是運用語言的一種藝術，並不是語言的缺 陷。

以上說明了「省略」存在的必要性；而且「如果不瞭解古漢語的省略，就會 給閱讀古文帶來困難，甚至引起誤解。」²⁸此語亦道出了閱讀佛典節縮詞的關鍵；

然有關中古時期漢語的節縮情況尚待學者深入研究。本文嘗試就《普曜經》中的 節縮詞分為佛教名相與其他詞彙作探討：

壹､佛學名相的節縮

佛典中最常見的節縮如將「菩提薩埵」節縮為「菩薩」，將「阿羅漢」節縮 為「羅漢」等。以下另取《普曜經》中屬於佛學名相的節縮詞，計有「脫門」、

「紫金」、「釋梵」與「須曼」，藉此類詞彙出現於《大正藏》中的頻率，亦可 看出譯經者的使用習慣；分析如下：

28 引自楊柏峻，何樂士《古漢語語法及其發展》，北京：語文出版社，1992，頁 814。

一、「脫門」為「解脫門」的節縮，於《普曜經》有十五例，取三例如下：

(一)應示三脫門，速立無為宅，譬如師子吼，諸小蟲怖懅。（論降神品第一）

(二)吾以枯竭十二諸海。以滅境界思想烟火。顯耀三達。滅眾塵垢然熾之焰。

樂於脫門消諸瑕疵。是故教訓也。（觀樹品第二十一）

(三)時佛乃從師子座起。其心和安其身柔軟。所行知時在佛道場。觀其道樹 猶如師子而無所畏。禪思脫門賢聖之行。（同上）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由例一之「應示三脫門」得知「脫門」有 三，而自例二的「樂於脫門消諸瑕疵」與例三的「禪思脫門賢聖之行」句，可知 此處「脫」當「解脫」講，故「脫門」即為「解脫門」。查閱《佛光大辭典》（頁 45604）收有「解脫門」詞條：「得入解脫境界之門，即稱解脫門；乃指脫離三 界之苦而令得悟之門。此外，空、無相、無願等三種禪定，為通往涅槃之門戶，

故亦稱為解脫門。《俱舍論》二十八曰：『於中無漏者名三解脫門，能為涅槃為 入門故。』」；另有「三解脫門」詞條，則是針對空、無相、無願等三種禪定的 詳細解說，此皆呼應了例一的「應示三脫門」句。

因此《普曜經》中的「脫門」乃「解脫門」節縮。例一的「應示三脫門」即 是應示現三解脫門。例二的「樂於脫門」，即是說樂於入解脫境界之門。例三的

「禪思脫門」，即是說禪定思慮入解脫境界之門。查閱《大正藏》諸經典使用「解 脫門」的比例大量高於「脫門」，此節縮並未受廣泛使用。

二、「紫金」為「紫磨金」的節縮，於《普曜經》有廿一例，擇三例如下：

(一)七重寶樓。皆悉紫金諸雜挍飾。若干種品。諸寶蓮華自然化生。（六年 勤苦行品第十五）

(二)菩薩名寶藏光明。其光勸照。與無央數諸菩薩俱。來詣道場供養菩薩。

焰光高座紫金蓮華自然現矣。（迦林龍品第十六）

(三)王見佛巨身丈六相好光明體紫金色。諸根寂定如星中月。晃如金山。（優 陀耶品第二十八）

《漢語大詞典》（冊 9 頁 815）收有「紫金」條：「一種珍貴礦物。漢‧劉 楨《魯都賦》：『紫金揚暉于鴻岸，水精潛光乎雲穴。』……明‧曹昭《格古要 論‧珍寶論‧紫金》：『古云半兩錢即紫金。今人用赤銅和黃金為之。然世人未 嘗見真紫金也。』」；以上仍未清楚說明何謂「紫金」。

丁福保《佛學大辭典》說明「紫金」即是「紫磨金」，前者為其節縮。另查 閱《佛光大辭典》（頁 5197）「紫磨金」條：

指帶有紫色之黃金，為黃金中之最上品。又稱紫磨黃金、紫金。紫，紫色；

磨，無垢濁之意。同於印度之閻浮檀金。………紫磨黃金之蓮臺稱為紫金臺。

紫磨金之色，稱紫磨金色，即帶有紫色之金色。此外，佛身為紫磨金色身，

有忍辱柔軟之相，稱『紫磨忍辱』。

以上的「紫磨黃金之蓮臺稱為紫金臺」，可解釋例二的「焰光高座紫金蓮華」

句；而「佛身為紫磨金色身」，可解釋例三的「佛巨身丈六相好光明體紫金色」

句。因此在佛典中「紫金」即是「閻浮檀金」的意譯。

關於「閻浮檀金」可見元魏‧達磨菩提所著的《涅槃論》有云：「閻浮檀金 有四種。其四者何。一青二黃三赤四紫磨。青者喻外道。黃者喻聲聞緣覺。赤喻 六波羅蜜菩薩。紫磨喻如來。………紫磨金具有眾色。」²⁹由於紫磨金的高貴，

故經典中多以此來比喻佛的珍貴稀有。查閱《大正藏》「紫金」詞條出現的頻率 極高，屬佛典常用詞。

三、「釋梵」為「帝釋」和「梵天」的節縮，於《普曜經》有三十八例，取三例 如下：

(一)釋梵四天王。稽首供養佛。奉事聽正法。右繞皆還歸。（降神處胎品第 四）

(二)則自念言。是必正真天人之尊。乃使四王天帝釋梵咸來供養。果當成佛。

（同上）

(三)今日聖人普愍一切。釋梵四王歡喜作禮。其人中尊德超日月。（同上）

29 參看《大正藏》第 26 冊《涅槃論》，頁 279。

《漢語大詞典》（冊 10 頁 1314）收有「釋梵」條：「1.指釋迦。南朝‧梁‧

劉潛《平等剎下銘》：『釋梵奪其聲光，日車貶其輪照。』參見『釋迦』。2.帝 釋和梵天。佛經中天的名稱。前蜀‧貫休《送盧舍人》詩之三：『君不見釋梵諸 天壽億垓，天上人間去復來？』」；以上說明「釋梵」可解為釋迦佛或帝釋和梵 天的節縮。

