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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儒修曾在〈世紀末主體意識的危機:綜論 90 年代有關記憶的科幻電影〉一文中 指出二十世紀末的問題是「主體意識的危機」(215) ;雖然在後現代中,「主體」的概念 似乎受到極大重視:例如商業根據個體不同需求設計不同廣告、問卷以刺激或了解消費 趨勢;大眾傳播不在只將焦點集中在名人身上,也開始採訪市井小民關於公共政策的意 見……;但我們也看到後現代中,「主體」似乎陷入危機:自殺、沉溺於食品、菸酒、

毒品的比例比以往更加令人憂心;易變的通俗流行文化讓人一再更換認同;延續前述,

身處模糊零碎、多元混雜、去中心化之後現代的我們,如何找到自我的定位與認同?本 節擬由「自我」(self)、主體及主體性(subject/subjectivity)及認同(identity)等面向之意義 釐清及思想流變,論證《殺手的一日》中所反映後現代中「人」之自我定位為何?

首先,我們先來釐清,當我們在不同情境下以「我」(I)自稱時,「我」(I)一詞所對 應的涵義為何?是文法上的主體性、哲學上的主體性、政治上的主體性或身為人類的主 體性7?是人(person)、自我(self)或佛洛伊德式的自我(ego)?本研究擬以「哲學之主體性」

(the philosophical subject )為主要研究對象。然而因為「自我」(self) 與主體/主體性 (subject/subjectivity) 及認同(identity)意義交疊,故我們藉由尋索其意義來論證文本所欲 討論之主題。

「自我」為何?廖炳惠在《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詞彙編》中認為:

當人追問「我是誰」時,由笛卡爾(Rene Descartes)以下,往往是在追問,作為 一個思考的主體,如何和自己形成一種物質性的存在,來暸解本身的價值和本 身的經驗如何是一個變化的範疇,每天在變化中形成一個過程,這個過程對自 己的本質與價值形成一種連貫性與發展中的情境(state of becoming)。……(自 我)是一個想像(imaginary)而不是一個真正的我。(238)

而「主體」在哲學範疇中往往與「客體」相對,也就是「針對思想的來源,思考者

的主體如何去做深入自我的反省,以我和思考為對象:它,形成一種自我了解的關係來 再現『它』」(廖炳惠 250)。自早期希臘哲學開始的此種思考,到了笛卡爾(1596-1650)有 名的信條「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 ‘I think therefore I am’),將對自我的思考歸為 以「觀察、分析和邏輯的有意識的過程」探索客觀事實以由「『我』這個字的形成中找 出世界中人類位置的新的了解的開端」(曼斯菲德 14)。

原本亦屬哲學範疇的「認同」亦非新興概念;六 0 年代始:

多元文化的身份開始備受關注,且政治、文化與公民權也時常因為身分認同的 差異,而出現各種不同的組合,人們開始發現身份與「認同」之間,存在著不 固定性與複雜交混的多元性格,因此「認同」才從早期哲學與人類學式的固定 單一想像,慢慢轉移到對社會、性別、國家與文化屬性認同的探討。(廖炳惠 135)

如此看來,「自我」與「主體」同為對自身的反省與思考;然而,「自我」的定義偏 向由主觀思索自身價值、察覺自身變化之連續過程;而「主體」不只是以「我」來思考

「我」,還包括將此了解自我的關係加以「再現」的過程;「認同」牽涉的範圍除了自身 之外,還強調與外界間價值觀念建立的關係:「自我」及「主體」如何在特定情境及時 空中建立定位、獲得身份或屬性之或固定或流動的過程。

對於「主體」思考的發展史為何?綜觀西方由中世紀、啟蒙時代、現代及後現代的 思想演變,人類對主體的界定是與環境互動及時代潮流造成之結果:中世紀以前,上帝 是宇宙唯一的創造者、真理、真善美的來源,人類的存在的意義是再現神所代表之宇宙 次序,這個時期人的「主體性」並無一席之地;十七世紀蓬勃發展的科學知識帶動對真 理抱持客觀假設驗證的態度,笛卡爾式的主體「我思故我在」是此時期理性主義的代表;

十八世紀初興起啟蒙運動,此時期人的主體性乃「用以建構與界定個人的種族與族群意 識、階級屬性、性別與性傾向等,這些概念具有超越性的價值,不容懷疑」(陳儒修 216),

人們認為「人是宇宙的中心」、「每個人都是完整的個體,擁有理性意識與行動能力,主

體存在的意義便在於能夠獨立思考與獨立判斷」(陳儒修 216),當時的主體觀因而是「單 一、共同、形而上的主體」(蘇永明 11)。十八世紀中葉後,工業革命及自由經濟的興起,

「複雜的現代社會使得個人無法自外於社會而獨立存在,而是與其他個人,以及與整個 社會形成關係網路」(陳儒修 216),人在社會化過程中因為將「外在的社會價值內化,

並建立公眾能夠接受的行為模式」的需求以「彌補表象與本質間的差距」,所以人的主 體開始被「區分為內/外、個人/公眾、以及本質/表象等不同概念」,作為知識客體與認 知主體的人,其主體性「從此不再單一絕對,而變成具有多重且可能相互矛盾的身分」

(陳儒修 216)。而在二十世紀中葉以後對啟蒙運動理性抱持懷疑、顛覆、反叛、否定精 神的後現代,認為主體的單一性不再存在;快速變動的生活節奏使得「主體的斷裂形成 常態」、「主體在不同的時空擁有不同的身分標幟,並且隨時可分裂或滑動,所謂完整獨 立個體的說法遂成為一種幻想」(陳儒修 216)。

廖炳惠簡要敘述西方自笛卡爾開始、尤其啟蒙運動以後,對主體性的探討「特別針 對過去他人強加於自己身上,或自己將他人內在化而強加於自己身上的思考,作重新的 批判和反思」(廖炳惠 250);羅素(Jean-Jacques Rousseau, 1712-78)、康德(Immanuel Kant, 1724-1804)、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 , 1889-1976)、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1865-1939)、拉岡(Jacques Lacan, 1901-81)、傅柯(Michel Foucault, 1926-84)、克莉絲蒂娃 (Julia Kristeva, b. 1941)等皆對主體性的探討有所奉獻。為了論證後現代中個人的主體 性,我們將藉由主要思潮勾勒主體性的概略圖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