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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凡少女的幻想才能啟示錄

在文獻探討的部分,筆者已將魔法簡單地定義為:遠古初民為了操縱超自然 的神靈力量而進行的某些儀式或行為。它似乎是世界各民族文化史上共有的一項 產物,只是名稱各不相同,具體的活動方式也有所差異。然而,這些儀式或行為 都不過是魔法的表象,引發這股使人敬畏而好奇的魔力背後,勢必藏著更加重要 而値得探究的本質。是故,筆者欲探尋魔法的本質與現代幻想文學裡非凡少女成 長之關聯,以做為現代少女學習仿傚的典範。

壹、魔法的本質要素

原始初民生活在蠻荒大地之上,蒙昧無知的人們依憑著本能的需求,什麼東 西能吃,什麼東西可用,都是靠「人體臨床實驗」和「自然觀察」等方式,一點 一滴地累積他們與自然萬物共生共存的經驗,並慢慢建立起他們的生活知識和組 織文化。所以,人類學家通常把上古時代比作人類發展的嬰兒時期。在這樣的階 段,生命的延續可說是人類的第一要務。因此,如何克服造物自然所帶來的生命 威脅,就是原始人類最重要的功課。

而當人類面對無法預知的超自然力量,且試著用其意志加以克服或掌控的時 候,巫者便出現了。上古時期,人們所崇敬且懼怕的神靈力量,必須倚仗少數巫 者來進行某些特殊儀式之後,轉化成預言、符咒、靈藥……等所謂的魔法,最後 才實際運作到人的生活當中。目前雖難斷言這些魔法是否真的有其效用,但它的 源遠流傳卻是一項不爭的事實。筆者認為,這是由於魔法奠基在兩個基本層面之 上,一是滿足魔幻想像的技術層面,一是因應生存需求的智識層面。

在滿足魔幻想像的技術面,指的是巫者施行魔法的儀式,實現了群眾在巫者 身上投射的奇夢幻想。人們相信,巫者之所以能成為人與神之間的橋樑,是因為 他/她擁有超凡特異的通靈能力,可以進入一般人無法達到的「天人合一」的精 神狀態。想要展現這種境界,最好的方法就是以狂歌勁舞來鼓動群眾的情緒。於

是,掌握了群眾內心願望的巫者在施展魔法的時候,往往會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 舉動,像是吟誦奇特咒歌,狂亂地搖頭、咬牙、渾身顫動、翻眼,甚至口吐白沫 或陷入昏厥過後竟能片刻即起,以此向人顯示自己神智出竅、被神靈附體,成功 製造出一種神聖且令人敬畏的氛圍,讓群眾信服自己確實是在傳達神的旨意105。 若說這類叫人難以置信卻又寧信其真的神壇演藝,大大增強了巫者與魔法在各類 民間信仰中的崇高地位,似乎也無不可。而撇開關於迷信的詬病,巫者展現於外 的表演才華的確不容小覷。

此外,古時人們祭祀降神的目的,無非是希望窮盡人間的享樂方式來愉悅神 明,好使求神者能得其庇祐。《說文解字》有云:「巫,祝也。女能事無形,以舞 降神者也。」可知,中國古代巫者的基本工作就是以舞降神,脫離了這種特殊的 舞蹈表現,巫者的其他能力都將無從提及106。然而,魔法這柄雙面刃既可為善亦 可作惡,在西方獵巫熱潮發生之際,類似前述祭祀降神的作為被當代的人們視為

「著魔」,可怕的惡魔藉由巫魔會的狂歡降臨到魔女的身上,賦予魔女恐怖的魔 法,她們嘴裡呢喃的是對人的詛咒,她們口中吟唱的是死亡的輓歌,和祈求神靈 賜福的神使形象早已相去千里。

至於魔法表現在因應生存需求的智識基礎上,則是針對上古巫者博學多聞的 特質而言。在最古老的時代,巫者比一般人先掌握了豐富龐雜的自然生活知識。

做為巫者的本行,他們熟知自然崇拜、民間信仰的祭典儀節,能感悟上蒼傳達給 人類聲音,如同具有豐富想像力的宗教家、預言家。但同時,他們又像哲學家、

科學家一般,對人類生存的這塊大地充滿好奇和探索的勇氣,其求知的觸角伸展 到古人所能達到的各個領域,舉凡:天文、曆法、地理、醫藥、植物、礦物……

等,因而具備了廣博的生活智慧,可算是史前時代的第一批知識份子107。 儘管其後人類文明逐步開展,社會分工制度漸趨複雜,生產力和科技水準也 相繼提升,巫者所戴著的那頂魔法光環也慢慢黯淡了,不過,那些偉大史前巫者

105 搜奇研究中心,《掃帚.斗篷.魔法棒-巫師傳奇》,頁17-18。

106 同上註,頁18。

107 同註105,頁 15-16。

的後裔,卻不忘將許多觀測自然所得的實用知識和重要經驗代代承襲下去。羅莎 琳.邁爾斯(Rosalind Miles)就曾表示,魔法是一種古老的技藝,且在教育普及 之前,主要是經由口耳相傳來學習的108;且由於女性崇拜的母神信仰,這項技藝 的繼承者多以女性為主。