而查閱丁福保《佛學大辭典》、《佛光大辭典》與陳義孝《佛學常見辭匯》

皆記載「釋梵」唯解釋作「帝釋」和「梵天」，並未有解釋作釋迦佛者。另查考

《大正藏》諸經集，仍未發現將「釋梵」解釋作釋迦佛者。

詳察《漢語大詞典》第一義項書證之「釋梵奪其聲光，日車貶其輪照。」句，

筆者以為此乃「天界」的帝釋和梵天比對「天上」的日車（太陽）。「釋梵」其 聲光被奪失，「日車」其輪照被貶抑；二者皆有共同「發光」的特性。太陽的發 光自然可知，而「釋梵」的發光可見《普曜經》卷第八有例為證：

時天帝釋復下聽經。帝釋光影甚明踰前。迦葉占候見光益大。心念沙門續事 火也。明日問曰。得無事火乎。佛言。不也。昨天帝釋來下聽經。是其光耳。

後夜梵天復下聽經。梵之光明倍於帝釋。迦葉占候見光晃晃。明日問曰。想 亦事火也。佛言。不也。昨夜梵天來下聽經。是其光也。（十八變品第二十 五）

上例清楚說明帝釋與梵天，一前一後身放光芒聞佛說法情形。總結以上佛學 辭典的解釋，與對《平等剎下銘》的考證，《漢語大詞典》將「釋梵」解為釋迦 佛當屬訛誤；唯指帝釋和梵天。此詞條出現於《大正藏》的比例極高，屬佛典常 用詞。

四、「須曼」為「須曼那」的節縮，於《普曜經》有三例如下：

(一)箜篌數千鼓眾伎樂。好施危厄。音如哀鸞。降如真陀。須曼青蓮及思夷 華。馨香甘美。（告車匿被馬品第十三）

(二)明珠停虛空。光曜月善月。或心化須曼。雨道場佛樹。（迦林龍品第十 六）

(三)或至四方域。揵沓鬼真陀。雨光寶須曼。此諸神歎勇。（同上）

丁福保《佛學大辭典》釋「須曼」：「（植物）又作須曼那。花名。（參照:

須摩那）」；另查「須摩那」條：「（植物）Sumanas，又作修摩那，蘇摩那，

須曼那。花名。《玄應音義》三曰：「須摩那花或云蘇摩那華，其色黃白，亦甚 香，……」《慧苑音義》下曰：「須摩那花，此云悅意花。其形色俱媚，令見者 心悅，故名之也。」而《漢語大詞典》（冊 12 頁 249）亦收有「須曼那」條：「梵 語的音譯，古印度花名。其形色俱媚，令見者心悅，故又名『稱意花』、『悅意 花』。 天竺國舊俗用此花結環，用以裝飾頭身。」；可知竺法護將「須曼那」

慣用為「須曼」。

因此例一的「須曼青蓮」即是指須曼那花與青蓮花。例二的「心化須曼」即 是心化為須曼那花。例三的「雨光寶須曼」，則是說如下雨般落下明亮的寶須曼 那花。

貳､其他詞彙節縮

詳細分析屬於非佛學名相類的節縮詞，亦可區別出譯者使用詞彙的明顯喜 好，以下列出「奮光」、「威變」與「快安」為例：

一、「奮光」為「奮光明」的節縮，於《普曜經》有二例：

(一)極妙天衣以敷其上。無量香勳而以勳之。燒諸雜香散眾名華。百千明珠 自然奮光。（說法門品第二）

(二)爾時王后適上寶車。天玉女從。樹木奮光名香好熏。供奉王后。殊（欲 生時三十二瑞品第五）

此詞條未收錄於《漢語大詞典》或《佛光大辭典》，亦未曾見於先秦古籍。

自《大正藏》比對竺法護其他譯經，可知「奮光」當為「奮光明」的節縮，屬於 動賓式結構；以下各取法護所譯不同經典為例證：

(三)住是定意時。開發一切諸三昧門而奮光明。是謂日燈明三昧。³⁰（摩訶 般若波羅蜜三昧品第十六）

(四)班宣經典。訓導蒸庶。為奮光明。散照未悟。³¹（佛說如來興顯經卷第 四）

(五)世護諸聖主。其色紫磨金。世尊住於彼。晃晃奮光明。³²（佛說寶網經）

由例一的「百千明珠自然奮光」句，與例二的「晃晃奮光明」句；此處「奮」

字之解如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釋「奮」第三義項：「發揚。《禮記‧

樂記》：『奮至德之光，動四氣之和。』」故「奮」當動詞「發」使用；「奮光」

即是發光，「奮光明」即是發出光明。

查閱《大正藏》無論是「奮光」或「奮光明」皆是在法護的譯經首次出現，

然於佛典中並未被廣泛使用。

二、「威變」為「威神變化」的節縮，於《普曜經》唯有一例，餘擇自竺法護所 譯他經使用此詞例句：

(一)十方諸佛。咸示威變。顯其瑞應。五百化鳥自然來現。往詣其所遶菩薩 身。（六年勤苦行品第十五）

(二)時四菩薩各從其方化作重閣眾寶挍絡。各從諸天無數百千。雨眾天華鼓

(二)時四菩薩各從其方化作重閣眾寶挍絡。各從諸天無數百千。雨眾天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