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樂迷實踐
第二節 麻煩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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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麻煩將近
你感受到麻煩將近
(Oh, can you feel the static) 來自過多接觸的麻煩 (So many contacts being made)
我們由狂熱覺醒
(We've got up front fanatics) 衝破阻礙
(Tearing down the barricade) 踏上舞台
(To reach the stage) 感受我們的癲狂 (Can you feel the rage)
這是你通往午夜的單程票
(It's your one way ticket to midnight) 它是金屬樂
(Call it Heavy Metal)
──Sammy Hagar［Heavy Metal］
走進金屬樂文化才是磨合的開始，狂熱可以是一開始突破的動力，但隨著 金屬樂逐漸成為日常，問題也在時間累積與一次次互動浮現。由受訪者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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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金屬樂環境中的看法，可見台灣女性金屬樂迷在進入此一文化的過程上，
其實已較高唱金屬樂仇女的外國友善。一方面，因為金屬樂在跨越文化的同時，
目標群眾與音樂內涵皆有所改變，在接收資訊的知識水平上，台灣女性無論是 瀏覽論壇、蒐集資料、翻譯文本、以至實地參與的能力都不輸男性，在我的受 訪者之中，不乏女性研究生在研究金屬樂的文本，也有拍攝過金屬樂紀錄片的 導演，以及女性樂手、樂器教學者等，眾人往往能對各式金屬樂相關議題侃侃 而談。
另一方面，台灣文化中的男女關係與互動方式與國外亦有所不同。台灣樂 迷的族群組成份子既為知識分子居多，Walser 與 Weinstein 觀察中那些粗獷、
具有勞工特質的男性是他們期待的典範，而非成員自身具備的條件。他們在網 路上粗話連篇易被激動，戲稱自己為「大叔」，並對女性話題投以嘲諷的言語，
但在現實社會中，多為面對電腦工作的上班族及學生，除了經典老搖滾樂迷，
多為十幾歲至三十幾歲的人。而在演唱會中，前排的狂熱樂迷如 Walser 等人所 形容，但更不乏身穿休閒襯衫，以至正式襯衫者夾雜其間。台灣的表演環境與 國外不同，一張演唱會的票不是人人負擔的起，一位受訪者便透漏，當她去歐 洲參加非音樂祭形式的金屬演唱會時，最貴的票券所劃的位置在最後方，音場 好、視野佳之處，如同歌劇院的包廂一般，有錢人享受品質，熱情的年輕人享 受樂團的體溫；然而回到了台灣，最後方的位置往往是最便宜的看台票，最貴 的票緊鄰台前，為的是與偶像近身接觸，而意圖與偶像近身接觸的，往往是那 些不一定有錢購票的死忠樂迷。為了籌票錢，樂迷必須與社會做出妥協，留起 中規中矩的西裝頭，加班到最後一刻，再穿著整套的正式服裝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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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男性樂迷面臨著社會與自我的拉鋸，而他們與女性間的互動也充斥 著各式矛盾。他們並非勞工階級的男性，岡位上同仁與女性的關係不再那麼直 接影響到工作，仇女的必要性在金屬樂文化中消去，剩下的關係，便以日常社 會中的既有相處模式填補，等待一套付之闕如的全新儀式，於是女性應當受到 照顧的潛規則也這麼散布開來，認知中的女性樂迷是需要人引領、指導的一群。
同時，「男女之間是否有純友誼」的亙古疑問也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金屬樂圈子 中，女性樂迷面臨的困境。當這個環境的仇女因素消退時，金屬樂的意義剩下 反叛主流，如 Padel 所言，男性的叛逆可顯於追逐女生，而女性的叛逆在於走 出家庭的圈套，但當女性走出家庭，她尋求的有可能是性解放，亦有可能是自 我與朋友圈的建立。
一些女性樂迷走上了骨肉皮一途，依賴自己與生俱來的優勢，在男性居多 的環境，以聊具性意味的姿態遊走。她們打扮撩人，經常出沒於大型演出現場 的前排，有時會進入後台（也較易被放行進入後台）。樂團與其他男性樂迷通常 都樂於與這樣的女性樂迷互動，有意無意地給予她們較好待遇。參加過許多表 演的受訪者 I 在回憶時，便想起自己有幾場妝化得比較濃時，曾遇過台上的樂 手直接將彈片塞入她手中以為紀念品，通常彈片、鼓棒的放送都是發生在會後，
當表演者離場時，順便拋向台下，讓樂迷搶奪，也藉此產生最後一波演出高潮。
這些小紀念品數量稀少，對樂迷意義非凡，而當她意識到盛裝打扮能為自己爭 取到如此機會，自然在日後的重要演出場合，便會適時打扮，為自己爭取福利。
有些演出中，表演者為了炒熱氣氛，也會力邀場中女性樂迷共襄盛舉，上台共 演，而受到挑選的，通常也是一些衣著火辣、肢體表情豐富的女性，她們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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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與偶像貼身熱舞、近距離眉目傳情的機會，台下看起來的受益人卻是表演者，
