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面蛇身的神聖性考察
第二節 人面蛇身的神聖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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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十五：西漢馬王堆一號漢墓帛畫的人首蛇身像
圖 十六：東漢武氏祠的人首蛇身畫像石
與先秦的人面蛇身器物相較，漢代的人面蛇身突出「人」的形象，甚至將人面擴 大成人身，輔以蛇尾構造。從先秦器物至漢代帛畫、畫像石，人面的「人」形象 逐步突顯，獸類色彩慢慢褪去，而《山海經》所載的人面，雖不見得如漢代文物 般有明顯的人身，但由延維著衣戴冠的樣貌可推想此時「人」的色彩已比先秦更 加清晰可辨，顯見此時期對於人自身的重視更甚以往。
第二節 人面蛇身的神聖人面
在以文字書寫出人面蛇身不同凡俗、超越凡俗的神聖特質之外，亦有部分代 表著神聖的意涵蘊藏在人面蛇身組成部件──人面之中。仔細觀察《山海經》中 出現的禎祥變怪之物、遠國殊類之人，可以發現不少人與異類合體的形象，這可 說一方面反映了古代人類所認知的世界中，人與動物的界線是模糊的，一方面也 代表當時人們對於動物有著基本的觀察與認識，已能根據不同的特徵辨識多種動 物，故而能以動物的不同特徵雜揉黏合，想像出各種異類合體的形象。在這些形 象中，以「人身」或「人手」、「人足」等部位與其他異類合體者，共有 9 種（如 附表一）；至於以「人面」或「人首」，再加上獸類之身的人獸合體形象者，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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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經》中總計有 68 種（如附表二），足見後者出現的頻率高出前者許多，這表示 古代人們對於人類自身的頭、臉投注了相當的注意力，而這一點也可以在考古文 物上出現的不少人面形器物與圖像得到佐證。
事實上，人類對於頭、臉的關注，從遠古時期便已開始。根據考古出土的發 現，新石器時代已有人面形器物，如以玉石製成的人面紋珮：208
除了以玉石所製的人面形器物之外，也有許多陶製的人面形器物，或在陶器上彩 繪人面，或以陶土捏塑人頭，前者如仰韶文化的人面魚紋彩陶盆（圖十九），209盆 內繪有人面與魚紋結合的圖樣；後者如甘肅秦安縣大地灣遺址出土的人頭形口陶 瓶（圖二十）、210甘肅臨洮馬家窯文化彩陶罐（圖二十一）：
208 圖十七現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實物高 3.2 公分，製作年代約為西元前 7000 年至 2000 年之 間，其材質為「泛青黃的白石質。橢圓形，正面雕人面五官，大圓眼凸出，高鼻大嘴，頭頂與兩 鬢琢作連弧形圓凸，似表現捲曲的頭髮。總體呈現西方人的面貌。背面有穿孔，雖經久帶，孔內 多已磨圓，但仍在孔口緣留有些許螺旋痕。橢圓形的人頭掛飾，可能有護身符的巫術意義。」引 自故宮器物典藏資料檢索：http://antiquities.npm.gov.tw/~textdb2/NPMv1/show4.php?_op=?ac cessionNo:%E8%B3%BC%E7%8E%89000540N000000000（2011 年 4 月 16 日瀏覽）。圖十 八現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實物高 3.1 公分，製作年代約為西元前 7000 年至 2000 年之間，其 材質為「黃玉石，多沁作白斑。琢作人臉龐形的片狀掛飾，背面光素，正面淺浮雕人的五官，線 條簡率。耳部以上的輪廓線，有不規則的凹切入，額上有小穿孔，可能有護身符的巫術意義」。 引自故宮器物典藏資料檢索：http://antiquities.npm.gov.tw/~textdb2/NPMv1/show4.php?_op=?
