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從二十世紀中葉起,人們就注意到了「認同」問題。羅洛‧梅(Rollo May)說:「在 二十世紀中葉人們首要的問題是空虛」(轉引自昆 508):經濟的崩潰、政治的危機、人 口過多及糧食不足、全球原物料不足及通貨膨脹、核子潛在危機及對環境的威脅、極權 國家的軍事獨裁及壓制人權……導致我們生存的這個時代典型的精神官能症已非佛洛 伊德所言之性壓抑及罪疚感,而是「方向的缺失、規範的缺席、無意義感和無價值感……

更是一種道德和宗教情感的壓抑」(昆 508);社會學家包曼(Zygmunt Bauman)認為,因 為後現代社會創造了極端的焦慮形式,它需要相對需要極端的安慰形式:後現代社會創 造了個體消費文化,如包曼所言:其「選擇的苦惱」導致個體的生活產生「無法忍受的 不確性及自我陶醉的空虛之模糊感知(a vague perception of their narcissistic emptiness)」

(轉引自史蒂文 161);所以我們生活於一個「信仰衰落的時代」:「信仰已被不信所代替,

聖經為理性所代替……天堂為世塵所代替……地獄為物質上的苦惱所代替,基督為人所 代替」(昆 327);而彷彿接續布希亞關於「擬像」的論述,漢斯‧昆說:「我們已經廢棄 了真實世界:可是存留下的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也許是表象的世界?……但是 不!和真實世界一樣,我們也廢棄了表象世界!」(《上帝存在嗎? (卷下)》313)。在 虛無之外,我們能試圖找到什麼?

接續前一節所述,人們必須在對經驗世界的不滿之外,找到認同。「戀物」當然是 通俗文化中為人易接受、也常見的現象,在此之外,人類仍能選擇是否對於找到如同霍 克海默所認為的,在精神苦楚之外的希望:

宗教記載了無數人面臨無窮無盡苦難和委屈時的希冀、渴望和譴責,它使人懂 得「他是一個有限的存在,他必須受苦和死去,但是在受苦和死亡之上卻有著 這樣的希望:這塵世間的存在也許不是絕對的,不是終極的實在」……在另一 方面,仍然存在著「對彼岸世界的渴望」。(《上帝存在嗎?(卷下)》107)

哈佛大學社會學家貝爾(Daniel Bell)也認為,在後工業時代,根本問題是:「人面臨 技術和文化的衝突,是否能找到一條『阿基米德定理』去理解或評判人的存在」(轉引 自昆,《上帝存在嗎?(卷下)》219)?此處,容我引用美國小說家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1819-1891)的話說明信仰的必要:「信仰就像胡狼,在墓碑間覓食,從已經死去 的懷疑中,收集它賴以維生的希望」(轉引自葛瑞林 148),阿多諾說,只要嚮往它,「希 望就能夠給不再幻想的世界帶來一種意義,以致我們不再因注視虛無而遭受痛苦」(轉 引自昆,《上帝存在嗎?(卷下)》517)。

在聖經《以賽亞書》五十一章 6 節中所宣告的天和地的流逝:「天會像煙那樣消失,

地會像衣服那樣破損,其居民像蟲那樣死亡」十分巧妙地對應狄克小說中的末世景象,

然而,如果我們不欲在虛無主義中繼續沉淪,如果我們想要找到人之無可取代的價值及 尊嚴感,《以賽亞書》後續的諾言又給了我們一絲希望:「但我救援會永遠持續下去,我 的正義永無止境」(《以賽亞書》五十一章 6 節)。

後現代思想家李歐塔說:「只有擁有這片『無人之境』,人才成其為人。在那方土地 上,他未必孤獨」(利奧塔 75)9。在宗教中,「主體不斷地被特定的客體所修正,而客體 也為主體所修正:在不斷地分化出矛盾和否定中,在不斷上升到更高的層面中」(昆 230);所以,當狄雷克經歷一切、在荒原上感覺與墨西實為一體後,他領悟到:「在山 丘上經歷過那一切之後,實在沒什麼事好在意的」,「那是墨西獻身死亡的地方,也是他 勝利接近顛峰之處。最後整個偉大循環也在此結束」(狄克 256);在荒原中發現的蟾蜍 也給了他關於生命的體悟:

原來這就是墨西所看到的東西……這是我們不再能辨識的生命,牠很小心埋首 於白骨堆成的死亡世界中。在這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墨西大概都感覺出生命存 在。現在我已經知道了,他心想,而且透過墨西的眼睛觀察這世界之後就永遠 不會停止。(狄克 258)

狄雷克自身即是墨西。透過墨西的雙眼,狄雷克能自己安排、找到象徵生命的蟾蜍。

文本末尾,「滿臉惺忪和困惑的神色,好像一連串的戰鬥經過多年之後才結束」(狄克 264) 的狄雷克,不需藉助情緒器官的幫助,就已得到「長期的平安」(狄克 264),意指人類 仍能藉由重新尋獲的認同,建立自我的主體性;林建光認為,狄克筆下的社會所欲發揚 光大的,其實是「主體與客體合而為一的群體感」(〈後期資本主義文化寓言〉122)。當 現實擬像讓我們對真實的認知與信任已然崩解,唯有認同滲透於主體性深處的此種精 神,才能在後現代中重新發現人的認同及定位。

第伍章 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