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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山海經》中的人物形象與蛇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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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山海經》中的人物形象與蛇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在先民的日常生活中,無論動物、植物、山川、河、海,都與人類一樣存在 於同一片天地之間,其時為人類與大自然互動十分密切的時代。以人類有限的知 識來看待生存的世界,很難對自然景象、現象、萬物多彩多姿的樣態提出合理而 完美的解釋,故此生發出許多對環境的想像,而這些想像刻畫、堆疊、建構出的 世界,充滿了奧妙與神秘的色彩。古代中國先民依其認知所建構出來的世界樣貌,

代表了先民觀看世界的視角與方式,而先民如何生活於這樣的世界之中,透過《山 海經》的記載,保留了相關的豐富資料,使今日的我們得以見其端倪。現今所見 的《山海經》分為山經(五藏山經)與海外四經、海內四經、大荒四經及篇幅較 短的海內經,共三萬餘字,近代校注《山海經》的袁珂先生,認為此書「包括了 我們古代神話、歷史、地理、物產、醫藥、宗教……各方面的許多寶貴材料,是 研究我國古代歷史和古代神話的極重要的文獻。」1肯定其保存先民的世界觀、

信仰等價值。翻開《山海經》,五藏山經記載五方山川河流的分佈,並錄其特產 動、植、礦物,及所產生物的醫療或預示災異等功效,也記錄了遍佈其間的神狀 和祭祀所需之物;海經、荒經則記述許多遠古帝王世系神話,以及遠方異國等神 話與傳說,儘管內容多有重複、補益甚至對同一對象有截然不同的描述,但總體 而言仍然保存了古代人們的信仰與想像。然而正因為其內容的多樣性,使得《山 海經》一書的性質與定位,向來難以得到一致的定論。

如果按照時間先後來觀察,可以發現人們對於《山海經》的理解方式,對此 書性質的界定,不只是變動的,甚至充滿想像。《山海經》之名,在現存文獻中 首見於《史記.大宛列傳》太史公曰:「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至《禹 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2足見司馬遷對《山海經》的理 解,特別注意到其記錄「怪物」的特點,並委婉地懷疑這些記錄的真實性。年代

1 引自袁珂:〈《山海經》寫作的時地及篇目考〉,收入袁珂:《山海經校注》(臺北:里仁書局,

2004 年),頁 497。

2 漢.司馬遷撰,(日)瀧川龜太郎考證:《史記會注考證》(臺北:大安出版社,2003 年),卷 123,頁 12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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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史遷稍晚的劉歆,在〈上《山海經》表〉中言道:「內別五方之山,外分八方 之海,紀其珍寶奇物,異方之所生,水土草木禽獸昆蟲麟鳳之所止,禎祥之所隱,

及四海之外,絕域之國,殊類之人。禹別九州,任土作貢;而益等類物善惡,著

《山海經》。」3認為《山海經》是命山川、類草木、別水土、記錄珍奇的產物,

可說大致採取了與司馬遷相類的看法,將其視為地理之書,「文學大儒皆讀學,

以為奇可以考禎祥變怪之物,見遠國異人之謠俗。」4點出此一書籍的博物功效。

王充《論衡.別通》亦言:「禹、益並治洪水,禹主治水,益主記異物,海外山 表,無遠不至,以所聞見,作《山海經》。」5同樣目《山海經》為記錄山川名號 的地理典籍。

東晉郭璞在〈注《山海經》敘〉中,批評俗之論者談《山海經》,「以其閎誕 迂誇,多奇怪俶儻之言,莫不疑焉。」6俗論認為其文字所載多怪誕、奇異,而 懷疑其真實性,這種態度是「怪所不可怪也」,將不值得視為奇怪者目為「怪」, 可見郭璞不只承襲前人的觀點,將《山海經》視為記錄山川大地、嘉木豔草、奇 鳥怪獸的地理博物之書,更進一步主張「異果在我,非物異也。」7強調萬物之 所以為「怪異」,取決於人所下的價值判斷,而不在萬物本身,有意為《山海經》

向來遭受的「怪」、「異」的評價平反。然而,這個平反的效力恐不如郭璞所期望,

明代的楊慎依然認定此書為「古今語怪之祖」。8從古代圖書目錄分類來觀察,也 可以發現古代對於《山海經》的理解,多以之為地理書,因此被歸入地理類的佔 數最多。9到了清代《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一反前人對《山海經》的定位,否定 其為地理書的觀點:「道裏山川,率難考據,案以耳目所及,百不一真,諸家並

3 見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477。

4 見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478。

5 見漢.王充撰,黃暉校釋:《論衡校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 年),頁 597。

6 (晉)郭璞:〈注《山海經》敘〉,收入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478。

7 見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478。

8 明.胡應麟:《四部正偽》(臺北:華聯出版社,1968 年),頁 55-56。

9 《山海經》被歸入地理類者,在史志方面如:《隋書.經籍志》、《舊唐書.經籍志》、《新唐書.

