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人母者 - 國立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

從生物學觀點來看，做母親指的是懷孕生子。《牛津英文辭典》（Oxford

Englis Dictionary）中的母性、母職一詞為maternity，例句為：

「她因有慈善心而做了母親。」顯示西方傳統認知的母職一直帶有自我犧牲的意思。兒童的教育開始於母親的膝蓋¹¹²，母親也是兒童成長過程中的第一個老師。

當代最傑出的靈長類學家莎拉‧布萊弗‧赫迪（Sarah Blaffer Hrdy）研究母性，援引人類學、史學、文學、動物行為學等知識，並從生物與遺傳兩個不同層面檢視母性本能。她認為母性是演化而來，質疑乃母性本能之說。

她指出：

人類假定女性生來就是要做母親的，女性基於本能而想要養育自己生的每個孩子；以前的人相信女人是為了做自我犧牲的母親而存在，許多社會中的女性也一直相信這是自己宿命的本分。然而，

母親身分對每個人會有多大影響，卻沒人特別去注意。¹¹³

米瑞安‧大衛（Miriam David）對母性的看法則是：

母性是一種社會概念，父性（fatherhood）則鮮為人知，做父親的僅僅是生殖行為而已。母性不只是一種社會建構出來的概念，

還在特定歷史條件下所形成的概念，母親的角色被視為是女人的天職（vocation）與主要身分。¹¹⁴

112《孩子的歷史》，頁 136。

113莎拉‧布萊弗‧赫迪（Sarah Blaffer Hrdy），薛絢譯，《母性》（Mother Nature： a history of mother , infants , and natural selection）（台北市：新手父母出版：2004 年），頁 22。

114 Pamela Abbott＆Claire Wallace，俞智敏等譯。《女性主義觀點的社會學》（An Introduction to Sociology：Feminist Perspectives）（台北市：巨流，2003 年），頁 126。

在父權文化的影響下，女人相信自己一旦當了母親，就必然擁有所謂的母性，而「母親」的身分是無比崇高聖潔的，自己的德行將對子女的教育將有關鍵性的影響。舊有亞洲觀念中，「母體效應」變成照料德性園地的比喻，母親如何澆灌這片園地，會轉移到子女身上。於是，二十世紀前中

（清代），英、美的婦女受教育的目的均在於強化做個好母親的條件，而不是為了接受學識啟發。¹¹⁵從這個觀點著眼來分析仙女為人母者的條件，不論在地位、能力方面，都可說達到整個社會的標準。

在《蘭格童話》中，生養孩子的仙女尚在少數，僅有三篇：〈石竹花〉、

〈隱身王子〉、〈葛蕾絲與帕希涅〉；有的算是養母，對主人公有養育之恩，

如〈冰之心〉、〈難以置信的魔咒〉、〈羊臉女孩〉；相較之下，仙女身為教母的篇數則佔大多數。大多數的仙女基於友好王國的國王王后邀請，出任王子公主的教母；擔任貴族子女的教母，也是略有所聞，如我們耳熟能詳的灰姑娘故事；平民子女幾乎沒有機會成為仙女的教子教女。教母的角色類似我們「乾媽」、「義母」的稱呼，東方也有請神明擔任孩童乾爹乾媽的傳統。在西方社會中，教父母在教子女的人生中也佔有重要的一席之地。通常，教父母由嬰孩的親生父母擇定，除了強化人際關係的聯繫，分擔孩子的養育責任之外，目的也在為孩子前途增加助力。如果親生父母其中一方過世，教父母甚至有權利義務照顧養育孩子，有其一定的影響力。

經筆者整理《蘭格童話》中的篇幅，姑不論其為生母養母或教母，茲將仙女身為母親時對待主人公的方式分為兩大類型：

一、關愛支持

〈葛蕾絲與帕希涅〉中，葛蕾絲公主有個醜陋殘忍的繼母，因她的馳名美貌而視之為眼中釘、肉中刺，處處尋她麻煩，欲除之而後快。帕希涅

115《母性》，頁 250-1。

王子對葛蕾絲公主情有獨鍾，有個仙女母親、曾習魔法的他，時時守護在葛蕾絲身邊，暗中保護她的安全。帕西涅心疼葛蕾絲公主的處境，帶她遠離險境，並前往仙子皇后所居的宮殿。皇后得知來者乃兒子鍾情的對象，

給予葛蕾絲極大的禮遇。不曾施加壓力給兒子的仙子皇后，竭盡所能招待兒子的心上人，讓對方感到無比溫暖，同時也希望能對兒子的戀情有所幫助。不懂珍惜的葛蕾絲，還是選擇離開帕西涅，回到自己的國家。心懷不軌的繼母依舊設下種種難題陷阱，最後還是由帕希涅適時出面代為處理。

葛蕾絲一方面對自己的父親及繼母心冷，一方面受到帕西涅真情的感動，

她終於準備接受帕西涅的感情。直到此刻，仙子皇后才正式出面，說出故事中自己唯一的對白：「啊！不要再懷疑可憐的帕西涅了。妳不知道妳受惡皇后折磨時，他心中有多麼難受。¹¹⁶」在帕西涅的仙子母親身上，筆者看到的是一個以兒子為重心，溫柔給予關愛支持的母親角色，她的默默關心，

