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屬樂認同與社會實踐
第二節 金屬樂曲的符號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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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數位音樂平台盛行，西洋金屬樂傳播速度更快，台灣本土金屬樂也漸 漸自擁了一片天。即使非金屬樂迷，想起金屬，往往也能聯想起閃靈。黑金屬 樂團的特質是厭世而反基督，閃靈樂團最初選擇黑金屬為發展目標，一方面音 樂好聽，一方面認為台灣與北歐的歷史發展有相似的脈絡，都受後起的教化勢 力摧殘，因此應當以自身古老文化反洗腦外來高壓統治力量，他們內化了金屬 的部分敘事結構，襯以台灣的在地化敘事，逐漸開展市場，甚至邁向歐美等金 屬的發源地，一反金屬樂消極的因子，積極投入經營管理，也經營部落格、投 書等，倡談自己的理念，將社會邊緣的金屬樂迷一舉拉到台灣政治討論的核心
（閃靈樂團，2006:32）；另一方面，更易近的音樂檔案也使得台灣金屬地下樂團 蓬勃發展，有的依然強調金屬原有精神，但更多樂團混入不同元素，或訴諸本 土或與時事融合。相關的音樂表演也漸漸變多，而基於參與群眾及社會文化的 不同，這些活動與外國的音樂祭生態明顯不同。然而，這樣子轉化外來音樂編 碼型式的過程中，依然面臨著原創性等議題的多方論戰，至今未休。
第二節 金屬樂曲的符號意象
金屬樂文化中的音樂概念是個拼裝巨集(bricolage)，除卻社會、文化意義，
它還內含型式、詞曲、表演等等。這些音樂內容與活動深入樂迷的日常生活，
其中的符號與意象令他們著迷，也帶來特定文本、視覺、與社會組成上的意義 (Weinstein, 2000:121)。最初在歐美發跡時，金屬樂的成員主要為工人階級的 白人男性，但隨後它進入了不同文化、透過不同詮釋，金屬樂迷群漸漸有了不 同種族、背景與階級的成員，唯一不變的是這些樂迷對父權概念的堅持。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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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階級或年齡而無法掌控權力的群眾是金屬樂主要的支持者，當這些既有的 支持者年齡漸增，逐漸在社會上佔有一席之地，來到當初自己所仰望的父權頂 端以後，對金屬樂的狂熱也就隨手中漸增的權力而削減，這批人淡出，新一批 對生活控制乏力的群眾加入，金屬樂文化以「力量」為核心的意識形態由這樣 的來來去去中鞏固，而「力量」在金屬樂迷的眼中與父權直接相關。帶著對掌 握控制力的渴望，金屬樂迷為了鞏固帶來力量的父權而組織了一個完全陽剛 (masculine)的共同體，這個共同體中所呈現的符號皆指向對女性的仇視。
金屬樂迷嚮往男性完美的掌控力，以及如同英雄同盟(hero-team)一般的兄 弟情誼，金屬樂為他們建構了一個得以恣展雄風的文化，由此一文化的角度來 看，女性的出現極度危險。Walser(1993)的分析中，女性是男性的欲望來源，
而慾望往往是令人失控的開始，也是兄弟情誼破裂的元兇。為了阻止女性對金 屬樂文化中父權結構的破壞而出的解決之道，是強調厭女情節(misogyny)與女 性的缺席(female exscription)，然而，無論如何屏除女性的存在，女性仍難以 實際在金屬樂迷理想的父權社會中缺席，由此產生了雌雄同體(androgyny)的論 調，或者消極地透過羅曼史(romance)手法，將男性塑造為無以逃脫的受害者，
