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疾患病患不法行為類型

對於人格疾患可能出現的不法行為類型，可以從兩方式找尋，其一再於由精 神醫學對於人格疾患人格特質所產生行為特徵，推測可能出現的不法行為類型；

其二則是由司法收容機構如監獄、看守所、矯治學校，以及勒戒所等單位，找尋 有無人格疾患病患存在，並分析其犯罪的態樣。但此二種研究方式均有其限制存 在，第一種方式之限制在於由精神醫療對於人格疾患定義的行為傾向，以及人格 特質推論下的可能犯罪類型，終究是屬於個人可能付諸實現的行為，而非必然付 諸實現的行為；即便是醫療機構確診為人格疾患患者，亦可能由於人格疾患所帶 來之社會生活人際關係壓力，導致病患進行一個與其人格疾患行為特質不一定有 關連的犯罪行為，此時該人格疾患的確診在刑法上是否具有意義，即具有相當大 的討論空間。第二種研究方式在於，於司法收容機構確診出人格疾患患者後，雖 然可以明確的知道病患被監禁的原因犯罪為何，但該原因是否係因為人格疾患所 引起，是否能正確的判斷不無疑問；再者，相對於一般社會，監獄具有其特殊的 文化，以及相對封閉造成被收容人心理壓力之特性，被收容者被確診為人格疾患 時，其確診的時點在已經被監禁的狀態下，是否因為被監禁的狀態影響了被收容 者的心理狀態，方至於產生人格疾患，而精神醫療在此是否又能加以區分也值得 存疑。以下僅就精神醫學對於人格疾患的症狀描述，推論病患可能出現的犯罪，

以及就既有的資料說明司法收容機構中人格疾患患者的比率。

比較ICD-10與DSM-IV-TR對於人格疾患的診斷分類，可以發現的是除去無特 定特徵的人格疾患，以及無法歸類於其他分類的人格疾患這種分類之後，ICD-10 的第一部份關於特定人格疾患分類（F60 Specific Personality disorders），可以對 應到DSM-IV-TR大多數的人格疾患分類中，僅有DSM-IV-TR關於分裂病型人格疾 患 （301.22 Schizotypal Personality Disorder ） 以 及 自 戀 型 人 格 疾 患 （ 301.81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無法找到相對應分類，由於兩種分類系統皆認為 屬於人格疾患者，可能為精神醫學在對於人格疾患診斷上較無爭執者，因而以下 將先就兩疾病分類系統共同認定是人格疾患的部分，探討其可能發生的不法行為 類型。

第一項 ICD-10與DSM-IV-TR均有之人格疾患類型

一、妄想性人格疾患（F60.0/301.0 Paranoid Personality Disorder¹⁵⁵）：在ICD 以及DSM系統中關於妄想型人格疾患的描述相當一致，妄想周遭的人將 迫害自己，並且在受到屈辱之後採取激烈的反擊。此一症狀將可能致使 妄想型人格疾患患者在覺得受到屈辱後，採取暴力的反擊手段以致於涉 及傷害或者是破壞的行為¹⁵⁶。甚至在精神醫學中，提及對於妄想性人格 疾患患者進行面談時，都需要注意暴力的預防，必須事先要求警察或警 衛在面談室附近或隨時可出現、避免被患者擋住門、需要時隨時可以逃 脫等¹⁵⁷。由此可知妄想型人格疾患最可能導致的不法類型是暴力類型，