行動支持，給予兒子再接再厲、永不放棄的心靈能量。

〈難以置信的魔咒〉中，葛蕾西拉公主在未出生前，命運就已經被安排了。為了懲罰皇后對仙子的不敬，葛蕾西拉一出生就被普蕾西達仙子帶離父母身邊，代替母親受過，成了仙子的奴隸。名義上如此，仙子卻待葛蕾西拉如己出，把所有心力都放在她身上，充分展現母性的光輝。普蕾西達仙子的表現後來遭到其他仙子的反對，葛蕾西拉被拘禁在一個下了魔咒的監獄，成了名符其實的奴隸。當中經歷百轉千折，最後還是普蕾西達仙子協助葛蕾西拉脫困，並將之帶回故土與父親團聚。普蕾西達雖非公主親生母親，但原本就仁慈善良的她，面對一個幼小無助、可愛又可憐的生命時，內心的母性不自覺的被點燃。普蕾西達對公主自始至終的悉心呵護，

不離不棄，恐怕也不是所有生母都可以辦得到的。

116《紅色童話》，頁 186。

二、嬌寵溺愛

〈羊臉女孩〉中有個綠蜥蜴仙子，內心懷著想當母親的渴望。人們會想要有孩子嗎？一般來說是肯定的，但是父母總是會得到許多警告。十四世紀的法國詩人德善（Eustache Deschamps）以明確的筆調寫著：「沒有孩子的人最快樂，因為嬰兒就只意謂著哭聲與惡臭，他們只帶來麻煩與焦慮。」

117早期基督教將性慾與原罪觀念結合，並倡導禁慾、守貞的觀念，直到十二世紀，才有跡象顯示天主教會對生殖立場的軟化。歷史學家柏克凡指出，

天主教徒越來越信奉貞女馬利亞（基督的母親），並且料想這也許鼓勵了母性的正面觀點。¹¹⁸

自己無所出的綠蜥蜴仙子刻意找上一位家中食指浩繁的農夫，收養了對方的么女－－溫蘿拉。綠蜥蜴仙子將溫蘿拉視如己出，讓她不愁吃穿，

並極盡疼愛寵溺。在仙子的引見下，溫蘿拉有幸成為一國的王后。出嫁時，

仙子給予溫蘿拉一筆豐厚的嫁匲，溫蘿拉卻連一句感謝的話都沒有，讓仙子十分氣惱，後悔自己從前對她太過溺愛，導致她完全不懂感恩。被激怒的仙子，為了給溫蘿拉一個教訓，下了咒語奪去她的美貌，讓她變成一個羊臉女孩。羊臉女孩遭到未來夫君的嫌棄，而且受不了勞役的折磨，只得倉皇逃回娘家。最後多虧一個老人向溫蘿拉直諫，指出她原本只是農夫的女兒，能有今天，都拜綠蜥蜴仙子所賜，怎可忘恩負義？真心悔改的溫蘿拉最後得到仙子的原諒，恢復美貌的她，也多了一顆感恩的心，幸福美滿的結局於是變得順理成章、理所當然了！

綠蜥蜴仙子後悔自己的教養態度，對溫蘿拉略施薄懲，總算讓對方有了反省改正的機會。不若〈青鳥〉中的瑪濟拉仙女，身為泰瑞泰拉公主的教母，卻自始至終嬌慣寵溺著對方，一味循私護短，完全不講任何道理。

泰瑞泰拉公主喜歡查米王子，王子卻視之如敝屣，令瑪濟拉仙女同感受辱。

117《孩子的歷史》，頁 67。

118 同上註，頁 68-70。

她明知泰瑞泰拉的條件不佳，在軟硬兼施，威脅王子與公主結合未果後，

竟然詛咒王子變成青鳥，永遠得不到幸福。這種為了滿足自己私慾，將快樂建築在別人痛苦之上的母親，不但沒能爲子女做出良好的教育示範，也無法爲子女帶來真正的幸福。

母親，一開始意味著嬰兒食物的來源。母親的乳房不僅滿足了嬰兒最原始的需求，也給予嬰兒安全的依靠，它象徵著滋養與富足，一個溫柔良善的完美母親形象也於焉產生。歷來在西方社會對於「好母親」的定義，

通常以聖經中的聖母瑪利亞以及犯錯的夏娃中得到二元性的比對，在

《Mother daughter revolution》一書中，即探討了完美母親的情節，認為源自基督教中，人類心靈對於聖潔母親無私無我的奉獻，有著深深的依戀。¹¹⁹

《蘭格童話》中關懷支持型的仙女母親處處以子女的幸福為念，無私奉獻不求回報，這樣的精神正是符合了西方好母親的標準。這一類型的仙女母親憑藉著溫柔的力量，為子女鋪設了通往幸福之路的踏腳石。

勒維倫茲（David Leverenz）認為，清教徒堅持將他們的愛放在權威的行動之上，他們要求母親要寵愛孩子。¹²⁰這樣的觀點指出，「家庭」應該是個重視愛甚於一切的場所。至於寵愛尺度如何拿捏，並沒有相關具體的描述。若將對子女的關懷支持推至極端，以至於完全漠視他人，沒有授予明辨是非觀念的能力，就成了嬌寵溺愛型母親的特色。

《蘭格童話》中呈現的仙女母親，不見權威或恩威並施的類型，這裡就不得不稍微提起傳統父親所扮演的角色。傳統父親必須一肩扛起家中生計，有些長期無法返家或在家時間十分有限，導致父親與子女之間存有或多或少的心理隔閡。在男主外女主內的家庭中，權威的角色通常由父親扮演，仁慈的角色則自然由母親一方擔任。《蘭格童話》中，父親的缺席在主

119參見張佩珍，《台灣當代女性文學中的母女關係探討》（南華大學文學研究所，2000 年），

頁 43。

120《孩子的歷史》，頁 127。

人公成長過程中是常見的，而不管任何理由，儘管仙女母親必須獨自負起

在文檔中國立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論文 (頁 74-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