將自己沒有權力、沒有自制力的現狀歸因於女性的誘惑。過往的研究大多支持 此一論調，即使 80 年代開始，金屬樂迷中的男女比例漸趨平衡，此一次文化仍 舊帶著藍領男性粗獷以至粗魯的形象，隱身其間的女性若非模仿男性舉止而朝 著雌雄莫辨的氣質靠攏，則無可避免地活動於男性的凝視之下，此一傾向可由 金屬樂的各項必備元素間窺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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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樂之外，亦不乏膾炙人口的抒情作品，舉例來說，Black Label Society 在 2005 年發行了專輯【Mafia】，其中[In This River]一首歌是為了紀念前一年巡 演時被瘋狂歌迷槍殺的吉他手 Dimebag，在這首歌之中，金屬樂綿密的鼓點被 古典鋼琴取代，主旋律幽怨溫暖，充滿著感傷，然而，透過貝斯的旋律、吉他 尖厲的效果、及大量獨奏片段等等，卻依然聽得出它身為金屬樂的特質，同一 首歌在演出現場的即興橋段，往往也鋪陳大量即興前奏，在進入主要旋律以前，便已帶起群眾激昂的情緒與傷感，這樣的情緒往往不必非透過理解歌詞涵義才 會興起，而是樂迷對旋律本身的認同。
金屬樂團偶爾也有機會與他種樂風合作演出，例如交響金(symphony metal) 。交響金是 90 年代金屬樂與交響樂元素交融後的產物，此時的歌德金 (gothic metal)延續著毀滅金(doom metal)的緩慢步調，混以死金(death metal) 的猛烈雙踏，也逐漸向交響金靠攏，而以速彈、點絃等吉他技巧與變換鼓點見 長的力量金(power metal)及前衛金(progressive metal)等等，也大量使用新古 典(neo-classical)樂句作曲，並將鍵盤、小提琴等樂器加入編制之內，主唱以 聲樂方式發聲，音域多為渾厚的中音部，不像固有重金屬唱腔的高亢激昂，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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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大編制的管絃樂團與合唱團為電吉他旋律襯底。樂器的組合上，這些金屬類 型已跳脫最初簡單而嘈雜的勞工階級配置，漸與中產階級的品味結合。老團如 美國 80 團 Iron Maiden、Deep Purple、德團 Scorpions，挪威黑金團 Dimmu Borgir、巴西鞭團 Sepultura 等等，都也在近期與柏林、布拉格等管絃樂團合作 演出過；一般印象中眾人視為「吵」的元素在與古典音樂等高雅藝術(high
culture)的跨界合作中，成就了磅礡的氣勢，而金屬樂重力量的特質仍明顯可辨、
樂迷依舊為之瘋狂，足見在「製造噪音」之餘，金屬樂的結構本身與大編制的 古典樂有著更多無可取代的相似特質。而金屬樂的低頻厚重、高頻銳利，也使 其他樂風有機會在音調音頻的改變之下，脫胎成為金屬樂的一環。
不同於其他青少年次文化所尋求的抗爭性的「吵」，與幾乎難以不同時並行 的速度感，金屬樂迷除了同樣轉到底的音量旋鈕之外，主要醉心於音調的厚重 (heavy)，追尋低頻位置的音色。黑色安息日(black Sabbath)在他們發行第一張 同名專輯時，便是以前所未聞的厚重失真吉他鋪底，大量使用增四度的「魔鬼 音」緩慢行進，他們並未吵雜地大吼大叫，就呈現了焦慮絕望之感，透過音樂 營造出絕望到谷底的氣氛，扛著生活重擔、無處可去的金屬樂迷由此感受到許 多女性至今仍難共鳴的難處，藉此互相扶持，並透過唯有他們低沉聲線能夠演 繹的主旋律展現陽剛氣概，這種氣概再次提醒了男性自我掌控、約束的能力，
