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樂迷顯影
第三節 迷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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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迷群
對音樂的依賴、購買專輯等樂迷行為，是放諸各性別、各樂風皆準，但離 開了樂迷的個人行為，走進群體、碰上其他樂迷時，金屬樂文化圈中的女性樂 迷，面臨了更多由心理到生理的困難，而她們改變金屬樂文化既有形象，藉由 轉化(convert)部分團體儀式意義，套以自身的解讀，以達到其間歸屬的合理性。
金屬文化的型式(style)與 60 年代的摩托車文化(motorcycle culture;
Weinstein, 2000:127)相關，它代表一種男性剛強的嗜好。參與金屬次文化者的 衣著參考了重機騎士的裝束，他們多為男性，身著黑色皮外套、以鉚釘裝飾，
讓人面對不尋常的緊張與尖銳，進而感受到危險與雄厚的力量，外套之內緊繃 而樸素的上衣一方面代表了勞工階級的日常生活狀態，同時也彰顯他們飽滿壯 碩的身材，標誌、圖騰，以及樂團代表圖示印刷在衣服之上，斑駁而簡單的字 樣是他們相信的目標，也強調了他們身為喜愛、相信、以至於忠心擁戴
(allegiance; Weinstein, 2000:127)樂團的一份子。很多時候，在金屬樂團的演 唱會裡頭，可見許多樂迷身穿其他樂團的團服，這在其他音樂文化中難見，然 而，金屬樂迷對此司空見慣，甚至也可見身著 Metallica 團服的樂迷參與 Megadeth 演唱會5，深色、或者無色調的衣服配上跳脫的鮮豔圖片或充滿衝擊 意義的符號，就已經代表了他們的制服。而下半身的陳舊牛仔褲粗糙而耐磨，
5 Metallica 原吉他手 Dave Mustaine 在與老團員不歡而散以後，離團自組了 Megadeth 與之打 對頭，兩者樂風相近，並列四大鞭金團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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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是一種洗鍊的粗獷，腳上再搭一雙馬靴，便象徵了西部野地裡依靠力量互較 高下的牛仔一般的生活可能。另外，除了衣著之外，金屬樂迷最為人注目的是 他們的一頭長髮。金屬樂迷的髮型「不是學院文青(school boy)式的肩上長髮，
而是一頭漫生過肩、或甚至及腰的長髮」(Weinstein, 2000:129)。頭髮是力量 的來源，神話中，上帝賦予了參孫無盡的神力，使之得以單人徒手與猛獸及敵 人對抗，直到頭髮遭妻所剪，頓時力量全失，直至向神悔改，頭髮才再度長出 並重獲力量。金屬樂迷的長髮一如參孫，崇尚不經修剪及造型，任其披散而下，
而始終不向神懺悔。金屬樂迷保持著男性勞工階層的裝扮元素，直到華麗金屬 風行，才開始講究更多華麗的符號，不過，聽不同金屬的樂迷扮相略有不同，
一頭過肩甚至及腰的長髮，始終如一是他們的標誌。
這些由裝束而生的認同感再次將女性推出金屬樂次文化。金屬樂迷的服裝 是為男性量身打造，女性樂迷若欲透過相同的服裝尋求認同，則勢必陷入 Walser 所言的雌雄同體之中，這樣的打扮使女性成為中性，即使真獲得社群的 認可，也不是以女性個人的身分，若不依照相同的服裝密碼打理自己，身著女 性服裝，則又與眾人格格不入，自取成為男性凝視對象的可能；而長髮對男性 金屬樂迷可以是一個非常顯而易懂的記號，透過一頭難以藏起的長髮，往往可 使金屬樂迷彼此指認身分，然而即使留有同樣的髮型，這在女性樂迷身上卻失 去了代表性，因為傳統社會中認為女性原該長髮，且女性長髮的社會意義不是 力量，而是柔美、典雅等氣質，而皮衣在男性身上具有粗獷意象，穿到了女性 身上後，卻被認為是種性感，即使真有女性樂迷渴望彼此指認而形成社群，也 難以如男性一般輕易辨別與認同彼此，在跨入演唱會之中時，雖萬頭鑽動皆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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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女性在此卻顯得或中性或平常，因平常而柔弱並消失，喪失了女性金屬 樂迷自我的身分。
Cutler(1999)曾發現膚色扞格不入的白人嘻哈樂迷處理認同問題時，情緒會 面臨三個階段，最後階段，對相關資料字句歧異的解讀與挑選十分重視，他們 透過挑選，以轉化嘻哈文化中不利於己的儀式，套用到女性金屬樂迷身上時，
也可見類似的嘗試。因為金屬文化中的標誌對女性不具它原有的規範效果，日 常生活中，她們都能夠以不同的面貌示人，不必透過特定方法展現自己的樂迷 特質，事實上，「金屬樂就是我自己，我是什麼樣子，就怎麼樣聽金屬樂。」
（受訪者 D，2013/11/01），但走出獨自搜尋而熱愛文化的第一階段，面臨未知 的交流，有人踟躕了，也有人進入文化，面臨了後續第二、三階段。在演唱會 上，樂迷必須以固定的儀式展演自己。約定俗成的固有金屬文化是男性的集合，
沒有女性閱聽眾的空間，肉體是她們唯一委身其中的形式，她們若不模仿此一 文化、則勢必要反抗。而在訪談與現場觀察中，台上台下的互動及參與演出時 的打扮方式，以男性樂迷而言，算是直觀單一，女性在場的表現則是人人不同，
