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人間飛翔的導師:老人與孩童

每每望見鳥兒悠遊天際,總讓抬眼的人們興起無限的嚮往。其實,人類之所 以嚮往鳥兒在空中翱翔,是出於對那份隨心所欲、自由無拘的意志的渴望。這是 因為,人自呱呱墜地的一刻開始,就有了屬於自己的角色,並和他/她遭遇的每 一角色產生獨特的互動行為模式。層層的角色隨年齡增長不斷地擴展,起初他/

她扮演著家庭中的兒女或者兄弟姊妹,到了就學階段增加了與同學、朋友的結交 相處,將來再延續至職場、婚姻……等,如此錯綜複雜的角色關係環環相扣,同 時亦將之綁死於他/她所生存的整個社會環境當中,幾乎無從享受純粹自由的人 生。而鳥所象徵的正是人類心靈掙脫大地的束縛222,相對於大地、實體及群體關 係的責任框架,影射無垠的藍天、空靈的精神和自由的呼喚,也可等同於逃避現 實難題的理想界。一般的青少年少女,爲了拉開和成人世界的距離,而遁逃到此 類理想化的幻境裡223

然而,角野榮子發揮其巧思創意,結合非凡少女的飛行魔法和宅急便快遞的 工作,並同時織就人際間複雜情感的交流網絡,將點(重心)與線(平衡)聯繫 成一個圓滿與空無並存的空間,不僅授予非凡少女重新審視內在自我的契機,亦 隱藏了消弭成長中的少女過於理想化之傾向,而使精神與物質兩個世界之間能獲 致協調的深意。

壹、三個重心

思想的流動、世事的流動,經常讓人迷失方向,如何能體會生命裡各種能量 的動向又不致迷惘困惑,就必須看清自我的中心所在。在遇到任何問題時,先回 頭檢視自我的中心,其後才能夠針對問題抉擇出解決的良方。或許,角野榮子便 是洞悉了這一生命哲學,故在《魔女宅急便》系列文本中,相繼提出以下三個「中

222 喬瑟夫.坎伯,《神話》,頁34。

223 瓊安.魏蘭.波斯頓,《孤獨世紀末》,頁89-90。

心」象徵意象,並以之強化琪琪自我意識的發展,做為琪琪成長的重心所在。

第一個中心,是矗立在城市中央的「鐘塔」。高聳的鐘塔是克里克城最具有 代表性的標的物,它顯示兩種重要的意涵。一方面,它在天空和大地之間扮演了 橋樑的角色。被作者形容成「就像可以爬上天空的梯子」的鐘塔,接引了在空中 自由飛行的小魔女看向紛亂擾攘的現實世界,於是乎,琪琪降落到地面來。初始 之際,琪琪就像是被移株的植物,雖然落地生根,但還無法適應這片新的土地,

她感慨在母親所屬的城市,人們認為「魔女就像時鐘裡的潤滑油,只要有魔女在,

整座城市都會充滿活力224。」可見,魔女的存在對於中心而言應該是一股滋潤的 根源,但琪琪無法發揮出應有的能量,是因為她才正要開始獨立成長。

而另一方面,鐘塔也有向人宣告時間的功能。時間,是人類智慧的展現,人 為了掌握無形的時間,將之劃分成規律的等分,致使宇宙萬物的秩序被納入人所 創造的度量衡中,因而運行成圓的軌跡。「圓」被榮格認定為人類最偉大的基本 意象,象徵一個無始也無終、循環不止的全體225。雖說時間的軌跡看似不斷地歸 零,然而它所涵容的整體卻也持續地重塑再造,因此,鐘塔背負了克里克城最重 要的除夕馬拉松傳統,讓城市裡的人們在一年的最終時刻來臨前,承載著經年累 月所儲蓄的充沛能量,迎向全新的一年。

由此推想,橋樑的上下連結性和時間週而復始的圓形意象形成了骨架,架構 出心靈意識發展的空間,指的就是以鐘塔為中心的克里克城,亦即琪琪自我意識 的樹苗準備紮根成長的小宇宙。而這個小宇宙,就等於是孕育自我生命的大地之 母。所以,琪琪若想把她剛要萌芽的的自我根鬚逐步向四面八方蔓延伸展開來,

就必須意識到這個小宇宙給予她的水、空氣、陽光及養分,涵融人類和大自然的 關係,凝聚起流動在她周遭的人際網絡裡各種不同的價值觀和智慧,形成琪琪的 生命重心,使之持續地成長茁壯,最終促使她真正歸屬於這個小宇宙。

第二個中心,是肚子。有一回,琪琪為一個有趣的老奶奶送東西。老奶奶「房

224 角野榮子,《魔女宅急便》,頁52。

225 喬瑟夫.坎伯,《神話》,頁367-369。

間裡的所有東西,電話、咖啡杯、茶壺、藥瓶、水壺、熱水瓶、茶葉罐、雨靴、

花盆和拐杖,竟然都包上了毛線的肚圍226。」就連她委託琪琪送的物品,也是給 蒸氣船的煙囪所用的超大肚圍。因為,老奶奶認為「肚子是宇宙的中心227」,所 以,絕對不可以讓肚子著涼。在這段故事裡,作者運用日本味濃厚的肚圍做了引 人發噱的想像,不論有無生命的所有物件,都被老奶奶一視同仁地穿上用以保暖 的肚圍,如此看似迂腐不知變通的作法,其實隱含著日本文化中十分重要的萬物 有靈觀念。

