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狄公案》中的人物構成,所強調的是社會型態的寫實,透過官民之間 的互動,傳達警世醒俗的寓意,所以在人物角色的呈現上,除了大量的角色數量 與詳細的姓名資訊之外,還有大量各行各業的身分,但這些僅僅組成了傳統印象 中的漢人社會,而高羅佩在其《狄公案》系列作品的表現上,與傳統公案小說不 同的是,盡力以現代小說的人物數量,呈現中國古代的社會縮影,並宣揚其理想 中的中國風情,以唐代歷史為文化背景創作《狄公案》,在故事中融入當代多元 的民族特色與宗教文化,而凸顯的方式,是以設定人物、事件之背景為主要寫作 手法。
例如《黃金奇案》的故事地點設定為山東蓬萊,地理位置近海,設有貿易津 口,鄰近朝鮮半島,可說是大唐、高麗二國海陸往來的交通要道,兩地人民交流 遷徙實屬常態,高羅佩利用此細節,為黃金主案的事件設計上,以地理背景營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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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外族造反的懸疑氛圍,來引導故事走向。故事中,狄公至蓬萊縣,甫上任之初,
欲會晤當地四鄉里正之時,唐主簿告知此地多了一位高麗里正,而且上級機關已 同意在蓬萊縣城外的高麗人集居之地,另設一里,並允其自治,甚至不許縣衙官 吏擅入該地干涉,令狄公感到似有不尋常之處,此處敘述,正是後續為帶入高麗 民族預謀造反的懸疑氛圍,以及讓高麗民族人士出場的背景設定。
高羅佩對於狄仁傑所處之唐代歷史有所考據,即使小說內容是架空虛構,但 背景設定卻有其歷史根據,唐太宗主政時期,為開疆拓土,以及平定遼東邊境高 麗及新羅的長年紛亂侵擾,甚至下令親自東征,但征討並不順遂,直至唐高宗時 由薛仁貴領軍,終滅高麗,平定朝鮮半島,後世以此歷史背景編撰演義小說《薛 仁貴征東》,《黃金奇案》延續征伐的歷史背景,例如前述中提到的民間人士中,
九華園酒家有一無名獨臂店主,其獨臂緣由正因從軍征討高麗時受傷退役,後再 以蓬萊縣走私兵器至高麗境內,正疑似謀反的傳言,塑造兩國情勢緊張的氛圍,
誤導讀者在黃金主案及前縣令命案的情節方向上進入五里迷霧。
後來高麗民族的人物代表登場,一位是顧孟彬手下管事金桑,另一位是花船 上的高麗妓女玉姝。事實上,故事中高麗人並沒有實質上的謀反,而是顧孟彬為 了掩護自己走私黃金的行為,命手下金桑以其高麗人的身分,放出走私兵器與謀 反的風聲,誤導官府對走私活動地追緝方向,妓女玉姝則是被金桑以同鄉之情及 虛假的復國大義吸收,配合金桑行動的悲劇人物,兩位人物都在後段花船上的襲 擊行動下身亡,高羅佩透過身分設定與情節走向,反映出戰敗民族為生活而淪為 執行社會黑暗勾當的低階人士,一位是漢人船東的下人,一位是男人消費取樂的 商品,皆為他人行動布局的棋子,但內心仍有朝鮮民族意志的個性與驕傲,高羅 佩以此人物設定,除了呈現唐朝社會型態的多元並茂,亦是反襯其榮景背後的悲 情。
高羅佩筆下以多元型態呈現中國風情,其中相當著重文化特色的呈現,尤其 是宗教文化,更是案件背景設計的關鍵,《黃金奇案》中高羅佩以佛教為取樣,
所述並非宣揚佛教修心持善、度化眾生的行為表率,反而是以偽善的表象作為掩 護蓬萊縣走私黃金所用之伎倆。
小說中蓬萊縣內有一佛寺,名曰白雲寺,提供當地百姓供奉參拜的信仰依歸 及收納屍骨的臨停之處,寺內有僧人數十名,除住持方丈之外,尚有監院慧鵬及 賑濟僧智海二人,此二人與顧孟彬勾結,負責由高麗境外私運黃金至大唐蓬萊縣 境內,賑濟僧智海負責藉佈善化緣之便,行腳往來高麗聚落及蓬萊縣,以中空禪 杖運送黃金鑄條至城內破廟,再由慧鵬及數名參與僧人負責接替,送至曹鶴仙 處,再轉送至京城。智海行腳至破廟時,途經樊仲莊園處,巧合捲入樊仲曹旎的 失蹤命案又突然暴斃,讓狄公偵辦過程中大感疑惑,而慧鵬又因關心智海運送黃 金的中空禪杖,透露不尋常的線索,讓狄公留心此一細節,終至窺破運送手法之 關竅,確立此二人在整起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而因寺內主要執行此事者為慧鵬及 智海,白雲寺方丈並不知情,非案情重要人士,故此方丈及其他僧人高羅佩皆未 賦予姓名,避免人物數量太過繁多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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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玉珠串奇案》為情節所設置的人物相對較少,但故事水準並未有所降低,
