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二、唐代妓女的興盛

高羅佩早年被派駐於日本,並於公餘之時潛心研究東方文化,當時日本所保 有的東方文化相較於當時中國國內情勢是較為完善的,而日本因唐代文化東傳開 始,便開始受到中華文化的影響,如和服、漢字書寫等等,唐代文化可說是日本 東方文化的顯學。

駐日期間,為使現代的中國人與日本人了解固有文化裡有極好的偵探小說資 料,他將清代《狄公案》譯成英文,自此對這位唐代名臣發生興趣,大量寫作以 狄仁傑為主角,運用他對中國風土人情的知識和豐富的想像力,開始寫成一部又 一部的偵探小說。

小說寫成後則碰到出版的問題,戰後的日本有「裸體的崇拜」,當時的出版 公司要求高羅佩以裸體女像作為封面,但高羅佩自己只願使用中國式的圖畫,所 以他開始尋找中國古代的裸體畫像、木刻版畫,他所找到的男女裸體版畫,描繪、

刻工不僅精細更外有背景,而他本來就對版畫有所興趣,於是廣為收集此類秘戲 圖冊,在收集過程中又引起他對中國傳統社會裡的兩性生活有了研究興趣,參考 漢初至明末中國關於兩性生活的古籍,包括道家「房中術」的書籍、歷代兩性生 活圖畫、描寫男女關係的詩歌小說等等,整理當時所能獲得的佚書、手抄本等,

而編成《秘戲圖考》、《中國古代房內考》等書。

所以他小說中難脫兩性關係的故事,源於高羅佩對於兩性關係有著深刻研 究,在小說中總會穿插著這類事情,其描述相當詳實。但書中的這類女子卻大都 是屬於異族,而中國女子則是行為正常的大家閨秀或謹守婦道的小家碧玉,原因 大概是他私心處處維護中國文化,希望讀者相信中國人是優秀、健康的民族。42 《狄公案》系列故事中的性事描繪正有上述之情形,高羅佩以妓女文化作為 當時社會型態的呈現,其中不僅僅是兩性關係的描繪,人物的遭遇也帶著「悲歡

41 參見張萍:《高羅佩:溝通中西文化的使者》(北京:中華書局,2010 年),頁 163-165。

42 參見陳之邁:《荷蘭高羅佩》(臺北:傳記文學出版社,1969 年),頁 37-38。

127

離合」、「人情世態」的氛圍,高羅佩將妓女大量置於情節之中,呈現的是唐代時 期的社會地位及背景,以呈現其研究及當代社會情形。

中國古代文學描寫的女性角色中,妓女佔據了重要地位,主要因其身分特 殊,不像一般婦女囿於家庭的狹小空間,他們可以在外拋頭露面,相對較為自由,

接觸的人物眾多,既不追求門第相當也不講究三從四德,因此待人接物上自然有 一種大方從容的態度。43

較出眾的妓女更是文人墨客爭相交結的對象,與當時著名才子交往,無形中 提升了其素養和地位,文人狎妓遊玩不僅不會被社會譴責反而成為一種風雅韻 事,古代文人不以私情為恥,對於色藝雙絕的妓女不僅是聲色上的仰慕,更是一 些仕途不得意而須尋求慰藉的歸處。44

唐代的娼妓發展與當時的文人風氣便有著緊密的關係,唐代可說是娼妓發展 史上的一個高峰,在那個多元開放的時代裡,不僅超越前代,亦深遠影響後世,

當時青樓興盛,無論公私娼妓業之發展皆達昌盛,參照廖美雲學者所著《唐伎研 究》,其背景因素有以下五點:

於是使得文人與妓女的關係,在憐香惜玉 中也有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意味,如白居易為色衰遲暮的妓女所寫的〈琵琶 行〉就是唐代文人與妓女關係的絕佳印證。

1.經濟繁榮,城市商業發達

唐代由於胡風輸入,在政治經濟穩定繁榮後,城鎮商業高度發展下,娛樂便 是生活調劑裡重要的一環,妓館正是提供當時聲、色、味、性的娛樂場所。

2.君王官吏宴集冶遊頻繁

朝廷上至君王下至文武百官,國家發展相對穩定繁榮,宴會遊樂的活動頻 頻,活動宴集上妓樂歌舞的助興就相當普遍,促成妓女表演的需求相對提高。

3.進士浮薄與功名補償心態

唐代朝野上下對於科舉進士相當看重,加之進士出入妓館與一般官員不同,

享有特權與方便,那麼當進士及第則春風得意,與相好的妓女同樂,反之則找妓 女解憂,在科考仕宦的層層壓力下,尋求精神上與肉體上的慰藉。

4.胡風禮教與愛情仕婚之衝擊

唐代胡風鼎盛,男女開放平等,對傳統婚姻禮教有著不小的衝擊,社會上層 的婦女受禮教束縛而活動受限,而文人士大夫又因承襲魏晉六朝的氏族觀念而不 得不與望族女子聯姻以求得仕途上的順遂,但人的情感需要宣洩的出口或歸處,

