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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金屬樂認同與社會實踐

第三節 主流視角下的金屬樂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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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句,這些字句多半也是具有強大力量的負面字眼,或者帶有命令、祈使意味,

在群情激昂而歌詞難辨的情況下,被一次次複述的句子明顯可見便為中心思想。

相對於流行樂、其餘非主流音樂、也相對於經常與之相提並論的龐克樂,

金屬樂迷在聆聽樂曲時,對其中器樂與人聲技術運用,講究的程度不亞於樂評 家(王怡晴,2012),而歌詞也都經過刻意雕琢,無論它是營造的氣勢磅礡或 粗魯隨興。由金屬樂看見的,是源自於男性勞工、社會人士在生活中看見的焦 慮,並由此集結以互相扶持的純男性共同體,不只是青少年為賦新辭強說愁的 煩亂與情竇初開的徬徨情緒。在 Arnett(1993)的敘述中,「金屬樂迷的價值觀反 映出了他們對社會的疏離,並體現了他們理解這個世界、期待未來社會面目時 的陰鬱視角。」排場宏大卻帶不協調的旋律、固執又狂躁的節奏、加上歌詞的 傷人於故作的漫不經心間,就是金屬樂曲中最具代表性的三大符號。

第三節 主流視角下的金屬樂文化

音樂的分類方式極多,Shuker(2008)在談論音樂文化時,依照界定範圍的 寬鬆程度,分類方式可劃分為最大範圍的分類法(megagenre),音樂在此分類 之下寬鬆地分為流行(pop)、搖滾(rock)、世界音樂(world music)、古典(classic) 等,這一層的粗略分類,一般聽眾聽見後,多能立即察覺、直覺感受與分辨;

再下一層的分類是一般最常見的「類型」(genre)之分,將大型分類中的音樂再 依照不同特質進行區分。類型的分別方式眾說紛紜,一種說法是,類型反應了 音樂史與商業市場的銷售分類,它在唱片公司、合約制度、市場機制等體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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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應運而生,樂手為了在市場中找到自己的定位,於是遵循一套含括曲式到歌 詞內容的慣例;另一種說法認為音樂類型的區別,是透過它們對意識形態的影 響而生(Frith, 1987; Shuker, 2008),不只是商業運作,還包含了更多非音樂的 特質及意象。舉兩極的類型為例,流行音樂是為持續的快樂而生,包裝在美麗 的意象之中(Hill, 1986; Dettman, 2006; Shuker, 2008),人們消費歌詞貼近日常、

旋律琅琅上口的音樂,藉此取得愉悅感;站在天秤另一端的則是搖滾,此一類 型樂風由 1950 年代的美國開始傳佈,認為自己不為了取悅藝術、他人、或迎 合某種情緒而存在,是將自己視作這些意象的本體,透過音樂以表達自己。然 而,無論哪一種界定方式,都將金屬樂推向尷尬的灰色地帶。

一直以來,金屬樂究竟應屬搖滾樂的一支或獨立於外的討論從未停止過,

1990 年,Clarke 在書寫他所認為的類型區分方式時,是將重金屬與搖滾並列同 等高度,兩者與爵士、鄉村樂等都視為「主要類型」(major genres)的一種,若 如此,則金屬樂勢必要有足夠獨立的意象來支持它是為一種類型,然而各大論 壇與網路商店之中,金屬樂又多位於搖滾的子集之中,也不乏批評家將金屬樂 稱作「金屬搖滾」,但若如此,做為一種次類型(subgenre),金屬樂應在具備搖 滾樂基本元素之外,也能讓樂迷接受自己被稱作「搖滾樂迷」,正如喜歡力量金 屬、華麗金屬、鞭笞金屬等樂風的人對於自己被稱做金屬樂迷毫無異議。許多 金屬樂迷卻與搖滾的意象勢不兩立,認為自己聽的是金屬而非搖滾、自己的身 分是 metalhead/headbanger,而不是 rocker,因此,在商業的分類上,金屬的 位置模稜兩可,依照宣傳手法可擺放在不同位置,即使透過意識形態分類,金 屬的目標究竟是藝術抑或市場,仍充滿爭議,但一個類型的商業與非主流狀態 原非恆常不變:許多音樂史相關文獻認為搖滾及金屬系出同門,時間上,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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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在 60 年代繼承了 50 年代開始發揚的搖滾樂調式與結構,將編曲重點轉移到 吉他上,產生不同於大眾音樂人聲本位的吉他本位,並接手原屬搖滾樂的市場。

此時,部分搖滾樂已登上廣播節目與各大音樂告示牌,進入了商業排名與大眾 市場之中,受到大量主流樂迷的關注,依照樂曲結構來看,這些音樂類型是搖 滾,而依照意識形態來區分類型時,這些「搖滾樂」已不再具有自主性,卻仍 高懸著搖滾的招牌演出。

金屬樂也面臨類似狀況,Blue Cheer 在 1968 年用破音與綿密鼓點將 Eddie Cochran 的木吉他曲〈Summertime Blues〉改寫時,他們的改編版本流 傳度遠不及當時眾多對此歌致敬的樂團,Black Sabbath 在 1970 年 2 月 13 日 發行他們第一張同名專輯時,被《Rolling Stone》的評論家評為「一個比 Cream 更爛的樂團」,直至後期,也還有音樂期刊接獲投書,認為這「聽起來 不像音樂,反倒像撞擊、輾壓金屬材質所發出的聲音」(Metal Shop: Black Sabbath 20th Anniversary Special, 1990)。這些元老級的金屬團在發行之初,

