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對凡人伸出援手的形象在童話中十分常見。不管人類平常是否能 用肉眼觀察到仙女,仙女卻在同一個空間中怡然自得、來去自如,選擇自 認為適當的時機出現在人類面前。當她決定現身於凡人面前,並進而伸出 援手,通常是基於自己濟弱扶傾的正義感使然。尤其對於善良的弱者,仙 女總以幫助支持他們為己任。除此之外,仙女也會基於與王國的友好關係,
義務幫忙,協助處理王國面臨的棘手事務。
經筆者整理《蘭格童話》中的篇幅,依照仙女伸出援手的方式,將之 分為五種類型:
一、 指點迷津
人生旅途中,難免會遭遇或大或小、不同類型的難題。童話中的主人 公與我們並無二致,在內心徬徨、六神無主之際,最需要旁人指點迷津,
尤其是身邊親近、足以信任的權威人士。在真實世界中,我們可能仰仗親 友、老師,甚至研究命理人士來為我們指點一二。在童話裡,仙女無疑是 這一類人物的主要代表之一。
〈驢衣公主〉中,終於從喪妻之痛平復的國王,竟然看上了自己的養 女85。女孩在無計可施之際,只得求助自己的神仙教母。預知女孩來臨目的 的神仙教母於是獻計,要女孩向國王提出解決難題的要求,希望對方知難 而退。沒想到,神仙教母竟小覷了國王的能耐,被慾火攻心的他,運用了 強權與威脅的力量,一一完成了神仙教母的要求──分別是和天空、月光 和陽光顏色一模一樣的衣裳。為難國王屢敗,對教母失去信心的女孩,返
85 這個故事改寫自貝洛童話中的〈驢皮〉,其中親生女兒的身分被改寫為養女。
回房間裡,「發現神仙教母已經一臉慚愧地在那裡等候著她。86」教母激動 的獻上第四個計謀──要國王宰殺一頭能為王國帶來鉅大財富的驢子,並 剝下驢皮。當國王再度完成要求,女孩的出走成為必然,神仙教母義無反 顧的作為女孩的後盾,除了保護,她提供的最大援助,就是讓女孩先前經 由難題得到的「衣裳和珠寶都會遁到地底下跟隨著妳,每當妳需要任何東 西,只要敲敲地面就可以得到了。87」。這些光采奪目的衣服形成了故事開 頭及結尾情節的轉捩點。從最後的美好結局看來,這個故事正是在暗示我 們──即使落難,仍需美麗;只要美麗,人生就有轉機。敗也美服,成也 美服,誰說,仙女不是美麗信仰的支持贊助者呢?
二、 致贈寶物
俗話說:「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童話中的主人公經常 得歷經一番離家探索歷險的旅程,方能如願以償的達到自己的理想或贏得 內心渴望的愛侶。過程中,仙女的援手對主人公而言無疑是一大助力。仙 女通常沒有親自參與主人公的探險,而以致贈寶物的方式,代替自己陪伴 在主人公身邊。寶物是仙女所致贈,當然具有神奇的魔力,它們往往針對 主人公所遭遇的困境,正中下懷,幫助主人公過關斬將,一步步朝向自己 設定的成功邁進。
落難公主「賽精靈」(Fairerthanfairy)因美貌招致精靈的嫉妒,長期為 老精靈拉格瑞所拘禁,直到認識了彩虹王子,雙方陷入熱戀後,賽精靈才 算有了生活寄託。彩虹王子後來被逐出精靈王國,賽精靈終於痛下決心逃 離精靈之所,甘冒一切危險也要尋得愛人。拉格瑞緊追在後,令賽精靈逃 得吃力、身心俱疲。仙女88的出現解除了賽精靈的危機。仙女不但和善的招
86《銀色童話》,頁 4。
87 同上註,頁 6。
88《金色童話》中將fairy翻譯為精靈。以女性形象出現的fairy,本研究稱為「仙女」,
為了前後文一致,此處以「仙女」稱之。
待食宿,安撫賽精靈的心靈,更在道別時致贈一顆堅果。接下來兩天,賽 精靈遇上長相一模一樣的兩位仙女,又獲贈了一顆石榴和一個水晶嗅瓶。
原來,這三個仙女是姐妹,她們不僅提供實質的援助(食宿、寶物),也照 顧到對方的內心感受,實是體貼入微。在追尋愛人遇上瓶頸時,賽精靈「她 毫不懷疑(雖然我真的想不通為什麼)這就是使用精靈給她的那顆堅果的 時機了。89」寶物的神奇之處即在於此,它似乎反映了仙女的神機妙算,得 知受贈的主人公即將面臨何種困境,因此往往能對症下藥。在這個故事中,
我們似乎看見了東方「錦囊妙計」的故事在西方童話中上演。
〈王子與裁縫〉中的裁縫拉巴坎因一時虛榮心作祟而假扮王子。待真 王子奧瑪出現,真假王子的爭議便一觸即發。國王前往請教愛垛哲仙女,
以期化解王國的困境。仙女贈與國王兩個象牙製小盒子,盒蓋都用鑽石嵌 字,一個寫著「榮譽與榮耀」,另一個則寫著「財富與幸福」,她表示「真 正的王子不會選錯的。」拉巴坎選了「財富與幸福」,盒子裡擺著針線,被 迫「現出原形」的他,儘管黯然離去,卻因為仙女的盒子而有了另闢江山 的機會。仙女的寶物不僅輕易解開真假王子的謎團,同時也透過拉巴坎與 奧瑪王子的一番經歷暗示讀者:命運是自己選擇的,能夠發揮所長維生、
安然過著適合自己的生活,是最幸福的!