以十四世紀在歐洲被大規模殘殺的巫術崇尚者──多數為女性──而言,其 魔女污名構築在她們涵蓋魔法和醫療雙重範圍的工作之上。在醫學仍不發達、衛 生條件不佳的當時,生產對女人來說是一個致命的難關。於是,瞭解女性生理並 有豐富藥草知識的魔女,經常在女性分娩的過程中,施展她承繼自遠古巫者的「魔 法」。幫忙接生的魔女除了祈禱念咒來加持之外,也常使用一些促進分娩陣痛的 藥草,如:龍葵、酸漿、金雀花等來協助產婦順產。不過,這些藥草雖有助於子 宮收縮而加速生產,卻也兼具墮胎的效用,故若劑量的拿捏稍有閃失就會導致流 產109。足見,魔女運用自然藥草的智慧加之施咒的魔幻性,仍不脫遠古巫者的工 作本質。

英國文壇才女維琴妮亞.吳爾夫(Virginia Woolf, 1882-1941)在其著作《自 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中有過這樣的感嘆:

每當我讀到一個女巫被推入水中,一個女人遭惡魔附身,一個聰慧女子 賣草藥,甚至一個傑出男子有一位賢母,我就會想到我們可能尋跡找到 一個失去的小說家,一個被壓抑的詩人,一些未能吐露心聲、不為世人 所知的珍.奧斯汀,還有一些愛彌麗.勃朗特在荒野挖空心思,或因受 才氣折磨在路上瘋癲皺眉頭110

吳爾夫看到了所謂魔法的本質面之一,看到了幾世紀之前的女性或許因為擁

108 羅莎琳.邁爾斯,《女人的世界史》,頁51。

109 西村佑子(Yuko Nishimura)著,王立言譯,《女巫不傳的魔法藥草書》(魔女の薬草箱),臺 北:如果,2007 年),頁 50-54。

110 維琴尼亞.吳爾夫(Woolf, Virginia)著,陳惠華譯,《自己的房間》(A Room of One´s Own),

(臺北:志文,2006 年),頁 92。

有過人的才能,而面臨到被主流社會邊緣化的悲慘命運。所幸,當今社會以擁有 獨特的才能為個人成功的必要條件,當我們說某個人如何出類拔萃,便是在肯定 他/她擁有傲人的才幹,同時,也在暗示他/她已經拿到成功之門的入場券。

然而,「才能」不過是魔法的其中一環,要想更確切地說明魔法的本質,必 須總括上述的概念:從史前的巫者到後世的魔女,其魔法乃是以超凡的幻想為手 段,來聯繫群眾和天地間那股看不見的力量;並且,它的魔幻實則根植於一群探 索先驅師法於自然的生活智慧,並將日積月累的智識徹底發揮到個人工作上的實 質才能。故於此,筆者再將奠定魔法之基礎的技術層面(滿足魔幻想像)和智識 層面(因應生存需求),簡化為構成魔法本質的「幻想」和「才能」兩大要素。

在前一節,筆者曾談到,真實世界的少女們藉由心理的投射,也將搖身一變 成為非凡少女。接下來,筆者將走進非凡少女在幻想文學中所構築的人間生活,

探究魔法的本質要素「幻想」和「才能」對現代少女產生哪些啟示。

貳、「幻想」和「才能」對現代少女的啟示

最先引起筆者關注、也令人感到有趣的是,當魔女以非凡少女的形象飛進現 代幻想文學的廣闊疆域之際,魔法竟也轉嫁到作家身上,當代紐西蘭作家梅罕便 在《變身》中透過魔女的口如是說:「有時候我覺得所有的女人都是虛構的生物,

就像囉嗦說的那樣,他的意思並不是說,我們都是別人想像出來的,你知道。但 我們的力量的確隨著想像力源源而出,這同時也是造就我們成為魔法師的能力。

巫婆們對此深信不移,並且身體力行,終於能夠化夢境為真實111。」這段話,不 啻是作家自己的心聲。作家表白其駕馭寫作的這項「才能」,使之隨著無窮盡的

「幻想」馳騁在創作的天地中,令自己幻化成故事裡的魔法師(魔女),真實與 想像連成一氣,從而構築出多彩動人的文本。

111 囉唆是變身一書中的少年男巫,這段話是囉嗦的巫婆母親對即將進行變身儀式的主角蘿拉所 說的。參見瑪格麗特.梅罕(Mahy, Margaret)著,蔡宜容譯,《變身》(The Changeover),(臺 北:臺灣東方,2004 年),頁 213。

若以此角度看待作家和文本的關係,似乎也為少女讀者帶來另一種閱讀的啟 發。每個人都會幻想,但多數人的幻想只存在夢境當中。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 1856-1939)認為幻想源自童年的創傷,並帶有逃避現實的意味。既與消極的逃 避劃上等號,幻想自然容易被批為不切實際。但作家依然投入幻想,他們栩栩如 生、鉅細靡遺的幻想,從虛無中創造出豐富的意義來,這就是幻想文學之所以能 傳達出積極正面意涵的關鍵。換言之,正因魔法集合了「幻想」和「才能」這兩 項要素,才使得擁有魔法的魔女能在歷經現實的殺戮以後,轉戰於現代幻想文學 之間悠遊流轉,歷久而彌新。

再者,從作家於魔法題材的詮釋觀之,修習魔法對置身幻想小說文本的非凡 少女是極為重大之事,像《西方魔女之死》、《小女巫薇荷特》、《小魔女蘿拉》等

再者,從作家於魔法題材的詮釋觀之,修習魔法對置身幻想小說文本的非凡 少女是極為重大之事,像《西方魔女之死》、《小女巫薇荷特》、《小魔女蘿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