則其可能的不法行為程度，由對於財物破壞所導致的毀損罪，到因為施 加暴力至於被害人死亡的過失致死或殺人均有可能¹⁵⁸。

特別要提及的，關於妄想型人格疾患被假設為精神分裂的範圍內，且與

155 斜線前編號是 ICD-10 的分類編號，斜線後是 DSM-IV-TR 之分編號，如兩系統名稱不同則亦 以斜線區隔，若不區隔則為兩系統使用相同名稱。

156 ICD-10，頁 359。DSM-IV-TR，頁 690-694。張麗卿，〈人格違常與犯罪〉，刑事法雜誌第 37 卷第5 期，頁 17-37。

157 David J. Robinson 著，唐子俊、唐慧芳、李珣合譯，〈失序的人格〉，頁 182-183。

158 張麗卿，〈人格違常與犯罪〉，刑事法雜誌第 37 卷第 5 期，頁 24。

妄想症相關，由最正常到最異常為：正常的警覺心→妄想型人格疾患→

迫害妄想→妄想性精神分裂，且在妄想型人格疾患與迫害妄想間難以區 分，差異僅在於程度的不同以及是否具有侷限性（encapsulation：亦即 妄想有一定的範圍）¹⁵⁹。提及此精神醫學敘述之原因，在於本文先前所 引用91年上更（二）字778號判決，該判決理由中引述台大醫院88年2月 1日(88)校附醫精字第0625號函謂：「何員（指被告）之精神病理，未影 響其一般之基本生活、記憶及感受能力，故能計畫，並詳述有關細節，

然而此一基本能力之具備，並無涉其對於週遭事物之解讀，已長期受精 神病理所影響，而導致犯行。」則就精神醫學上的論述，回頭檢視該案 被告之精神狀態，應是處於較妄想型人格疾患更嚴重的迫害妄想中。

二、分裂型人格疾患（F60.1/301.20 Schizoid personality disorder）：分裂型人 格疾患在兩疾病分類系統中的描述，是一致的欠缺社交關係，喜歡獨處 以及沈溺於內心活動，且在少有強烈的情感。這樣的人格特質，整體看 來欠缺犯罪關連性，似乎沒有特定的不法行為類型。

三、反社會型人格疾患（F60.2 Dis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301.7 Antisocial Personality Disorder）：反社會人格疾患向來是法學對於人格疾患討論最 多的領域，我國學者早期依德國精神醫學以精神病性人格、精神病質人 格稱呼之，後多以反社會人格違常稱之，近年來除反社會人格違常的用 語外，因精神醫學影響也開始使用反社會人格疾患或障礙等語。反社會 性的人格疾患之所以被法學領域所重視，在於其人格特質所呈現之行為 傾向，良心發展不足、不負責任與衝動、利用他人、排斥權威、無良好 關係等，均呈現其人格特質是缺乏道德及倫理發展¹⁶⁰。在ICD或DSM系 統對其描述中，從暴力型不法行為到預謀型不法如詐欺等，由輕微的不 法行為如竊盜到重大不法行為如殺人，均是反社會人格疾患患者可能違

159 David J. Robinson 著，唐子俊、唐慧芳、李珣合譯，〈失序的人格〉，頁 179、190。

160 Carson & Butcher 著，游恆山譯，〈變態心理學〉，頁 286-288。

犯的不法行為類型。整體而言其行為態樣就是與整體社會規範、道德或 價值觀衝突的，症狀輕微的類型可能僅是說謊、利用他人等不道德的行 為，症狀嚴重的則可能構成任何一項不法行為。¹⁶¹

另一值得注意的重點，ICD-10將反社會人格疾患定義為成年人的人格行 為疾患，且在分類表中未說明此類人格疾患與病患未成年時期之關係，

但參考DSM-IV-TR對於反社會人格疾患之描述，發現病患在15歲前應該 已經出現品行障礙（Conduct Disorder）¹⁶²的狀況，對應至ICD-10中則於 青春及幼兒期之行為及情緒障礙（F90-F98 Behavioural and emotional disorders with onset usually occurring in childhood and adolescence）中也有 品行障礙（F91.- Conduct Disorder）的對應診斷分類¹⁶³。換言之具有反 社會人格疾患之患者於成年前，極有可能已經反覆出現違反社會規範的 情況，諸如有鬥毆或脅迫竹為、竊盜、反覆的說謊、蹺課和蹺家等等。

