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融合的形象：魔女和少女
《魔女宅急便》系列小說的主人翁琪琪是個年僅十三歲，就必須離家自立的 小魔女。就算是在《魔女宅急便》剛被創作出來的二十四年前，十三歲就必須獨 立的少女也屬難得一見。因此，這位少女必須擁有一個非凡的身份──魔女，才 有辦法勝任引領現代少女自我成長的任務。
實際上，有越來越多融合了魔女身份與少女形象的非凡少女，乘著作家的想 像掃帚，飛進幻想文學裡的擬真時空，與人類近距離地生活在一起。這些各具特 色的非凡少女，比起從前那蒼老、醜陋、邪惡又愛吃人的典型魔女，或是現代奇 幻界裡法力無邊、千變萬化的魔女，更能走進少女讀者的心中，因為，她們和貨 真價實的少女有著相似的年齡及形貌。
此外，故事裡的非凡少女所具備之心理特質：好奇、敏感、情緒化、希望擁 有自主權，和適逢成長階段的一般少女幾乎沒有兩樣。因其生理的急遽變化和心 智的漸趨成熟，舉凡在現實中遭遇到各式各樣的生活難題，或是有關於親情、友 情及愛情等成長危機，非凡少女亦無法倖免。也因此，少女讀者在閱讀小說文本 的過程，極易令自己過渡到書中的非凡少女角色之上。少女處在一個半大不小的 尋夢年紀，容易受到外在現實與內在理想的衝突拉扯，徘徊在各種相互矛盾的對
立價值之間，「我是誰？」這個問題不斷地浮現心頭，但因著相仿的身心特質，
現實中的少女與幻想中的非凡少女形象交融合一，而能在心靈世界共同體會一場 奇幻的旅程。
比較特別的是，在《魔女宅急便》系列小說中，琪琪的魔女身份是外顯的，
這與其他許多隱藏身份居住在人界的非凡少女很不一樣。事實上，角野榮子不只 突顯魔女的特殊身份，她還特意安排幾位頗具魔女特質的普通少女，如：蜜蜜、
蔻蔻和茉莉等人，引發少女間的自我角色衝突問題。而幻化為文本中小魔女的少 女讀者，便可藉由琪琪與這些少女角色的交會，來處理自身關於外在表象、角色 規範，以及思考與生活模式等方面的疑問。
由此可知，在閱讀幻想文學的過程中，一般少女將自己投射到書中的世界，
故事中的非凡少女就是她的化身，替她說出內心想說的話，代她做出心底想做的 事，也遭遇了她可能面臨的許多難關，可喜的是在故事中，主角所碰到的問題總 能一一化解，令她在無形中進行一場與自我心靈的對話和療育，消解成長歷程的 許多疑慮。
貳、可實現的魔法：幻想和才能
但若作家筆下的非凡少女和一般少女這般肖似，沒有一絲令人驚豔之處，讀 者不免會對故事的可讀性產生質疑。所以，除了自我心靈療育之外，筆者認為，
由魔女和少女融合為一的非凡少女現身於幻想小說中的意義，在於突顯「可實現 的魔法」這件事。
現代幻想文學裡的非凡少女必然擁有一項成長利器──魔法，適足以吸引少 女讀者大步地向其內在心靈前進。在宮崎駿眼中，《魔女宅急便》這本書裡的魔 法，是現代少女本身可能擁有的「才能」，而筆者由此一觀點切入五本《魔女宅 急便》系列文本之後，發現角野榮子亦將魔法詮釋為個人的實質才能，但她更透 過非凡少女那可以實現的魔法，來反覆強調「幻想」和「才能」結合的關係。
在文本中，角野榮子安排了蜻蜓這個熱愛飛行研究的男孩，來幫助魔法失靈 的琪琪，她是想告訴讀者：魔法必須依賴科學知識來彌補其不足嗎？其實並非如 此。魔女的飛天掃帚在現實世界裡早已有了可取代的工具，從熱汽球的發明到動 力飛機的出現，飛行已非人類遙不可及的夢想，也不是魔女才有的專利。至於在
《魔女宅急便》系列出現的其他魔法，如：治療感冒的噴嚏藥魔法、避免便當變 質魔法，也都是現代人已經擁有的智能。非凡少女那可以實現的魔法，或許是在 提醒人們，科學和科技的成就源自人類那無邊無際的奇夢幻想，而看似虛無的幻 想也可以化為實質的事物，所以，在故事中出於幻想的魔法，成為真實世界的少 女可以藉由學習得來的「才能」。
再者，非凡少女的魔法經由「幻想」與「才能」的結合，成為一般少女突破 理想的成長幻境之啟示。成長無法一蹴可幾，總會有各種考驗等待著急欲獨立的 少女，光是一味的幻想，不顧及現實層面的考量，只想要追求自我的理想，就有 可能成為折翼的鳥兒，失去展翅飛翔的才能。因此，角野榮子筆下的琪琪雖然身 為魔女，卻必須運用飛行的魔法來工作，而不是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輕鬆生存的 人物。而在《魔法的歇腳樹》中，作者更塑造了只會煮湯、跟一般少女一樣平凡 的魔女小蕾，來強調幻想的才能能夠滋潤心靈。而不論是魔法的修練，或是自身 的工作，都應該從「心」出發，「才能－工作」在文本中被如此連結，恰好為現 實中的尋夢少女容易不切實際，而導致不被瞭解或認同的心理危機提出一種解決 之道。
接受教育是現代少女的首要工作，應效法非凡少女以積極正向的心態，將才 能的培養當做自己的生活目標，並透過才能的學習來融入社群團體，進而吸納他 人的生活經驗和智慧，找出適合自己的思考及生活模式。
參、理想的成長：內在想像和外在現實的融匯
藉由非凡少女融合魔女與少女的形象，以及其可實現的魔法才能之探究，筆
者發現角野榮子在《魔女宅急便》系列文本中，創造出一個可以令人安心成長的 世界。在這個奇幻的世界裡，有著被山與海包圍的祥和城市，居住著很多親切友 善的人們，以及一個正要破繭而出的非凡少女。這樣一個想像的世界，揉合許多 與真實世界相同的事物，說明了想像和真實之間密切相關，也顯示出足以提供一 般少女成長啟蒙的良好條件。
十幾歲的荳蔻少女已非單純的兒童，不能再以兒童的方式去應對人事、接觸 世界。隨著自我的擴展，少女會想掙脫成人給予的種種規範和指導，讓感性的心 靈自由地去探訪這個遼闊的世界。而現代幻想文學提供一個融匯了內在想像與外 在現實的世界，能予人一種理想的成長，正是少女讀者可以獨自安心造訪之所。
然而，站在想像和現實交界處的非凡少女，一方面雖可視為真實少女內在自我的 影射，一方面也可能只是永無止盡的虛無幻想。少女讀者必須認清兩個世界之間 的矛盾，方能跨越想像與現實的差異，真正從中發掘自己的成長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