當他們成功營造了「被眾多妹貼舞」的「成功」形象時，女性成了整個環境中 用以襯托氣氛的物件。她們自覺受益，也不見得吃了虧，卻因為外顯易見的特 質，讓女性樂迷的形象定型，落入了物化女性群體的惡性循環。
有些樂迷的目標不是藉由男女關係獲得認同感，她們期待在群體中受到理 解的感覺，然而，因為各種生理與心理上的限制，除了打扮不同，完成文化內 儀式的方式也不同，不同的處理手段，便經常引發誤會、造成隔閡，讓她們難 以真正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Gilligan(1982)曾提出女性重視「人─我」關係，她們的道德觀與人際的互 動相關，責任、承諾也包夾於其間，因此與男性比較之下顯得感性。受訪者 E 便透漏她曾因嚮往與金屬樂緊密連結的生活，而在金屬樂活動相關部門工作，
她協助活動與處理事情的方式，在女性互動中看來為理所當然，像是對工作人 員、樂團成員的噓寒問暖，以及公事之餘的私下聯絡，但因為她身材骨感，五 官立體，打扮起來是個艷麗的女生，在男女共處的環境中，前述的貼心與感性 互動便遭到了誤解。流言四起，認為她將個人情感帶入工作，是公私不分、怠 忽職守的表現，或認為她私生活必定不檢點，假借工作之名，行與樂手勾搭之 實。她為此叫屈，覺得一開始分配的職務已定，她也確實做好了那些分內的事，
那些工作相較其他人或許輕鬆，但在一個女少男多的工作環境，不缺一個女生 幫忙粗重的搬運活，倒不如讓她打扮起來做為公關門面。兩性各有優勢劣勢，
在分工時，自然朝自己的優勢發展，但金屬樂文化沒有女性優勢發展空間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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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接近金屬樂，卻不是其中的一份子，像被利用及觀賞的物品，而她的存 在也如同任何團體中的外來者，言行舉止被處處提防與放大檢視。
以生理角度而言，難以融入其他同仁的她，雖能夠一窺金屬樂文化，卻無 人與她站在同樣位置，其他人透過體力的勞動成為兄弟，在工作上勞動、在演 唱會上衝撞，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打造了密不可分的兄弟情誼，這樣的關係早 超脫單純同事關係，私下稱兄道弟，下班後一道喝杯酒或分享心事都屬尋常；
換做是她，卻做什麼都不對，缺乏體力活的工作被視為輕鬆而偷懶，這樣的生 理隔閡，實難以跨過，而即使真的跨過，當女性也能擔任粗工時，也難能弭平 界線。女性下班後，若與男性同事聯絡，往往被當做具有交往意圖或「狂獻殷 勤」，與人交友，也因為生理構造與自小接收的價值觀而面對來自自身與他人的 阻力：
還是會擔心啦，我就沒有什麼也是金屬樂迷朋友，最多就社團認識的，
要出去外面交朋友還是覺得有點危險，因為男生很多啊，相處起來還是 怪怪的，雖然他們大部分感覺人還滿好的。
（受訪者 A，2013/09/16）
以心理角度而言，即使真有交往意圖，男性的愛與性是正面的，女性倒貼 是他們值得誇耀的功績，女性的愛與性則備受質疑，認為她們意圖透過身體換 取接近樂手的機會，倘若與眾多男性來往，更會面對眾多責難，負面評價來源 亦包括其他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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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就覺得，女生跑出去跟男生混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不能好好當個有 氣質的女生？我就說又不是只是男生，女生也有啊，她就覺得女生這樣 不好、這樣很亂，女生應該懂得自保，可是我又不是像有些女生去弄得 關係很亂，我只是去聽音樂、交朋友，哪裡沒有壞人？但是他們不想要 我們去做的時候，就只看到壞人。
（受訪者 N，2013/11/22）
如上引文，即使認為選擇音樂、朋友等生活方式的權利應當是自己的，許多人 還是下意識將其中的其他女性視為混亂與壞人，也有人不諱言自己就是「愛玩」、 被人以為「破」又怎樣，使用上以男性為主體對女性的貶抑詞彙，無形中與既 有潛藏的仇女思想契合。
責難的女性或價值觀為此，也有人是為了取得身邊其他人的認同。也有受 訪者告訴過我，她希望能夠拉近與身邊（男性）樂迷朋友的距離，然而這些男 性友人對她總是十分有分寸，清楚意識到某些話是不能對女生說的，像是黃色 話題，而這樣的禮貌距離一直讓她感到尷尬。但男生之間的對話實在是太多黃 色話題了，導致他們之間能夠聊的僅止於音樂，偶爾聊一些生活小事，但也都 聽得出其中客套，與某些可以熱絡起來的部分被刻意迴避掉，於是她有一陣子 便開始主動開起黃腔，慢慢的引導，讓朋友知道這樣的話題是可以對她講的，
甚至她自己還講得最兇。於是她與朋友漸漸百無禁忌，拉近了距離，甚至男女 關係也可以對她講，彷彿她的女性身分並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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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樣髒話給他罵下去啊，我平常我團裡的人都不會特別來想我女生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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