肚子是為人體的中心,在中醫的說法即「丹田」。而「田」這個字描繪的就 是土地的意象,含有滋養生命的能量。確實,肚子正是人體的消化器官所在,人 類吃下的食物必須經過肚子的消化與吸收,才得以轉化成一切身體活動所需的能 源。若再進一步探索,那些被人吃下腹中的食物,原先也是一個個的生命,這種 殺生以養生、再生的循環,又演示出宇宙萬物相生卻相剋、相反又相成的道理。

換言之,大地實為一切生命的重心。而所有生命既得自大地的孕育生成,當然沒 有尊卑貴賤之別,所以才形成看重一切物件,並賦予其靈魂和生命力的萬物有靈 觀,故其隱含了珍惜並尊重大地之心。於是,肚子在此亦被視如大地,可作為人 的生命重心。

因之,當老奶奶聽見黑貓吉吉從喉嚨深處發出咕嚕聲響,聲稱那就是肚子著 涼的聲音,立刻拆了熱水瓶的肚圍幫牠套上。後來,吉吉聽到有人說:「哇噢,

魔女的貓果然不同凡響,牠一定是在保護魔法228。」保護生命重心的肚圍,也替 吉吉的內在價值附加了有趣的想像,讓魔女從自然萬物之間習取的魔法智慧化現 在黑貓身上。

第三個中心,是動物的生命象徵──尾巴。《琪琪的新魔法》的開端,作者 就以吉吉意外折彎了的尾巴來做文章,暗示此一文本的重心所在。翌日,琪琪接 獲工作,要載送因失去尾巴而生了「身體的中心點不知去向病」的小河馬馬爾可

226 角野榮子,《魔女宅急便》,頁 179。

227 同上註,頁 178。

228 同註 226,頁 193。

去就醫。琪琪要載起重達一百公斤的河馬飛上天,真是一項極大的考驗,但由於 馬爾可沒了尾巴,飛行的重量居然比想像中的輕多了。不過,當醫生替馬爾可裝 上新尾巴之後,馬爾可突然變重了,「這代表牠身體的中心很穩定,馬爾可也找 回了自己229。」由此可見,儘管只是一條小小的尾巴,卻能影響身體的微妙重量,

也對內在心靈的平衡產生極大的衝擊。

送回被治癒的馬爾可,當晚,琪琪發現吉吉一直追著尾巴原地打轉的舉動,

正是琪琪探索內在生命的開始。能翩然翱翔於天際者,給人的印象多是輕盈的,

這表示,擅長飛行的琪琪對於掌控自身的重心已有相當的熟練度。因此,在蜻蜓 用飛行俱樂部成員研發的飛行器練習飛翔的那段故事中,琪琪悠然飛到一旁,宛 如教練似的現身說法,指導蜻蜓如何用身體去感受風向和控制飛行器的技巧。可 惜,駕輕就熟的自在飛行僅是一種假象。當琪琪在高空飛翔之際,四周除了無形 的大氣外,沒有一處可以支撐扶持的地方,因而承受未知因素衝擊的風險也大大 地提升,稍有不慎,就可能失卻平衡、從天而墜。再者,琪琪的飛行需藉助於掃 帚,故飛行掃帚可視為尾巴這一中心意象的延伸象徵。推回本論文第三章,筆者 提到小魔女獨立成長所面臨的種種考驗,不也能解釋為琪琪自我深層意識的平衡 受外來因素動搖所致,她必須經由一再反覆地追究探尋和定位自我,才能逐步掌 控其外顯人格和內在心靈的和諧發展,找到自己真正的重量。

貳、平衡的導師:老人與孩童

對於現代幻想文學裡的許多非凡少女而言,她們飛翔的版圖已經深入人間。

和平凡的少女一般,她們也面臨著各式各樣的成長迷霧,並在其中努力地學習人 間飛翔的知識和技巧。至於這種知識和技巧來源,依前述主要是得自他人的人生 智慧和自然經驗。其中,師法自然的各種經驗,例如:海洋、藥草、夜空、樹木、

森林、蜻蜓、風、月亮……等,已陸續或即將在本文各章節中進行相關之論述,

229 角野榮子,《琪琪的新魔法》,頁39。

故此處筆者就不多加贅述。

至於人生智慧,狹義地說,即是一個人生活經驗的長久淬鍊與累積,故筆者 欲以《魔女宅急便》系列文本中的老人為探討重點。此外,筆者認為孩童在非凡 少女求取平衡之知識和技巧的過程,扮演了重要的角色。雖然,年幼的孩童並沒 有豐富的智慧可言,但相對於成人,孩童的心是純真質樸的,在孩童身上也可以 領悟出反璞歸真的人生智慧。因此,筆者亦將孩童看作少女成長的心靈導師之 一,一併納入討論。

一、萬物有靈的老奶奶智慧

在文本中,曾出現過很多位各有特色的老奶奶,筆者經常在她們待人處世的 智慧裡頭,發現賦予各種物件靈魂和生命力的萬物有靈觀,比如前面已提到的推 崇肚圍的老奶奶是這樣,還有其他幾位老奶奶也把這樣的觀念灌注到生活或工作 之中,是值得注意的一點。

在文本中,曾出現過很多位各有特色的老奶奶,筆者經常在她們待人處世的 智慧裡頭,發現賦予各種物件靈魂和生命力的萬物有靈觀,比如前面已提到的推 崇肚圍的老奶奶是這樣,還有其他幾位老奶奶也把這樣的觀念灌注到生活或工作 之中,是值得注意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