藝文志》等;在官修圖書目錄方面如:《崇文總目》、《中興館閣書目》等;在私修圖書目錄方面 如:《郡齋讀書志》、《遂初堂書目》、《直齋書錄解題》、《文獻通考.經籍考》等。至於被歸為非 地理類者,在史志方面如:《漢書.藝文志》歸於術數略形法家、《宋史.藝文志》歸於子類五行 類、《清史稿.藝文志》歸於子部小說類;在官修目錄方面如:《四庫全書總目》歸於子部小說家 類、《清續文文獻通考.經籍考》將畢沅所校《山海經》歸於子部雜家,將郝懿行所撰《山海經 箋疏》歸於子部小說家等等。參見謝秀卉:《山海經郭璞注研究》(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 系碩士論文,2008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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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地理書之冠,亦為未允。核實定名,實則小說之最古者爾。」10將其劃入子 部小說家類,可以說這種對《山海經》的理解,是前所未有的。

清末以來在西學影響之下,視野日益拓展,對於《山海經》的理解,也有了 新的嶄獲。如果說對於文本的研究視角呈現了學者對此研究對象的理解,那麼近 現代學者們對於《山海經》的理解可算是更加多元,例如,魯迅即目之為「古之 巫書」,11強調其中的巫術色彩;袁珂先生讚其:「匪特史地之權輿,乃亦神話之 淵府。」12李豐楙先生以其為「早期人文地理誌」13,且言「神話為每一民族的 夢,《山海經》為神話的故鄉,反映了中國人古老的夢境。」14等等。後兩者對

《山海經》的定位除了承襲古代地理書的觀點,也突顯了此書蘊含不少神話素材 的特色,表現出西方的「神話」概念經日本傳入中國後,神話研究開始逐漸受到 重視的學術軌跡。然而,《山海經》內容的多樣性,令人無法以單一視角來窺其 全貌,因此葉舒憲先生用複合式的分類來界定此書,說「它是一部神話政治地理 書」,「它以山川地理志的外觀表現著現實世界與神話時空交織的內容,而這種虛 實相間、半真半假的空間圖式之實質,則是服務於功利目的的宗教政治想像圖景。」

15,這種分類可說是在前人觀點上再加發揮的另一種對《山海經》的理解方式。

由於《山海經》本身充滿了真實與想像交錯的虛實筆法,因此也有人以想像的角 度來切入理解,比如,宮玉海先生的《《山海經》與世界文化之謎》16即將《山 海經》所載時空背景置於古代全世界;丁振宗先生的《古中國的 X 檔案──以現 代科技知識解山海經之謎》17以現代的各種科技發明與《山海經》中所描述的世 界作連結等。《山海經》以其豐富而多彩多姿的內容,吸引了古今學人的目光,

產生了各具特色的詮釋與理解。

《山海經》究竟凝聚了什麼時代的先民記憶,作者是何許人,苦於沒有直接

10 清.紀昀:《欽定四庫全書總目》(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頁 1205。

11 魯迅:《魯迅小說史論文集》(臺北:里仁書局,2003 年),頁 15。

12 見袁珂校注:《山海經校注》,頁 1。

13 見李豐楙:《神話的故鄉──山海經》(臺北:時報文化,1981 年),頁 9。

14 見李豐楙:《神話的故鄉──山海經》,序言頁 21。

15 葉舒憲、蕭兵、鄭在書:《山海經的文化尋蹤──「想像地理學」與東西文化碰觸》(武漢:湖 北人民出版社,2004 年),頁 52。

16 宮玉海:《《山海經》與世界文化之謎》(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1995 年)。

17 丁振宗:《古中國的 X 檔案──以現代科技知識解《山海經》之謎》(臺北:昭明出版社,199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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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證據,無法明確地給予判定,其成書於何時,亦缺乏明確的斷代記錄,只能依 其內容推測,因此學界說法莫衷一是,18但可以肯定的是,《山海經》非一時一 人之作。李豐楙先生認為,《山海經》的內容「在文字紀錄前,已口頭傳播了長 遠的時期,正式調查紀錄的,應該是周朝王官,或諸侯職官,其中史巫身分者為 重要人物。其後歷經鄒衍及其後學,與史巫、方士之流秘觀、改編,應該與楚國 有關。大概編成於《呂氏春秋》與《淮南子》二書成書之間,約當戰國晚期形成 今本《山海經》的雛形,經過漢人整理,成為重要地理圖籍。」19此說對於《山 海經》的成書過程與作者身分作了一番簡要的說明。20依此,《山海經》的內容 早在其成書之前便已存在許久,包含了相當古老的材料,保留了先民認知與想像 的世界,除了對名山大川、絕域之國、殊類之人的地理記載,還充滿了珍寶奇物、

嘉木豔草、奇鳥怪獸等歷時悠久的記錄。

根據《山海經》所載,古代先民的認知與想像世界中,動物佔有很重要的地 位,可以想見動物是先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牠們或者擁有不俗的外形,

或者具有醫療上的效果,或者能預示災祥,或者被定位為神,可以說是相當不凡 的存在。而在《山海經》裡出現的眾多動物之中,蛇類現身的次數之多,很難不 受到矚目,如果略加分類,可以分為單體蛇、蛇獸合體、蛇人合體和對蛇的宰制 等四大類。單體蛇和蛇獸合體兩類的記錄,多屬關於珍禽異獸和少數神的出沒地 區、外貌形狀、所具醫療效用、預示徵兆等記載,頗似地理調查時,對於當地物 產的特徵記錄。至於蛇人合體、對蛇的宰制兩類,包含了神、巫、遠國異人、神 話人物、獸類等等,隨著人的形體的加入,描述的對象身分開始與獸類有所不同,

或者具有醫療上的效果,或者能預示災祥,或者被定位為神,可以說是相當不凡 的存在。而在《山海經》裡出現的眾多動物之中,蛇類現身的次數之多,很難不 受到矚目,如果略加分類,可以分為單體蛇、蛇獸合體、蛇人合體和對蛇的宰制 等四大類。單體蛇和蛇獸合體兩類的記錄,多屬關於珍禽異獸和少數神的出沒地 區、外貌形狀、所具醫療效用、預示徵兆等記載,頗似地理調查時,對於當地物 產的特徵記錄。至於蛇人合體、對蛇的宰制兩類,包含了神、巫、遠國異人、神 話人物、獸類等等,隨著人的形體的加入,描述的對象身分開始與獸類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