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原住民族「自然主權」論的提出，依 Yapasuyongu Poiconu 之見，主要是 針對近代自然法學派主權預設的反抗。本節以下將概述主權理論在歐陸的發展與 演變，尤特別加強介紹近代自然法學派代表人物──霍布斯、洛克、孟德斯鳩與 盧梭的學說，以理解近代「主權」概念的形成脈絡為何。其次，將討論近代主權 概念在憲政國家、國際法上的運用情形，以了解當前國際社會所認知的「國家主 權樣態」。最後，透過這樣的探討過程，本研究希望引領讀者思考──臺灣原住 民族「自然主權」論的提倡，是否有進入現代熟悉的現代憲政主義語言陷阱的必 要？而本研究認為，這種的作法恐怕將使原住民族權利的提倡遭受非原住民族更 為無情、甚至嚴厲的批判。
124 雖然，Yapasuyongu Poiconu 在「憲法原住民族專章會議」會議的說法──「自然主權」以國 內來說是從 1999 年 9 月 10 日，陳水扁先生和臺灣原住民各族代表在蘭嶼所簽署地《原住民族 和臺灣政府新的夥伴關係》的第一點當中首次出現，而在其他國家的資料中，我還沒有找到可以 直接翻譯成『自然主權』的詞彙──可以解釋成「自然主權」首次出現在「國家資料」中，但國 內多數相關著作已有以此時間點（2000）作為「自然主權」首次出現在臺灣之起始點的趨勢。
Yapasuyongu Poiconu 在「憲法原住民族專章會議」會議的說法參見：憲法原住民族政策制憲推動 小組（編）（2005）。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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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主權理論的發展與演變
「主權」的概念發展於 13 世紀時的歐陸，但主要用來描述「權力間的階級 關係」與「國王裁判權的行使情形」。所謂的「權力間的階級關係」，指的是中世 紀時，國王與封建領主間的階級關係──在封建領土中，每個封建領主都是主權 者，但國王卻又是在所有封建領主之上的主權者。「國王裁判權的行使情形」，則 指國王與每個封建領主間就司法權上的裁判權權限進行分配的問題──由於國 王是所有封建領主的主權者，所以享有司法權上的終審權。在這兩種情形下，「主 權」分別帶有「最高但卻非唯一」以及「具有最終決定、不受第三者審查或限制 的絕對權力」。125
然而，13 世紀的主權概念與近代所認知的主權有一段差距，並非吾人所熟 悉的近代主權概念。近代所熟悉的主權概念內涵的發展，始於 16 世紀，布丹於
《國家論六卷》（Les Six Livres de la République, 1576）一書中建立的主權理論體 系。在布丹的學說裡，其不再承認中世紀以宗教為基礎的政治結構──認為秩序 出自於神意，任何世俗的法律皆不得牴觸那些由神所創造出來的「自然律」──
而提出「君權神授」論。在「君權神授」思考之下，主權者的意志就等同上帝的 意志，是一種單方的、不可轉讓的、具有最高權威性質的絕對權力，即所謂的「絕 對主權」。126
雖然，布丹的絕對主權論打破了中世紀體系對王權型態的想像，初步建立起 現代所熟悉的「主權即是至高」的模型，但關於主權如何在人類社會出現，進而 產生拘束力的過程，其並沒有多加著墨，僅著重於「對權力的神化」的描述工作。
對此，17 世紀的霍布斯重新對「主權」形成的來源重新闡釋，提出了後續由洛 克、盧梭等人提出的「社會契約論」的雛形。
同為英國人的霍布斯與洛克，二人分別因清教徒革命與光榮革命的啟發，分
125 陳淳文（2002）。憲法與主權：由修憲觀點淺談兩個公法學上的基本概念。憲法解釋之理論與 實務：第三輯。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山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175-177。
126 陳淳文（2002）。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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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著述了《利維坦》（LeviathanI, 1651）與《政府二論》（Two Treatises of Government, 1689），儘管二者所要維護的政體有所不同（前者是為了維持王權的絕對主權性 質而著作；後者則是為了革命後的「長期議會」提供合法性基礎而著作），但二 者 對 「 人 類 如 何 從 自 然 狀 態 中 放 棄 自 然 權 利 ， 形 成 政 治 社 會 、 乃 至 國 家
（commonwealth）的過程」有著高度相似的描述（毋寧說洛克的學說，最終偏離 了傳統自然法學說，而走上了霍布斯所引導的道路127）。在兩人的著作當中，霍 布斯與洛克皆假定國家形成之前，人類的社會有所謂的自然狀態（state of nature）； 在自然狀態裡，人人雖享有「（天賦的）自然權利」，但因為人類的天性使然，導 致在沒有明確的規範的自然狀態下，只能享受著不穩定的自然權利，生活在生命 與「財產」等皆缺乏保障的不安定狀態。128為了脫離這種不安定的狀態，人們決 定選擇以「由眾人聯合形成共同體，以互相保護其生命、特權與地產的社會」形 式生活，於是放棄了「自然狀態下的自由」，將自己的部分的自然權利交給國家，
使國家具有「對內具有最高權威性，對外則有抵禦外侮以保障共同體的『權利』」， 而這種權利就是我們近代所熟知的「主權」。
霍布斯的主權論是從君主絕對主權出發的構想，強調主權是國家的「靈魂」， 具有（1）修訂法度的權利；（2）司法權；（3）軍隊最高統帥權；（4）審定意見 與學說的權力；（5）對官吏的甄選權，以及（6）施行賞罰的權力……等性格，
絕對不可轉讓、不可分割，並認為一旦分割，國家就失去了保衛臣民的力量。129 洛克則從人民主權觀點出發，在權力分立原則的構想下強調人民議會的重要性，
