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日文「氣」的轉喻衍生義分析
第二節 中文「氣」的轉喻延伸語義
4.2.1 充塞於人體中的一種生物能
4.2.1.2 人內在的才華或表現於行為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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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如果你心中急著爭強鬥勝，不肯放鬆一點，那麼急躁之氣就會隨之 而來。禪家說：「截斷流機！」切斷它吧！把
(89) 的天空佈滿著烏煙瘴氣，台北人的心中充滿著不平之氣。做一個民 意代表，對民意要有一個敏感的鼻子，民意
上述語例中「再大的氣」、「急躁之氣」及「不平之氣」乃依「氣」前的修 飾語限定其指涉的情緒意涵，而「一口氣嚥不下去」、「一肚子氣」、「一股氣」皆 以量詞將抽象的情緒經由「氣是實體」的意象基模，具體呈現個體滿懷怒氣的情 緒狀態。漢語量詞除了度量衡單位量詞外，其他大多數的量詞都有表單位和表形 象的功能，多數量詞與後接名詞，能依具體可見的形象特徵自然產生連結，在語 言的運用中具有很強的修辭表達效果，此乃漢語量詞的一大特點。方麗娜於〈漢 語詞彙教學研究─量詞篇〉一文中，曾針對量詞的修辭功能展開論述，其認為有 些實在物體的量詞，偶爾和抽象物搭配，就可以把抽象物具體化，化虛為實，增 加語言的形象性，如「一脈斜陽」、「一抹斜陽」和「一片斜陽」三組表達方式，
由於所用量詞不同，它們所傳遞的訊息就有所差異。「一脈」表示連貫而成系統，
「一抹」表示用畫筆隨意塗抹，而「一片」則表示平而薄的東西。此處的描寫已 不是簡單的夕陽實景再現，而是注重意境，可謂是「一字傳神，境界全出」的真 實寫照。就語法的觀點而言，漢語重意合，沒有繁複的形態變化，句子的詞法、
句法和語義訊息，主要是透過語言環境和語言內在的相互關係來體現，即取決於 語義上的搭配是否合乎事理，是以「意」統「形」的22。
由此或可推論，「氣」雖本為難以量測之物，經由具體可見的量詞「口」、「肚 子」(趙元任將此量詞歸類為臨時量詞)及「股」(「股」的本義是匯聚成流)，乃 將抽象物「氣」予以具象化。再者，「氣」的具象化現象亦可從前述「X 氣」構 式的動–賓結構予以解釋，表負面情緒義的「氣」，本為一抽象的心情感受，透 過與不同的動詞組合，形成諸如：出氣、受氣、鬥氣、洩氣、忍氣、沉得住氣、
按耐不住氣、生自己的氣等詞彙，使「氣」的抽象義因與不同的動詞語義相聯結 而具體化。
4.2.1.2 人內在的才華或表現於行為的作風 1.氣 X
「氣」作為展現人體中的一種生物能，此生物能經由轉喻機制而衍生出指涉人內 在的才華或體現於外的行為作風，試觀以下的例句：
(90) 震懾消費者。此款風衣動人的領部剪裁及袖口釦飾，氣宇非凡。
(91) ，也是因為他們決定承擔了這樣的「苦杯」，那種氣壯山河的氣勢，
就如同痛飲苦酒一樣，我們必須把生命的
22方麗娜，（漢語詞彙教學研究－量詞篇），《中學教育學報》第十期，2003 年 6 月，頁 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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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細緻到如此程度，才知道他心細如髮的工作精神，久與氣性、形貌 相互濡染了。走進位於原分所地下室的機械工場
(93) 放蕩不事生產。然橋玄、何顒、許邵等人卻以為曹操氣度見識非尋 常人可比，而甚為重視。二十歲時舉孝廉，
(94) 更不用說能發展出一顆寬闊包容的心了。相對的，一個氣派恢宏，