妓女因身分地位低賤沒有束縛,反而填補了當時社會男性需求的缺口,於是妓館 尋花風氣昌盛。

5.道教房中術激發蓄妓女色之風

唐代時人崇尚道教,藉服食丹藥或修練房中術以養精益氣,達到長生之效的 目的,社會風氣因此愈趨淫蕩浮靡,官方民營的娼妓樓館林立,甚至道觀亦出現

「娼妓式女冠」此類藉修行之名行淫亂之實的女道士,實因當代風氣所致。

43 參見張萍:《高羅佩:溝通中西文化的使者》(北京:中華書局,2010 年),頁 158。

44 同註 43,頁 158-159。

128

再述唐代妓女的分類又可分宮妓、官妓營妓、家妓、民妓、女冠式娼妓。場 所可分官方經營及民間經營兩種。

宮妓是為娛樂皇室而設,在宮內設置「教坊」專門管理,並設「教坊使」官 位,專司管理宮妓的各類相關事務;官妓營妓是為服務地方官、軍營的娛樂活動 而設;家妓是皇親國戚、公卿大夫,甚至一般文人墨客、社會上的豪強富商的家 庭中,為娛樂而畜養的妓女。

民妓即是民間業者所經營,通常鴇母為經營者,並身兼監督訓練的任務。鴇 母地位重要,有義母、養母之意,因妓館中妓女多以養女身分落籍妓館,而鴇母 常為使喚管教妓女服從而脾氣暴躁,一般由色衰的老妓擔任。女冠式娼妓則較為 特殊,原為當代崇道風氣,入道清修提供了走投無路的婦女一條出路,但當代男 女間的狹邪風氣與道家房中術的盛行,使得清修之途有了偏差,與紅塵依戀難捨 的女冠道士反與男道士或交往的文人有著如娼妓般的風流韻事。45

由以上整理,可知唐代妓風之昌盛其來有自,而高羅佩對妓女和文人之間的 交往做過專門的研究,他在《中國古代房內考》中對唐宋和明朝的妓女制度和文 人狎妓現象做過探討,肯定妓女與文人間的交往超越了性慾的範圍而涉及真正深 厚的感情。46

高羅佩描述妓院文化有另一特點,以《黃金奇案》及《湖濱奇案》兩部故事 中的呈現為例,《黃金奇案》將妓院場景設定為停泊於蓬萊縣城外近海的花船之 上,而《湖濱奇案》則是狄公與漢源縣的地方仕紳於花船上召開宴會,席間有多 名妓女、舞女交相出入,後來發生舞女杏花遭人謀害的命案;花船也可稱畫舫,

畫舫的場景出現於山東蓬萊、四川漢源二地,就有了值得玩味之處,以下論述。

畫舫的興盛是在南方,唐代經濟繁榮促使城市商業發達,南方的水陸交通便 利,揚州運河貫通南北,商賈往來頻繁,要道交會之處招待商旅的妓館青樓林立,

李白的「煙花三月下揚州」詩句便意涵著明媚三月時煙花粉黛的繁華景象令人嚮 往;而蘇杭二州的江南美景美不勝數,文人與妓女在西湖的湖光山色中酬唱狹遊 是一大樂事,白居易有關江南的詩作便常有鬧船畫舫的描述。妓館酒樓為招攬生 意當然必須提供商賈休憩的立即性與文人出遊的方便性,妓女在船上服務的需求 與畫舫興盛的關係自然不言而喻。

但《黃金奇案》的故事地點蓬萊縣,為山東近海,妓館設置於花船上,書中 對此有番解釋,因早前曾有縣令為整飭當地風氣,妓館開於城中有傷風化而禁絕 所有妓館,妓館為求生存而移到城外舟船之上,因當地商船往來頻繁,水手商賈 無須進入城中便可上船嫖妓,生意反而興隆。《湖濱奇案》中命案地點會在花船 之上,是因狄公調任四川漢源,漢源縣的達官顯貴們為招待狄公,而特地在縣內 湖中的花船上為其設宴接風,不同於《黃金奇案》的花船妓館格局,故事中特別 描述了湖中花船的輝煌:

45 參見廖美雲:《唐伎研究》(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5 年),頁 35-126。

46 參見張萍:《高羅佩:溝通中西文化的使者》,(北京:中華書局,2010 年),頁 160。

129

韓員外與狄公登上泊在船埠的一條富麗堂皇的花船。船的甲板恰好與船埠 平齊,船艙的廊簷下掛滿了彩燈,將花船照得金碧輝煌。當他們由艙門口 步入宴所時,坐在門邊的樂手們奏起了歡快的迎賓禮樂。47

從船的大小、裝潢、外觀、樂手迎賓的動作,勾畫出花船的高檔規格,而內裝與 功能又進一步描繪:

狄公饒有興味地審視著周圍。他常聽人談論漢源的花船,那是漂浮於水上 供人聚談玩樂的地方,既有美酒佳肴,又有美女陪伴,客人還可在那兒過 夜。今天排場之奢華出乎他的意料。花船宴廳有三丈餘長,兩邊竹簾低垂,

紅漆的艙頂上吊著四只彩繪的大燈籠,木柱精雕細刻,流光溢彩。48 此處描繪可見中國花船的奢華,但其實高羅佩如此安排卻有些許不合理。首先山 東與四川,地點皆離繁華熱鬧的揚州江南天差地遠,花船能在蓬萊縣興盛或許是 拜當地商船所賜,但海上風浪的顛簸搖擺,其實並不適合設置妓館作為商賈休憩

紅漆的艙頂上吊著四只彩繪的大燈籠,木柱精雕細刻,流光溢彩。48 此處描繪可見中國花船的奢華,但其實高羅佩如此安排卻有些許不合理。首先山 東與四川,地點皆離繁華熱鬧的揚州江南天差地遠,花船能在蓬萊縣興盛或許是 拜當地商船所賜,但海上風浪的顛簸搖擺,其實並不適合設置妓館作為商賈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