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人對於一切自然現象、社會生活、宇宙萬物都是透過神奇浪漫的 幻想去推測或理解的。78他們以天真質樸的幻想來解讀宇宙、大自然之間的 一切混沌未知。天地萬物皆有靈，山有山神，樹是樹精，湖泊則是大地的 眼睛。原始人與自然萬物的生活是如此親密，界線又是如此模糊，彼此水 乳交融，運用神奇浪漫、無遠弗屆的想像力，人類很自然而然將自己的社 會組織推衍類比至凡胎肉眼所不可及的世界。人是群居的動物，絕少離群 索居，自遠古至現代皆然。人的社會有階級之分，人與人之間的交往與關 係是一張緊密相連的網絡，環環相扣。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於是，天地 四方諸神在人類想像力的推波助瀾下，不但擁有與人無異的外貌性格，也 擁有了自己的家庭與社會組織，這樣的態度中外皆然。
希臘神話所呈現的，正是一個由眾為自然神明組成，以天帝宙斯（Zeus）
為首的大家庭，神明之間擁有或親或疏的親屬關係：天帝之妻是天后赫拉
（Hera），海王波賽墩（Poseidon）與冥王海地士（Hades）是天帝的兄弟，
幾位神明如太陽神阿波羅（Apollo）、愛神阿芙柔黛蒂（Aphrodite）、戰神 雅典娜（Athena）等，均是天帝的子女。中國民間道教信仰中，以玉皇大 帝為首，底下階級分明，自成一個各有執掌的朝廷組織：天界神如西王母；
自然神如雷神、龍王等；生活神如灶神、門神等。由於身處秩序分明的家 庭或社會組織，神仙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待人處世的應對方針，以自己所 屬的組織為圓心，向外擴展，一點一滴建構出自己的人際網絡，並由此確 認自己的歸屬及地位。
在本節中，筆者將仙女個人及團體的人際關係統稱為「仙」際關係，
並將之區分為仙與仙、仙與凡、仙與其他（如妖怪）三類。
78 林文寶等合著，《兒童文學》（台北市：五南圖書出版，1996 年），頁 229。
一、仙與仙
《蘭格童話》的仙子們具備類似人類社會般的管理階層及組織。仙后 是仙子們的領袖，通常是由眾仙子召開會議，共同推舉出來的。〈羅珊娜〉
正是以此為開頭，其中敘述兩位候選仙子勢均力敵，難分軒輊，最後經由 大家一致認同，若是哪一位候選人能創造出一個世界上最不可思議、令人 耳目一新的奇蹟，那她便能贏得后冠。兩位候選人處心積慮，鬥智鬥力，
在尚未分出勝負之前，仙界會議決議由四位最年長的仙女共同掌理。
即便仙后的權力很龐大，所有仙子平日的行事作風仍然受到廣泛的尊 重。除非某位仙子已經冒犯了其他仙子的管理權限，或影響到整個仙界的 聲譽，她的個人處事態度才會被搬到檯面上談論，並要求做修正。〈難以置 信的魔咒〉即是一例，慕蒂諾莎皇后侮辱整個仙界而遭到懲處，女兒注定 一出生就得代己受過，成為仙子的奴隸。豈料善良的仙子待「奴隸」如己 出，仁慈寬厚的態度竟引發眾忿，仙后只得親自出面「討回公道」，讓「奴 隸」獲得應有的處置。比較嚴重的狀況是仙子本身受到仙后嚴厲的懲罰，
不過這樣的情形並不多見，而〈甘卡娜仙子的懲罰〉就屬於這種少數的例 子。故事中的甘卡娜仙子太過我行我素，狂妄跋扈，枉顧仙后屢次勸告，
最後的下場是：兩百年無法再享受當仙子的殊榮，仙后並以其人之道還治 其人之身，判決甘卡娜仙子以鴕鳥的外形當作他人的奴隸。
仙子之間的法力有高低之分，法力較低的無法破解法力較高者施予的 魔咒，只能將傷害盡可能減至最輕，最有名的例子就是〈睡美人〉。仙子之 間未必都是和平相處的，除了〈羅珊娜〉中的競爭鬥智，有時因觀念的落 差，或各護其主（自己的教子或友好的王國）種種因素，仙子之間也會產 生報復或攻擊的行為。〈山楂花公主〉故事結束前敘述的空中大戰即是代表 正反兩派的兩位仙女之爭，籌碼是公主未來的自由。〈米諾米內公主〉中的
兩位仙女則各爲其主，一人以魔咒加害公主，一人則費心協助解除魔咒。
仙女之間有時也會存在著友誼，〈費洛王子與希蘭公主〉中的櫸樹仙女 與莎拉婷就是一例。兩位仙女各自爲自己守護的王子與公主苦惱著，就像 兩個互吐苦水的母親，後來共商對策，設下種種情境，爲王子與公主日後 的成長鋪路。
二、仙與凡
《蘭格童話》有關仙女的篇章中，對於仙凡互動的著墨較仙女之間為 多。下一章將針對仙女對凡人予以救助、試煉、教育及為人母等主題做一 番的深究探討，這裡則對仙與凡彼此對應的關係及相對的地位做一些介紹。
與仙女有往來互動的凡人以王室居多。其中最常見的關係就是教母與 教子的關係。關於選擇教父母的課題，柯林‧黑伍德（Colin Heywood）曾 指出：