則輕微的狀況是單純的說謊、蹺家或成為中輟生，嚴重的出現校園霸 凌、竊盜、傷害他人等暴力舉止。以我國刑法為例，這些行為在（可能 的反社會人格疾患患者）未滿14歲出現時，由於患者當時依刑法第18條

164規定不具有責任能力，故這些不法行為被視為青少年非行行為，而要 對行為人加以輔導或矯正。但當滿14歲至未滿18歲出現這些行為時，由 於已經具有部分責任能力，被視為青少年犯罪行為。故雖然依據ICD或 DSM的分類系統均認為反社會人格疾患是屬於成年人的精神障礙，但事 實上患者可能未成年時已經反覆的出現犯罪的情況。因此當行為人自青

161 ICD-10，頁 360。DSM-IV-TR，頁 701-706。

162 包括開始於兒童期 312.81 Childhood-Onset Type、開始於青春期 312.82 Adolescent-Onset Type 以及無法確定開始期間312.89 Unspecified Onset 三種診斷的子分類。品行障礙是屬於通常初現 於嬰兒期、兒童期或青春期之障礙此分類下，注意力不足-破壞性行為障礙子分類中的第三層 分類。

163 世界衛生組織 ICD-10 網路線上版，DSM-IV-TR 資料庫版本。

164 刑法第 18 條

未滿十四歲人之行為，不罰。

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八歲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

滿八十歲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

少年起即反覆於非行行為甚至違法行為之後，若成年後或經矯正輔導後 仍未出現改善，及應該考慮行為人是否具有反社會人格之可能。

四、情緒不穩定型人格疾患／邊緣型人格疾患（F60.3 Emotionally unstable personality disorder/301. 83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由DSM-IV-TR對於邊緣型人格疾患的描述，邊緣（borderline）指的是人格疾患與其 他精神障礙的界線上，對此人格疾患之描述有許多與精神分裂症類似，

甚至最初時被認為是一種精神分裂症的變種，或被認其症狀與許多其他 精神障礙重疊¹⁶⁵。參考ICD-10對於情緒衝動型的描述下，本文認為這兩 者人格疾患症狀以及行為模式相類似，故一併討論其在刑法上可能的意 義。此種人格疾患的行為特質是不穩定、衝動的行為模式，同時相較於 依賴型，其避免被遺棄的方式更為激烈且瘋狂，且有強烈的自殺意圖。

由於行為衝動特質，其可能造成的犯罪是屬於較衝動類型的犯罪，偏向 身體的、物理的攻擊犯罪可能是此類人格疾患患者較有可能違犯的不法 類型，諸如傷害、重傷害、傷害致死、殺人等。同時因為無法抑制衝 動，可能臨時起意的竊盜，對財產法益的輕微不法行為如毀損，或者對 於他人出現公然侮辱，對於公務員出現妨礙公務等。換言之由於其人格 特質是無法控制的衝動且善變，似乎需要縝密預謀的不法行為，諸如詐 欺，較難出現於此類人格疾患中。另一方面由於此類人格疾患患者具有 藥物濫用、沈溺於賭博等常見的症狀，故在我國刑法下可能有煙毒類不

由於行為衝動特質，其可能造成的犯罪是屬於較衝動類型的犯罪，偏向 身體的、物理的攻擊犯罪可能是此類人格疾患患者較有可能違犯的不法 類型，諸如傷害、重傷害、傷害致死、殺人等。同時因為無法抑制衝 動，可能臨時起意的竊盜，對財產法益的輕微不法行為如毀損，或者對 於他人出現公然侮辱，對於公務員出現妨礙公務等。換言之由於其人格 特質是無法控制的衝動且善變，似乎需要縝密預謀的不法行為，諸如詐 欺，較難出現於此類人格疾患中。另一方面由於此類人格疾患患者具有 藥物濫用、沈溺於賭博等常見的症狀，故在我國刑法下可能有煙毒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