僅擁有量少而狂熱的群眾,支持他們的創作理念,在意識形態上,讓金屬樂取 代搖滾,成為新一代反叛與反社會的符號;然而, 1980 年代起,隨重金屬新 浪潮(New Wave of British Heavy Metal)而來、由美西舊金山灣區興起的 Metallica 等鞭笞金屬團,在音樂圈引起巨大迴響,令唱片公司紛紛轉向投資他 們,到了 Bon Jovi 時,更是從廣播至 MTV 音樂台,全面開放金屬樂入駐,與 其說他們受歡迎的程度在當時超出了一般所稱流行樂,不如說他們已是流行的 一環,只不過大眾對此一流行文化的接受程度兩極,愛者恆愛、討厭的人則是 一段也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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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上文可見,無論透過商品邏輯或跳脫出音樂編年與類型的討論,要定義 一種樂風,以至於定位它在社會上的意義都很困難。Walser(1993)研究金屬文 化時,帶過了類型與音樂論述的討論,回到「重金屬」(heavy metal)一詞彙展 開討論。他追溯到了 OED 在 1882 年的條目,該條目將重金屬解釋為「大型槍 支、火力、身體或心理上的巨大力量及影響力」。重金屬一詞在英文的歷史遠較 金屬樂的被定義來得早,它不只是一種音樂的標籤,同時蘊含了社會進展中的 各式意象、特質、以及隱喻系統,與其說用重金屬定義一種樂風,不如說是因 為此樂風帶給了人們可被描寫為重金屬的感覺,於是借用此詞「形容」該樂風。

在此,「感覺」的重要性被提高到了原本制式的類型劃分之上,若要依賴感覺來 定位一種樂風時,必須先理解做意象基模(image schemata)的「感覺」究竟是 什麼、連貫在樂風與感覺之間的隱喻系統又是怎麼運作。在日常生活中,感覺 並不是一種抽象概念,包括文化、藝術、音樂等意義都在各式活動進行之間,

變成生動而具象的身體經驗(Johnson, 1990; Walser, 1993),各式各樣的意義最 終都必然回到每日生活,成為社會意義的一部分,包括音樂,又尤其是金屬樂。

金屬樂在發展之初,廣播與電視毫無他們立足之處,於是樂團唯一的宣傳管道,

是透過一次次現場演出以銷售唱片及累積樂迷,因為以直接面對面的視聽傳達 為號召,金屬樂演唱會經常設計令人難忘的舞台經驗,除了大型排場,還有樂 團對樂迷、樂迷對樂迷的各式互動,震耳欲聾的聲光效果與群眾間的肢體碰撞,

製造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身體經驗,也由此身體經驗連結耳朵聽見的聲響,感受 了此一樂風中富含的力量,察覺身體與心理上接受的巨大力量及影響力,最終 連結回語言系統中的條目──「重金屬」。音樂的意義實際上為一種社會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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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由個體經驗對物質世界的社會互動而生,因此,在不同的時間、空間與文化 之中,原本就會產生理解差異,斷不可能以一種僵化的類型標準套用其上。

透過「感覺」以定義樂風的話,金屬樂應當能獨立視為一種類型。

Weinstein(2000)整理了 60、70 年代以來的音樂評論與相關政策,發現金屬樂 不同於一般流行音樂或搖滾樂,大眾文化(mass culture)的特質會吸引不同群眾,

不同音樂的聽眾偶有意見不合而引發的對立,但對金屬樂而言,它的反彈幾近 全社會運動,由個體的聽眾、樂評家,到代表一個文化或社會結構的政黨與宗 教,許多平日生活中立場相左的個人及社會團體難得聯合起來,一同撻伐金屬 樂的反社會傾向。金屬樂備受批評的目標不僅止於音樂本身賦與人的聽覺感受,

甚至大多數時候,批評金屬的言論中完全未涉及其旋律、節奏等,繞過音樂性 直指它塑造的文化氣息、它的惡魔崇拜傾向、它的樂迷帶給人的形象、以及這 些外環因素所造成的社會影響。既然它引發爭議的癥結不在音樂本身,

Weinstein 又提及了另一派撇開大眾文化,試圖以俗民文化論(folk culture)角度 看待金屬樂的評論。俗民文化是人類學的概念,一個俗民社會不是完整社會,

而是巨大社會的一部分,與之具有時空符號的關係。

喜歡的人依舊愛金屬樂到深處無怨尤,冷眼旁觀社會撻伐自己的反社會傾 向。對搖滾樂而言,反社會傾向是反叛;對金屬樂而言,它的反社會其實只是 一種旁觀社會,並透過酒神式(Dionysian)的音樂表演呈現,將生活中具有正面 意義的符號予以轉化(transvalue; Weinstein, 2000:238),直陳社會現狀黑暗面 的「疏離感」(alienation)。60 年代發跡至 80 年代到達顛峰,這些時代產生的 音樂類型多已退流行,甚至消失於歷史的片段中,例如 60 年代在南加州曾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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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跡的衝浪搖滾(surf rock);金屬樂至今卻還在它的精華時期(crystallization),

不斷有新作、不斷有演出,其中它歷久彌新的最大原因,就是受音樂發展時與 之俱長的次文化支持。此一次文化與社會疏離,自成一「類宗教」(quasi-religion),建構出的「信仰」將這些樂迷獨立於一般搖滾樂迷之外,並透過獨立 的標誌、儀式與符號,生生不息地支持金屬樂概念的傳承(Weinstein,

不斷有新作、不斷有演出,其中它歷久彌新的最大原因,就是受音樂發展時與 之俱長的次文化支持。此一次文化與社會疏離,自成一「類宗教」(quasi-religion),建構出的「信仰」將這些樂迷獨立於一般搖滾樂迷之外,並透過獨立 的標誌、儀式與符號,生生不息地支持金屬樂概念的傳承(Weinst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