accessionNo:%E8%B3%BC%E7%8E%89000546N000000000 （2011 年 4 月 16 日瀏覽）。
209 此物屬仰韶文化半坡類型彩陶，口徑 40cm，陝西省西安市半坡出土，為西安半坡博物館藏 品，引自程征、錢志強：《黃河彩陶》（臺北：南天書局，1994 年），頁 130、131。學者標其年 代為約西元前 4500 年，見宋耀良：《中國史前神格人面岩畫》（臺北：書華出版事業有限公司，
1992 年），頁 195。
210 此物屬廟底溝類型彩陶，高 32.3cm，口徑 4cm，底徑 6.8cm。引自甘肅省博物館：《甘肅彩 陶大全》（臺北：藝術家出版社，2000 年），頁 36。其年代為約西元前 3500 年，見宋耀良：《中 國史前神格人面岩畫》，頁 196。
圖 十八：黃玉石人面玟珮 圖 十七：玉石人面紋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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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二十一：甘肅臨洮馬家窯文化彩陶罐211
在約西元前 5500 年的裴李崗文化、磁山文化，以及約西元前 5000 年的河姆渡 文化等等遺址中，都曾出土人頭塑像或在陶器上彩繪人面，212雖無法確定是否從 舊石器時代開始便已有重視人面、人頭的文化傳統，但可以肯定新石器時代已是 注重人面、人頭的時代。此外，史前岩畫中也有許多人面岩畫，例如下圖：213
211 圖片來源：王大有、王雙有：《圖說中國圖騰》（北京：人民美術出版社，1998 年），頁 120。
212 詳參宋耀良：《中國史前神格人面岩畫》，頁 194-203。
213 圖二十二為內蒙古中南部烏海市境內桌子山苕燒溝的人面岩畫，引自宋耀良：《中國史前神 格人面岩畫》，頁 240。圖二十三為寧夏賀蘭縣賀蘭口的人面岩畫，引自蓋山林：《岩石上的歷史 圖卷──中國岩畫》（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頁 104。
圖 二十：人頭形口陶瓶 圖 十九：仰韶文化人面魚紋彩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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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研究，「人面岩畫的出現、發展到終止，大致與人面形器物的創作、流行過 程相仿。從其早期採用石器工具磨製，到晚期運用金屬利器敲鑿，表明它起始於 新石器早中期，而終止於青銅時代。大致製作在距今 7000 年至 3000 年之際。」
214足見約處於同時代的人面形器物、人面岩畫，不約而同地重視人頭、人臉。
就人面形器物的功能來看，如前文所舉的玉製人面紋珮，可能具有護身符的 功能；至於彩陶，「在原始初民的眼中，從來就不是作為藝術品來創造的，實際 上它是先民們實行宗教崇拜和巫術的法器與禮器。所以他們在彩陶上繪製的各種 紋樣，並非出自單純的美化心理，而更多的是來自宗教與巫術的動機。」215可見 彩陶上的人面紋或陶塑人頭等，具有巫術與宗教的神聖意義。人面岩畫出現的地 點大多面對開闊之地或較寬的峽谷，因此學者推測人面岩畫「總伴隨著集體的儀 式舞蹈，而且場面不小。」216其主要鑴刻的是天神和祖神的圖像。而這些神靈的 形象取人面形的原因，有學者認為是「『神人同形』在岩畫上的反映」。217當時的 祭祀可分作兩部分：
一是巫師和眾子民參加的祭祀儀式和過程；另一是鑿刻岩畫，稟告上蒼，
讓神祇明知，使這祭祀儀式或禱告的內容，獲得宗教法律上的認可。……
人面岩畫，包括與其伴出的各類符號與鳥獸圖，不僅具有祭祀的性質，記 錄了原始初民的宗教祭祀儀式，而且本身就具有祭祀法器和巫術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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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見宋耀良：《中國史前神格人面岩畫》，頁 207。
215 見孫新周：《中國原始藝術符號的文化破譯》（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1995 年），頁 24。
216 見宋耀良：《中國史前神格人面岩畫》，頁 49。