充滿生機的建築空間卻提昇我們的精神高度，
(95) 裝義肢的木匠。我喜歡看這個人，因為他有一股不同的氣概。他以 作木匠為營生；自感染了痲瘋開始他就在
(96) 什麼是漢奸，什麼是賣國賊，什麼是民族大義，什麼是氣節。我們 似乎也知道了中國之所以落後於世界列強，關鍵
(97) ，敏銳的風格，及作品中承諾的熱情，心靈得到陶冶，氣質更為高。
（李佩容譯）
(98) 、《康熙字典》、《佩文韻府》、《大清會典》，文化氣魄鋪地蓋天，直 到今天，我們研究中國古代文化還離不開
上述「氣 X」構式中的氣，偏指人內在的胸襟、度量及修養，乃隱微而不易用語 言文字具體形容，多為名詞組，內部的詞性結構為「名詞+名詞」，二者緊密結合 才能表達一完整而抽象的語義，相較於「氣 X」構式，「X 氣」構式所指涉的意 涵則較明確且易於掌握，往往能從「氣」前的字詞詞性或語義推論所欲彰顯的行 為風貌，且看以下的例句：
2.「X 氣」
(99) 的人才走了，其他的同事也心惶惶，工作氣壓低落，士氣一落千丈。
最後公司同仁召開了一項「談心」聚會
(100) 知道他們用這種名字呼叫孫子的時候會用一種什麼樣的口氣和聲調。
可敬可佩的山西商人啊，難道這就是你們給
(101) 我不會也不敢表達我心中的話，自從她用不是很愉快的語氣拒絕我 的邀請出遊，我就一直害怕再有任何讓她生氣的
(102) 我們國家的獨立和主權的完整！坐牢家施明德不愧是有骨氣的台灣 第一漢子，老包和眾多關心的讀者與有榮焉。
(103) 婆婆媽媽經為主的婦女家庭版，恐怕就得忍受「這麼沒志氣」、「娘 娘腔」之類的譏諷。媒體，本是人們溝通
上述「X 氣」構式整體所呈現的詞彙語義多聚焦於「氣」前「X」的字義，或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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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字面義(如：士氣、口氣、語氣、志氣)，或經由隱喻映射(如：「骨氣」乃以人 體的骨骼為來源域，以骨骼得以支撐人體架構的堅硬屬性，映射目標域「剛強不 屈」的人格特質)，形成一指涉「氣」前「X」的外顯行為特質。再者，「氣」由
「生物能」衍生出的「行為作風」義項，往往從「氣」前的集合名詞語義屬性，
透過人們對該集合名詞的普遍認知，當能立即呈顯「X 氣」詞彙所展現的行為風 貌，如：
(104) 的怪異打扮有異曲同工之妙，或許他是認為自己的形象文氣太重，
因此要靠一些鬍子來襯托男性魅力吧。除了男
(105) 街角的一端眼見帶有藍。黑邊的白帳篷，入夜後帶有市儈氣的人還 不宜接近。而在所有帳篷中鶴立雞群的一座
(106) 時興的普普藝術，本身便強調「平民化、反美感、反貴族氣」，因此 若以傳統「逼真」、「和諧」與「美麗」等
(107) 吳金淼在這樣的限制下，作為一個小鎮像師，卻能跳脫匠氣，構圖 有巧思、瞬間感覺敏銳，留下不少具有個人風格
(108) ，趕快讀上個學位。小剛是個很要強的人，也是個挺男子氣的人。
他希望做個強者，像個真正的男人，挑起家庭
(109) 驚險的出生入死的故事，最不欣賞李文秀自己那些孩子氣的女性故 事，但一個驚險故事反來覆去的說了幾遍，
(110) 她俏皮地形容自己看起來呆呆的，但談到做事情，滿身俠氣、手往 眼前一劃：「不要以為我年輕好欺負。」競選的
(111) 只爭棋，不賭錢，又能聞人聲便知其貴賤，已然染有仙氣；因此張 籍最後稱他為天上謫仙人．可以想見的是，
(112) 其實不老。今年四十三歲的他，外表沒有斯文的書卷氣，甚至有人 曾形容他「看起來像土匪」。然而，粗獷
(113) 回國時，是沒有博士學位的。然而胡適那種讀書人的頭巾氣很重，
在日記裡還是寫５月２２日，吾考過博士學位