127 列奧‧施特勞斯（著）；彭剛（譯） （2005）。自然權利與歷史。新北市：左岸文化出版。316-317。
128 洛克指出，在自然狀態中，個人享有兩種權力：其一，在自然法許可範圍內，為保護自己和 他人，可以做任何自己覺得合適的事；其二，是處罰違反自然法罪行的權力。但洛克認為，在缺 乏明確的「法律」以及公正的裁判者來約束各人的情況下，人們容易基於利害關係或對自然法秩 序的茫然無知，不承認有對其有「有拘束力的『法律』」的存在，從而做出侵害他人利益的行為；
另一方面，人們在受到他人的侵害後，也有可能使用更強力的手段來糾正其所受的損害，導致懲 罰違反自然法罪行的權力（懲罰他人的行為）變得更加危險，導致雙方更嚴重的衝突以及不和諧 狀態。詳參：約翰‧洛克（著）；葉啟芳、瞿菊農（譯）（1986）。政府論次講。臺北：唐山出版。
77-78。
129 余麗嫦（著）；傅偉勳、韋政通（編）（1995）。托馬斯‧霍布斯。臺北：東大圖書。192-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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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一再強調國家對人民「財產」130保障的積極義務。因為人們之所以聯合成為一 個國家（commonwealth）131，並置身於政府之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透過一個 安定的制度保護自己享受「財產」的權利。132
18 世紀，受到霍布斯、洛克等主權理論影響的學者有孟德斯鳩與盧梭。孟德 斯鳩所著的《法意》（De l'esprit des lois, 1748）以「理性」為基礎，建立了「三權 分立」的法治思想（受亞里斯多德與洛克影響），而其所謂的「理性」其實就是
「自然法」，也就是人類處於自然狀態時所適用的法。在其構想中，人類是基於 理性而有了「過社會生活的願望」，從而組成「社會」。由於孟德斯鳩的《法意》
所著重的是如何建構良好的政治社會制度，從而著重討論君主立憲與三權分立學 說，對主權起源的描述則非其著作之重點，主要沿續洛克的思想而已。133另一方 面，瑞士裔法國思想家盧梭於 1762 年著成的《社會契約論》一書，對「社會公 約（主權）」形成起源的描述（與霍布斯、洛克的見解相去不遠）：
我設想，人類曾經達到過這樣一種境地，當時自然狀態中不利於人類生存的 種種障礙，在阻力上已超過了每個個人在那種狀態中為了自存所能運用的力 量。於是，那種原始狀態便不能繼續維持；並且人類如果不改變其生存方式，
就會消滅……人類便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自存，除非是集合起來形成一種力量 的總合才能克服這種阻力，由一個為一的動力把他們發動起來，並使他們共 同合作……134
指出「尋繹出一種能讓每個結合者都能在共同力量的保護下，獲得人身與財富的 保障；在服從本人的限度下，活得像以往一樣自由的結合形式」，就是「社會契
130 洛克的「財產」，並非指單純的財富，而是將「生命、特權與地產」概括為「財產」。約翰‧
洛克（著）；葉啟芳、瞿菊農（譯）（1986）。76。
131 洛克認為，拉丁人用來說明「獨立的社會」時所使用的「cicitas」一字，在英文中意義最為接 近的字彙是「commonwealth」，並認為以「共同體（community）」或「城市（city）」來表述「獨 立的社會」，都不恰當。參見：約翰‧洛克（著）；葉啟芳、瞿菊農（譯）（1986）。81。
132 約翰‧洛克（著）；葉啟芳、瞿菊農（譯）（1986）。76。
133 侯鴻勛（2000）。孟德斯鳩。香港：中華書局。105-107。
134 讓‧雅克‧盧梭（著）；何兆武（譯）（1987）。社會契約論。臺北：唐山出版。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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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中獲得確認。由於格老秀斯（Hugo Grotius）、霍布斯、洛克、孟德斯鳩，乃至 盧梭等人都是近代自然法學派的代表人物140，因此近代主權理論在 19、20 世紀
138 《美國獨立宣言》（United States Declaration of Independence, 1776）前言寫道：「一切人類，
生下來都是平等的，造物者賦予他們若干不能出讓的權利，其中如生命、自由和幸福的追求是也。
為了保障這些權利，人們才在他們之間建立政府，而政府之正當權力，是從被統治者的同意中產 生出來的。任何形式的政府，當它對於此目的有損害時，人民便有權力把它改變或廢除，以建立 一個新的政府……。」，足可證明洛克學說對美國獨立戰爭的影響性。宣言本文參見：R‧B‧摩 禮斯（編）；楊宗翰（譯）（1964）。美國歷史文獻。香港：今日世界社。25。
139 法國人在國民議會中一度為重農學派代表人物杜爾哥（Anne-Robert-Jacques Turgot）以及盧梭 二人所設想的「君主制度」型態爭論不休，但最後由盧梭的觀點取得勝利。詳參：艾克頓勳爵（著）； 高望（譯）（2016）。法國大革命講稿。新北市：廣場出版。13。
140 侯鴻勛（2000）。105。
141 王志宏（2002）。國民主權。臺北：揚智文化。3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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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統稱為「統治權」，其效力及於本國領土中的所有人民。第二個意義則是將主
被統稱為「統治權」，其效力及於本國領土中的所有人民。第二個意義則是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