洗禮對孩子來說是個重要的轉捩點，它為孩子提供了教父母和一 個名字。原則上，教父母要照管孩子屬靈的生活，教他使徒信徒 信經與主禱文，並且提供道德上的指導。必要時，他們也要提供 資助，例如在洗禮時帶來的禮物。父母在選擇教父母時會用點心 思，試圖藉此跟親戚、朋友以及保護人或僱主建立更鞏固的關係，
同時也幫孩子建立起人際網絡。因此，他們會傾向於尋找較自己 社會地位高的人來當教父母──不過，有錢人也會藉這種機會擴 大勢力。79
教父母的地位崇高，不亞於親生父母，選擇教父母的結果也直接影響 強化了彼此雙方的人際脈絡。仙女地位較人類為高，是以仙女理應成為各
79《孩子的歷史》，頁 81。
個王國為子女競相爭取的教母人選；對仙女而言，成為一國王子公主的教 母也等同於自己地盤的確認及權力的擴增，雙方利益均沾，皆大歡喜。
《蘭格童話》中的仙女除了擔任教母，與人類之間也存在著更多互惠 關係的例子。最耳熟能詳的慣例是，國王邀請多位仙子蒞臨參加王子公主 的生日宴會或命名典禮。受邀出席的仙子通常都會得到一份豐厚的禮物，
比如「一件藍色的天鵝絨斗篷，一件緞子做的杏黃色裙子，一雙高跟鞋，
幾根縫衣針，以及一隻金色的剪刀。80」無功不受祿，仙子回報的禮物則是 獻給新生兒的祝福，如美貌、歌聲等；或是滿足父母親的好奇心，告之新 生兒的未來。以禮相待總是沒錯的，「如果你有求於他們，事後就絕對不能 跟他們計較吃了太多蛋糕或是用了幾碼長的緞帶等這種芝麻小事，以免觸 怒了他們，帶來國家社會的不安。81」在仙子面前，「自以為是」是個絕對 必須避免的大禁忌，〈維維安王子和普拉希達公主〉中，普拉希達公主的父 親自認為公主已經接近完美，應該不再需要任何祝福。所以公主的受洗典 禮中沒有任何仙子受邀，此舉嚴重觸怒了幾位法力高強的仙子，她們認為 自己的權利被剝奪了。許多發生在童話主人公的悲劇，十之八九來自雙親 對仙女的禮數不週所致。
端視與王國的交往頻率及深度差別，仙女有時甚至會干預王國的政務 或介入家務事。〈米諾米內公主〉中有兩位仙女的地位相當於王國的輔政 者；〈那西斯王子和玻蒂拉公主〉故事末了前，麥琳娜仙女以現任國王不適 任為由，命新婚的王子與公主取代原先的王位。儘管仙女的處理方式未必 公正，也並非盡如人意，凡人卻只能默默接受，畢竟，依循傳統前例，和 恩怨分明的仙女唱反調可是十分不智的。
仙女少有與凡人平起平坐的時候，以「朋友」身分出現在《蘭格童話》
的仙女僅有〈朵菈妮〉一則，故事中的仙女形象如同一般正值花樣年華的
80 《紅色童話》，頁 14-5。
81 《綠色童話》，頁 116。
少女，內心所繫的只有與朋友一同歌唱舞蹈等玩樂之事。表現出仙女也有 愛的需求，並與凡人通婚的故事在中國十分常見，在《蘭格童話》中卻只 有一例──〈阿羅〉。故事中的仙女們因見王子俊美而起惻隱之心，不但讓 其死而復生，並如手足般生活多年，直到王子長成，最年長的仙女才嫁之 為妻。仙女自甘墮落，淪落讓凡人傳喚的例子是〈葛蕾絲與帕西涅〉中的 惡毒老仙子。老仙子為惡皇后所用，專門代出各種難題為難皇后的繼女，
當難題一一被破除時，還得忍受皇后的種種惡意對待，其處境簡直和奴隸 沒有什麼兩樣。
三、其他
《蘭格童話》中與仙女有互動的尚有魔法師、妖怪和巫師。現分別論 述如下：
「其實仙女和魔法師們多少都有點親戚關係。他們也許彼此認識了 五、六百年，然後爭吵失和，後來有言歸於好，所以他們其實都蠻了解對 方的。82」這句改寫者介入的敘述語句，提供讀者了解仙女與魔法師關係及 互動的蛛絲馬跡。〈青鳥〉中的魔法師與仙女各為其主，因而產生對立；〈維 維安王子和普拉希達公主〉中的魔法師是其中一位仙女的表兄，兩方合作，
為男女主人公的教育各盡心力；〈魔法師國王〉開頭，皇后秘密與仙女友好，
不讓國王知情，就是因為與魔法師之間存在著難以化解的宿怨。
妖怪與仙女有牽連的描述出現在〈那西斯王子和玻蒂拉公主〉之中。
麥琳娜仙女的教子那西斯王子與妖怪古曼丹先後都愛上玻蒂拉公主，仙女 與妖怪間因此出現利害衝突。剛開始，仙女不與妖怪正面衝突，並以退為 進，以靜制動。直到古曼丹追求玻蒂拉公主不成，決定強娶豪奪，麥琳娜 仙女始出面喝阻，並動用仙界勢力。最後古曼丹不僅夙願未償，還遭受仙
麥琳娜仙女的教子那西斯王子與妖怪古曼丹先後都愛上玻蒂拉公主，仙女 與妖怪間因此出現利害衝突。剛開始，仙女不與妖怪正面衝突，並以退為 進，以靜制動。直到古曼丹追求玻蒂拉公主不成，決定強娶豪奪，麥琳娜 仙女始出面喝阻，並動用仙界勢力。最後古曼丹不僅夙願未償，還遭受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