217 蓋山林、蓋志浩：《內蒙古岩畫的文化解讀》（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2 年），頁 346。
218 參宋耀良：《中國史前神格人面岩畫》，頁 285-289。
圖 二十三：寧夏賀蘭口人面岩畫 圖 二十二：蒙古桌子山苕燒溝人面岩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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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人面岩畫在祭祀儀式中頗重要，具有宗教的神聖意義，且以人面作為人的重 要特徵，用於形塑神靈的形象。由考古發現看來，人臉、人頭在新石器時代的人 類心目中，常常被標上神聖的地位，而這種觀念隨著時間的推進並未消失。直到 先秦時代，仍可在青銅器中發現人面的存在，例如商代晚期的青銅人面、219人面 紋方鼎：220
在地域上有別於中原地區的蜀地，出土文物裡卻與中原文物不約而同地有不 少以人面、人頭為主的青銅器，如三星堆文化221中的金面罩銅人頭像、222銅人
219 此面具於河南省安陽縣侯家莊西北岡 1400 號商王大墓出土，高 25.3 公分，寬 23.4 公分，「形 象十分寫實，額短狹、顴寬扁、肥腮、圓頷，頂部有一環以供懸掛。此件人面之眼、耳、鼻處的 背部鑄接六管，可知非一般的面具，但用途不詳。」參考中研院史語所歷史文物陳列館：
http://www.ihp.sinica.edu.tw/~museum/tw/artifacts_detail.php?dc_id=12&class_plan=138
（2011 年 4 月 18 日瀏覽）
220 圖片來源：中國文化遺產網：http://www.cchmi.com/tabid/95/InfoID/2847/Default.aspx（2011 年 4 月 18 日瀏覽）此鼎於 1959 年湖南寧鄉黃材出土，高 38.5 公分，口長 29.8 公分，寬 23.7 公分，四面各浮雕人面做主題紋飾，鼎腹內壁有銘文「禾大」二字，又名大禾方鼎，是當今世上 唯一的一件人面紋方鼎。參考長沙市博物館：http://www.csm.hn.cn/product_detail.asp?id=5
（2011 年 4 月 18 日瀏覽）日本學者林巳奈夫則認為鼎上並非人面，「空白處還裝飾有小小的几 字形羽冠和大大的肢體，由此可知是一種龍面。」見（日）林巳奈夫著，常耀華、王平、劉曉燕、
李環譯：《神與獸的紋樣學──中國古代諸神》，頁 137。就鼎上明顯的人面特徵來看，即便是龍 面，此龍面也以人面為主要特徵。
221 學者將巴蜀文明分期命名，「以寶墩文化代表川西新石器時期晚期階段（距今約 4800~4000 年）；以三星堆文化代表四川青銅時代前期，相當於夏商階段（距今約 4000~3200 年）；以十二 橋文化代表青銅時代中期，相當於商代晚期至西周與春秋前期階段（距今約 3200~2600 年）；結 合春秋戰國時期四川青銅文化後期階段的晚期巴蜀文化（約公元前 600~前 100 年，其中又以前 316 年秦滅巴蜀文化為界分為兩段），共同構成巴蜀文明這個相對獨立的文化系統發展的一個完 整歷程。」見趙殿增：《三星堆文化與巴蜀文明》（南京：鳳凰出版社，2004 年 11 月），頁 148。
圖 二十五：商代晚期人面紋方鼎 圖 二十四：商代晚期青銅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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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223青銅戴冠縱目面具、224銅縱目面具225等等：
圖 二十六：三星堆金面罩銅人頭像 圖 二十七：三星堆銅人面具
222 此銅人頭像年代約在商代中晚期之際（西元前 1300~前 1200 年），現藏於廣漢三星堆博物館，
其特徵為「平頂辮髮，額頭無髮際線，腦後有一根大髮辮，辮子上端紮束，下端垂至後頸尖。臉 形方闊，上寬下窄，寬眉大眼，眼角上挑，顴骨略凸，鼻翼較寬，闊口緊閉，神情嚴肅。大耳外 張，耳廓有卷雲紋裝飾，耳垂各有一穿孔，可能是用於懸掛耳環之類的裝飾品。面部貼金，僅露
其特徵為「平頂辮髮，額頭無髮際線，腦後有一根大髮辮，辮子上端紮束，下端垂至後頸尖。臉 形方闊，上寬下窄，寬眉大眼，眼角上挑，顴骨略凸，鼻翼較寬，闊口緊閉，神情嚴肅。大耳外 張，耳廓有卷雲紋裝飾，耳垂各有一穿孔，可能是用於懸掛耳環之類的裝飾品。面部貼金，僅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