有著各自行動的原因，與自經驗累積習得的應對。
4.3.1 4.3.1 4.3.1 4.3.1 表演表演表演表演
除了專輯，最花錢的項目便屬看表演。她們以演唱會的時刻來編年，標註 樂團的巡迴場次，包括自己的生活也以演唱會為分水嶺，多可聽見「XX 來台以 後，有一次CC」的對談方式，年份與確切的歌單不一定記得清楚，但生活經 由這些點狀事件串為一線，日常生活淹沒在 Facebook 上一場場演出的插旗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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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之間，反倒像是過場。參加演唱會之前的重要儀式是讀歌詞與查看可能歌 單，即使平常已經反覆聆聽，也「一定要把專輯都拿出來，聽到爛熟」，甚至搜 尋過往 live 演出，以確認自己在演唱會上，能夠跟上所有可能的改編、接住表 演者拋出的互動橋段、並在正確的時間點期待爆點，與表演者一同完成一場精 彩的演出。樂迷的演出也是演唱會重要的一環，也是表演的意義由個人轉向群 眾的開始。除了適當的服裝儀容，仍有女性樂迷仍會奮力參與衝撞，被彈飛、
被撞破下巴、事後發現肋骨瘀傷等事件時有所聞，有些傷潛伏體內，變成宿疾，
還是她們驕傲的演唱會紀念品。站在外圍的人，也會跟隨節奏舞動。無論平日 的形象為何，在場中都可以瘋狂到連身邊人都難以認出，會後伴隨而來的痠痛，
可以「讓人想要睡上一整天」。即使一夜瘋狂會令第二天的自己筋疲力盡，很多 第二天需要上班上課的人仍會不遠千里而來，大型演出不乏由台中、高雄、東 部聚集往台北的樂迷，無視於第二天將會面臨的勞累，她們還是不保留體力，
衝撞、嘶吼、留到能趕上末班台鐵／高鐵的最後一刻。
「喝西北風也要看表演」是樂迷的心聲（受訪者 H，2013/11/15），在演唱 會上與眾人一道把體力耗盡，第二天便是全新的開始。一首好歌、一場精采的 表演都可以發洩自己對生活的不滿，也感受生活的美好，透過金屬樂的聆聽與 相關演出，她們以這樣的共鳴定義自身為金屬樂迷，認為列舉金屬樂迷的必要 條件是種畫地自限。然而，此研究統計 10 到 11 月幾場金屬樂演唱會來看，男 女人數比例中，女性比例最高者為 Amorphis 的 160:40，而最低為 Faceless 的 245:15，人數計算方式以中場後第一首歌結束時的場內人數粗算，而佔本文全 篇幅的女性實為小眾，當台上的表演者及台下觀眾比例以男性居多時，女性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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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便難擺脫男性的注視(male gaze)。環境會帶來暗示，樂迷間的互動方式也已 預設了此一文化對個體的期待，男性樂迷期待的女性樂迷是扁形的形象，過往 的主流論述，將女性樂迷二分為骨肉皮或男人婆，若非挾帶性意味進入，則勢 必喬裝為男性，而女性金屬樂迷在環境暗示下接收此兩種印象，或將之當作群 體對她們的期待而迎合，卻變得像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模仿秀；或將之當作一 種禁錮，試圖反叛文化既定含意，在訪談中排斥關於性別的用語，卻難保在逃 脫既定目光時，不逃向相反的另一極端，再度回歸刻板印象給予的位置。而除 卻男性的注視，更大的衝突往往來自女性間的二元對立，其中最大的衝突，更 來自於自身的內心交戰，無時無刻不在歸順與反叛間擺盪。
4.3.2 4.3.2 4.3.2 4.3.2 髮型髮型髮型髮型
除卻音樂性來論金屬樂，它的形象依然能帶來強大的反差。其中，服裝儀 容是營造反差最外顯的方式。金屬樂的男性樂迷在日常生活中，經常穿著團服、
蓄長髮、或紋身外露，將自己與金屬樂緊密串連；女性樂迷平日亦能輕易被指 認為樂迷的比例低很多，許多受訪者在受訪時、甚至看演唱會時，也都沒有為 自己加上更多符號性的裝扮，女性樂迷因而能在告知他人自己聆聽金屬樂，進 而使對方感到驚訝的過程中得以感到一種遊戲的趣味，或是一種成就感。
一頭不羈的長髮是金屬樂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標誌。但這樣的標誌在女性 身上難以凸顯，無法做為自身定位的見證，為了營造反差，女性樂迷短髮的比 例反而很高，金屬樂對女性的意義，不僅止於體力意義上的力量，為了追求參 孫一般的力量而保留頭髮長度不是她們最在意的，她們需要的力量來自於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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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找到自我，為了看見反叛，以及在路上得以認出彼此的重要性遠超過長 髮本身。刻板女性印象總不脫柔順的長髮，於是她們為了脫離飽受主流目光禁 錮的女性角色，剪成短髮，但她們留著短髮，不等於由此喬裝為一般男性。
社會、找到自我，為了看見反叛，以及在路上得以認出彼此的重要性遠超過長 髮本身。刻板女性印象總不脫柔順的長髮，於是她們為了脫離飽受主流目光禁 錮的女性角色，剪成短髮，但她們留著短髮，不等於由此喬裝為一般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