在音樂中呈現的是成熟男性歷經生活與責任後生的情感，與他們目光所及的寫 實世界──沒有太多華麗的理想，也無吵吵嚷嚷求變的必要，世界就是由一個個 不完全音程堆疊建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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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大量的藍調音與不和諧音程，另一個金屬樂編曲上大量使用的調性是 大調。大調的概念多與明快活潑連結，看似與金屬樂應當帶來的焦慮感衝突，
然而，在樂器使用及樂理概念上，它卻再適合金屬樂也不過。在 Arnold Schoenberg 的《和聲論》中言及，大調與小調代表了陽性與陰性的二元，相 較於小調，大調更自然，也具有更高等的象徵力量。他認為音樂的邏輯亦是一 種生殖的衝動(procreative urges；張馨濤譯，1991/2003：46)，因此在古典音 樂的曲式中，可見大調起始，續以小調，而後以大調做終的編曲方式，而金屬 樂則經常以大調貫徹始終，直到歌德、交響等金屬樂，才開始使用了溫柔哀婉 的小調入樂。而撇開音樂學，金屬樂常用的降 B 大調與 G 大調也利於吉他使用 第六絃開放音，在彈奏上因為大量開放和絃的使用，力道的展現更不受拘束。
2.2.2 2.2.2 2.2.2 2.2.2 節奏節奏節奏節奏
力道的展現，襯托出金屬樂旋律的特質，更凸顯了它強烈的節奏特性。撇 除其他元素而專門書寫聲音是件困難的事。1979 年的《Time Barrier Express》
是這麼形容音樂評論工作的難處：
它來得很快、很自然，能被捕捉於黑膠唱片上，卻難以為筆墨 形容。你所能做的，僅有找到那張唱片並親自聆聽（因為我完全同 意 Martin Mull 所說的，書寫音樂正如試圖舞於建築學。）
--《Time Barrier Express》 1979.9-10
對專業的樂評如此，對樂迷亦如是，於是坊間多數音樂賞析仍不脫歌詞意境的 分析與象徵意涵的尋找，然而，讓人在第一時間快速鑑別出樂風的元素並非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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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正面意義抗衡的字眼，例如「大」、「多」，或像是相對於白的「黑」、相對於 白天的「夜晚」、相對於正義的「邪惡」、及相對於生存的「死亡」等等。
歐美的金屬樂歌詞除了反社會、反宗教、反生存、反女性，負面描寫各式 現代社會視為正常的狀況以外，也經常以傳說故事或歷史為題材，描寫各式壯 闊的場面，例如輝煌的王朝及與諸神的戰局等等，北歐的黑金屬、死亡金屬以 各地古老神話為素材寫歌，台灣的類似類型的樂團也十分常以原民的泛靈信仰 或早期移民傳說為背景，仍以閃靈樂團為例，閃靈樂團的每一張專輯皆融入台 灣歷史材料，與在地風俗，如閻王、祖靈、傳統信仰的八家將等傳說相關（翁 嘉銘，2007 年 11 月 8 日），【祖靈之流】與【靈魄之界】、【十殿】帶有台灣宗 教傳說色彩，【永劫輪迴】寫林投姐的鄉土野談，【賽德克巴萊】、【高砂軍】與
【武德】則寫台灣歷史，並以台灣地景為背景；幻日樂團的歌詞背景經常是史 詩般的幻想族群，以電影、動漫一般的筆法呈現出戰爭等畫面性，另外異族亡 魂、暴戾之眼等團也寫了各式帶有傳說或科幻風格的歌詞。在台灣的金屬樂特 別之處還有它與社會議題的結合。金屬樂到了台灣以後，變得更像是一種表現 手法，原有的消極、黑暗面淡化，很多時候是用著金屬的編曲手法，創作的內
【武德】則寫台灣歷史，並以台灣地景為背景；幻日樂團的歌詞背景經常是史 詩般的幻想族群，以電影、動漫一般的筆法呈現出戰爭等畫面性，另外異族亡 魂、暴戾之眼等團也寫了各式帶有傳說或科幻風格的歌詞。在台灣的金屬樂特 別之處還有它與社會議題的結合。金屬樂到了台灣以後，變得更像是一種表現 手法，原有的消極、黑暗面淡化，很多時候是用著金屬的編曲手法，創作的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