上述語例由「氣」前的集合名詞所指涉的某群類行為特徵，經由人們對該群類的 屬性認知而形成共有的圖像，以後接「氣」的形式讓該圖像得以被牽引連結而顯 得鮮明有畫面，茲將上述「氣」前名詞及與「氣」結合後的詞彙並陳，比較其間 語義的轉變，當能明顯看出「氣」於此所具有的意涵：
詞彙 語義 詞彙 語義
文 文章、文學 文氣 文雅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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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儈 唯利是圖的人 市儈氣 唯利是圖的習性 貴族 顯貴的世族 貴族氣 顯貴世族的作風
匠 在某方面有特殊造詣的人 匠氣 缺乏藝術巧思而流於低俗 呆版
男子 男性 男子氣 男子氣概
孩子 小孩 孩子氣 小孩的脾氣或性格
俠 見義勇為的人 俠氣 仗義助人的氣概
仙 性情或行為超凡不俗的人 仙氣 靈秀脫俗的氣質
書卷 書籍 書卷氣 讀書人溫雅的氣質
頭巾 裹頭的布 頭巾氣 儒生迂腐的脾氣
由上表可知，「氣」接於集合名詞之後，往往表達該名詞所涉及的人物集體性格 表現，其中「書卷」及「頭巾」更是以具體的物件，用以指代某個社群的人，以 後接「氣」的方式呈現該社群人物所具有的性格特質，而既是為了彰顯人的行事 風格，自然能於「氣」前以形容詞加以修飾，且觀以下的例子：
(114) ﹝歲羽﹞雖然比雷履泰年輕十七歲，卻也是才華橫溢、英氣逼人。
兩位強人撞到了一起，開始是親如手足
(115) 程度的共識，它才可付予我們討論那些非常敏感問題的勇氣。當我 們知道社會上的許多不公平，不安定的現象，當
(116) 我們很珍惜在一起的日子，她最大的願望是要成為一個神氣的法官，
雖然她離這個夢很遠，但是她仍然不放棄，
(117) 盧天麟和薛湘靈的兒子差不多一樣大，也是五歲，可是淘氣又任性。
有一天，他在花園玩兒，把球拋到一個小樓上
(118) 群眾自動分開站立的方式，讓大家都可以瞥見那張模樣稚氣、卻裝 佩著頗具威脅性的武器的臉。
(119) ，難道這就是你們給後代的遺贈？你們創業之初的吞天豪氣和動人 信義都到哪裡去了？怎麼會讓如此無聊的詛咒來
(120) ，那一張近似女孩的蒼白面孔籠罩著一絲游離若逝的死氣。她哆嗦 了一下，逃跑似的走出那屋。
上述語例「氣」前的英、勇、神、淘、稚、豪及死等字，皆取其形容詞語義直接 形容外在行為「氣」的特質，相較於前述「集合名詞+氣」的表達構式，「形容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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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顯得更精簡而直接，一旦掌握了該形容詞的語義，表「行為作風」的「氣」
則自然緊跟於後，且二者需緊密結合而不能單獨存在，除了形容詞之外，亦可見 極少數「動詞+氣」的組合，如：
(121) 他們年輕，皮膚白皙，鼻梁高挺，若不是繃緊著雙唇，殺氣凝重，
可以說他們是相當英俊的。這樣的面相特別容易
「殺」原為一及物動詞，意指「使人喪失生命」，後接表「行為作風」的名詞「氣」， 若取其本義則無法對「殺氣」一詞做出合理的解釋，於是由「殺」的動詞義作為 認知框架，根據 Radden and Kövecses(1999)的事件 ICM(Event ICM)理論，「殺」
的行為涉及一連串的子事件，因後接表「行為作風」的名詞「氣」這個語境，乃
的行為涉及一連串的子事件，因後接表「行為作風」的名詞「氣」這個語境，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