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小孩子沒有聽過童話?哪個孩子沒有讀過灰姑娘、睡美人的故 事?早在接觸文字世界之前,透過耳朵,我們早已從童話故事中獲得許多 樂趣。童話故事一路陪伴著我們成長,我們任意馳騁在童話世界中,任憑 想像力奔放。
不知不覺中,真實世界漸漸與童話世界水乳交融──那些惡毒刻薄的 人,我們稱之為巫婆、妖怪;那些年輕貌美的小姐,我們以仙女稱呼她;
嬌生慣養、養尊處優的女子我們稱她為公主,相貌可怖或性格怪異的被列 為怪物。諸如此類的稱呼,事實上或多或少受到每個人從小耳濡目染的童 話故事影響。
想像世界無遠弗屆,超越真實世界的藩籬。人人都需要想像力的滋養 潤澤,於是,童話不再專屬於兒童,擁有赤子之心的成人亦得以大方享用;
而原本輕薄短小的童話,隨著時代的腳步漸漸改裝變身,以長篇的包裝方 式重新問世,加入更多想像元素,這,就是奇幻。近年來,隨著改編電影 的大賣座,奇幻文學不僅活躍於現今文壇,更在全球各地掀起了一波波閱 讀的熱浪狂潮,最強有力的例子便是羅琳(J‧K‧Rolling)的《哈利波特》
系列書。更有趣的現象是,一些對奇幻有興趣的研究者,開始興起為奇幻 成員動筆作傳的念頭,其中,女巫無疑是最受歡迎的角色。
當我們漸漸明白了女巫的前世今生,女巫的愛恨情仇之後,一個小小 的身影安安靜靜的出現了──她,靜靜的扮演著童話故事的配角;她,悄 悄的推展童話情節的演進;她,就是仙女。
筆者的女兒在兩歲半時,除了圖像閱讀以外,也邁入了影像閱讀的年
齡,其中涉獵的又以改編的的童話電影為主,如《睡美人》、《灰姑娘》、《木 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的看法是,童話故事(fairy tales)無論古 今,都是魔法的故事,時間是不確知的過去,而民間故事(folk tale)是流 傳在民間的傳統故事;可以確定的是,「民間」指出故事的來源,而「童話」
則是指故事的本質。1林愛華引述德國文學專業辭典(Das Sachwoerterbuch der Literatur),列出童話(Maerchen)的定義為:民間流傳之娛樂性短篇散 文,奇妙幻想的故事,無特定之時間與地點。德文「Maerchen」英文翻譯 成「fairy tales」,中文則翻為「童話」。2另有一說是英文fairy tales一詞來自 法文contes de fées,敘述古時魔法、仙子故事。3
對「童話」一詞,數位本土學者有如下的定義及見解。廖卓成將童話 定義為「適合兒童閱讀,有仙子、魔法或其他超自然成份的幻想故事;情
1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An Outline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台北市:天衛文化,2003 年),頁 76。
2林愛華,〈童話世界裡看中、德文化〉,《東吳外語學報,14 期》(台北:東吳大學,1999 年),頁 266。
3參見廖卓成,《童話析論》,(台北市:大安出版,2002 年),頁 10。
節較寓言曲折,敘述者對超自然現象,視為理所當然,不用作科學解釋,
也沒有神話的敬畏之情。4」蔡尚志在《童話創作的原理與技巧》中,將童 話分為三類:古典童話、作家童話及小說童話。5林文寶在《認識童話》的
〈可圈可點的胡說八道,入情入裡的荒誕無稽──釋童話〉中則認為,安 徒生以前,為兒童寫的民間故事稱為「古典童話」,亦即「fairy tales」,安 徒生以後,為兒童寫的創作故事稱為「現代童話」,亦即「modern fantasy」;
童話的發展歷經三個階段,分別是「口頭流傳階段」、「記載、收集、整理 紀,已經有義大利威尼斯作家斯特拉帕洛拉(Giovan Francesco Straparola)、 巴斯雷(Giambattista Basile)等人潤飾民間故事的作品問世;前者充滿古
8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倪安宇譯,〈卡爾維諾編者序〉《義大利童話》
(Fiabe Italiane)(台北市:時報文化,2003 年),頁 7。
9同上註,頁 6。
之一。