狄公任職於浦陽縣時,前往他鎮處理要案,回程時途經公主行宮所在的河川鎮,
卻發生公主項鍊失竊,與一件民間人士的兇殺命案,牽引出一場宮廷爭權的風 暴,狄公在此部故事中單獨行動,高羅佩捨棄了四名隨從,減少出場人物,讓更 多的人物特色得以發揮。
中國民族歷來對皇族的崇敬,總有高不可攀的印象,高羅佩以人物的互動,
傳述了民族文化的特有風情,皇族之人當然是三公主,尊貴柔美,受皇帝寵愛,
持有母傳珍珠項鍊,愛慕駐守行宮周遭地區的康將軍,但因情感未獲正面回應而 心神不寧,故於狄公到達該鎮的數日之前,將隨身之項鍊取下置於窗邊時未察,
遭人偷取,擔心回京後父皇責怪,故命貼身宮女鳳仙密召途經此地的狄公尋回項 鍊,而狄公僅是入宮的過程,就須經由駐守的御林軍層層通報、審問,還必須取 得宦官總管的同意。透過呈現中國宮廷森嚴異常的戒備體制,以及宦 官、宮女的 服侍,還有三公主賦予狄公皇命特使的權限,來表現皇族尊貴身分的文化地位。
故事中有一名關鍵人物,是宗教文化的代表,他是一名雲遊道士,總在河川 鎮出沒,因腰間常掛一只葫蘆,故名喚葫蘆大師,高羅佩以此名角色,不僅反映 了唐朝皇庭內崇尚道教的風氣,也傳述了唐朝對外征戰的歷史背景。
此名角色最為神秘,也最為關鍵,話語中充滿玄理,總是強調人生與軀殼的 空妙,甫出場便與狄公在前往河川鎮的林中幹道相遇,在故事中給予狄公多次指 示與幫助,並秘密引薦狄公予三公主,原來大師與宮中交好許久,不僅從小教授 皇子與公主道教哲理,還有精妙劍術,故公主對大師信任有佳,立刻密召狄公進 宮,後再與狄公於林中相遇時,大師精妙的劍術,更幫助狄公擊殺郎劉派來襲擊 的人馬,助其一臂之力。
事實上葫蘆大師是名唐朝征討韃靼的將軍,真名歐陽沛漢,但戰敗被俘,與 未成婚卻已懷有身孕的愛人分離十五年,等到脫困回國後,愛人已被送入宮中成 為皇后,並生下女嬰成為了三公主,知道公主與聖上關係醜聞的朝中派系,欲以 此要脅與掌控權力,策動了玉珠項鍊的失竊案,而葫蘆大師見愛人成了皇后,又 早一步因病仙去,再見到朝廷鬥爭不斷,從此看破紅塵,出家為道士,雲遊四海,
但掛念女兒,總在河川鎮出沒,即使已然空渺的心靈,仍舊藏著珍貴的親情。
最後看《廣州奇案》,高羅佩將故事地點拉到廣州,狄公隨著故事演進,因 累積的功名而晉升回任京城大里寺,更高居正卿與政事堂諸宰相之一,因京內中 書令劉大人至廣州出訪後失蹤,似與當地阿拉伯人密謀造反有關,而劉大人又是 京內政權派系的重要人物,故狄公率手下陶干及喬泰二人,至廣州欲尋回劉大人 安定京內政局。
廣州是中國歷來對外貿易的重要商港重鎮,高羅佩將此處走海路與中國貿易 的國家之故事背景設定為阿拉伯與波斯中東二國,因此故事中牽涉了相當多的外 族人物,關係錯綜複雜,更有漢人、波斯人的混血以及穆斯林等等的宗教文化、
建築、食物穿插其中,將大唐帝國文化包容多元族群的特點展現於故事之中。
故事中,商人梁福是整起事件的主謀,梁福的父親是征戰南海的常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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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名顯赫,但其父卻是當地社會底層奴隸蜑民與漢人通婚之後,而梁福雖嚮往其 父之風光欲追隨其帶兵征戰之步伐,卻無從戎之命格,因此轉而投往商場,但仍 心繫夢想前往京內任官,藉由關係結識了京內政權派系的王宦官總管,以替其謀 畫除去對手中書令劉大人為交換條件,策畫假造阿拉伯船東曼蘇爾謀反的跡象,
讓王宦官總管於京內策動中書令劉大人前往廣州調查,最終成功謀害劉大人。
但害死劉大人的卻是阿拉伯妓女朱姆茹德的無心之過,兩人偶然在當地華塔 寺相遇而且相愛,劉大人許下回京內辦事後就會回來當地找她的分別誓言,但朱 姆茹德的愛情文化終究與漢人不同,她怕劉大人欺騙而私心以阿拉伯特有的蠱毒 測試,若劉大人在期限內回來找她,她就能替其解毒,反之則毒發身亡,而劉大 人回京後有事耽擱,終究回到廣州找她,但已過解毒時限,劉大人就在不知覺中 毒發身亡,而朱姆茹德除了傷心害怕,並把這項事情告訴其庇護人,也就是梁福,
正好順了梁福之意,梁福亦知劉大人若未回京,京內定會派人追查,於是一步步 規劃與狄公鬥智、阻斷狄公追查的各種手法。
故事中還有兩名逗趣的孿生外族少女杜尼婭德及達納妮爾,收留於當地船東
故事中還有兩名逗趣的孿生外族少女杜尼婭德及達納妮爾,收留於當地船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