民間童話以口語方式傳述,閱聽對象並非以兒童為主,周英雄指出:「早 期的童話對象不止於兒童,可以說是老少咸宜,到了文藝復興之後,有了 兒童這麼一個概念,童話才變成兒童的專利。10」不論童話是否為兒童的專 利,它被當政者或寫作者等有心人士當作教化的工具,這一點是無庸置疑 的,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就認為,許多經典故事如〈睡美人〉、〈灰 姑娘〉和〈小紅帽〉等,確立了人們與兒童相互間的社交禮節,並建立了 西方行為的「教養」準則。11
對兒童而言,一開始接觸的文學作品多由成人代為選擇,童話經常被 當作兒童對文學的啟蒙教材。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認為,雖 然童話故事最初的吸引力可能在於它能取悅孩子,但它的魅力歷久不衰,
則是因為它能幫孩子處理成長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內心衝突。12關於童話對兒 童扮演的角色及功能,王林提到:
童話的功能在於在兒童心靈中建立秩序,解決兒童成長中的心理 困惑。這種假設有兩個理論支撐點:一是因為民間童話是神話的 餘燼,它們在表現方式,內部結構上有太多相似性;二是因為兒 童的思維水平,心靈結構同原始人也有許多共通之處。13
榮格(C.G Jung)將人類心靈的最深層稱為集體無意識(collective unconscious),並認為它的內容綜合了普遍存在的模式與力量,分別稱為「原
10周英雄,《小說‧歷史‧心理‧人物》(台北市:東大,1989 年),頁 133。
11傑克‧齊普斯(Jack Zipes),張子樟校譯,《童話‧兒童‧文化產業》(Happy Ever After:
Fairy Tales, Children, and the Culture Industry)(台北市: 台灣東方,2006 年),頁 61。
12雪登‧凱許登(Sheldon Cashdan),李淑珺譯,《巫婆一定得死:童話如何形塑我們的性 格》(The Witch Must Die:How Fairy Tales Shape Our Lives)(台北市:張老師文化,2001
年)頁 32。
13王林,〈論民間童話的敘事功能〉,《兒童文學學刊,2 期》(1999 年),頁 217-25。
型」與「本能」,每個人都擁有相同的原型與本能。14從這個觀點,民間童 話即使來自不同文化背景,卻也傳達人類內心深處的原型與本能。卡爾維 諾(Italo Calvino)認為童話是對人生的一個解答,其本質是一樣的。15艾 倫‧奇南(Allan B Chinen)則認為世界各國的童話故事如此出人意料地相 似的一個原因,是童話故事「由於眾口相傳,年深日久,已失去了它獨特 的風格和個人成分,而留下戲劇性情節和使人普遍感興趣的深刻見解。」16 各國民間故事及童話的結構有著極高的相似性,反映的不外乎放之四 海皆準的人性。筆者將研究的對象聚焦在仙女一角,意欲研究童話中的仙 女所呈現的眾生相,是故文本的選擇重心也放在「能呈現世界各地人物面 向與特色」的準則上。基於這個大原則,《蘭格童話》(Andrew Lang's Fairy Books)這部號稱世界童話的童話選輯便成了筆者研究的不二之選。
《蘭格童話》成書於十九世紀末至二十世紀初,是由英國學者安德魯‧
蘭格(Andrew Lang)從世界各地網羅、蒐集而成的世界童話,總共十二 冊,喜愛童話並樂於回味童年滋味的讀者,想必能夠在這部童話中獲得不 少樂趣。對童話研究者來說,這也是一部包羅萬象的作品,正如楊茂秀所 言的「海很大,魚很多17」,在這樣一片浩瀚無垠的童話之海中,筆者試圖 尋覓仙女的蹤跡,並探究仙女的形象及事蹟。
14 Murray Stein,朱侃如譯,《榮格心靈地圖》(Jung's map of the soul : an introduction)(台 北縣:立緒文化,1999 年),頁 113。
15〈卡爾維諾編者序〉《義大利童話》,頁 12-3。
16艾倫‧奇南(Allan B Chinen),劉幼怡譯。《秋空爽朗-童話故事與人的後半生》(In the Ever After),(北京:東方出版社,1998 年),頁 4。
17 這是《蘭格童話》總序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