三、挺身相救
仙女在主人公陷入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扮演救助者的角色。她們拯救 的不只是主人公的性命,有時還包括自由、青春等,這些對青年主人公而 言,都是極其重要的。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生命是最寶貴的,尤其是年輕 的生命,若在尚未發光發熱以前,就任由其無聲無息殞落,那該是多麼令
89《金色童話》,頁 166。
人嘆息扼腕啊!〈希維亞和喬珂莎〉的男女主人公陷於洪水之中命在旦夕,
若非原野仙子相救,恐怕性命不保。更不可思議的是〈阿羅〉,王子受親生 母親連累,被妖魔刺殺棄屍,仙女竟還能令王子起死回生。
〈山楂花公主〉的前半段類似睡美人故事,因為王后禮儀上的疏失,得 罪了惡仙女卡拉波西,公主被詛咒在滿二十歲時,將會有全世界最大的噩 運降臨在她身上。公主經歷了近二十年暗無天日的歲月,卻在詛咒即將失 效的前四天,偷竊了王國最珍貴的寶劍與披肩,並與提親大使私奔逃亡。
期間,滿腦子充滿對愛情天真幻想的山楂花公主,嘗到了愛人的無情及現 實的冷酷。正當大使害人害己,跌入海裡之際,
驚魂未定的公主,突然聽見天上沙沙聲響,她看見兩輛馬車從不 同方向疾駛過來。一輛是由天鵝與孔雀拉的馬車,閃閃發光,仙 子坐在裡面猶如太陽光芒般美麗;另一輛是蝙蝠與渡鴉拉的馬 車,裡面坐著一位小矮人,他穿了一件蛇皮外套,頭上戴著一隻 大蟾蜍當兜帽。兩輛馬車在半空中發生嚴重的衝撞,公主焦急地 看著可愛仙子用金矛與拿著刺刀的小矮人展開搏鬥。但是不久仙 子就佔了上風,小矮人就命令蝙蝠掉轉馬車頭,撲翅離開。90
從以上仙女的外表、座騎和武器,可以看出童話一貫的敘述觀點──
美即善,惡即醜。這一場空中大戰,其實就是公主的自由之爭。可愛仙子 認為擊敗了小矮人(即邪惡仙子),相當於為公主贏得自由。公主返回家中,
「對於自己和懦弱的大使私奔一事,充滿歉意。可是這一切畢竟全是卡拉 波西的錯。91」事實上,公主的不幸完全導因於自己的見識短淺、識人不清,
結果,沒有人怪罪公主的愚昧,惡仙女卻反倒成了代罪羔羊、眾矢之的。
90《紅色童話》,頁 27。
91 同上註,頁 31。
好仙女挺身救助公主,使之恢復自由,再一次印證了邪不勝正,正義終得 伸張的童話真理。
〈仙子的大失策〉描述丁多娜特仙子弄巧成拙,施咒讓泉水成了「小 孩喝了變成人,老人喝了變嬰孩」的青春之泉,更糟糕的是,「讓所有的人 全都以驚人的速度變老!」。男女主人公誤飲青春之泉後,除了流失青春,
也同時面臨了真愛的考驗。當故事演變進入高潮,丁多娜特仙子竟然只能 幫助男女主人公其中一人恢復青春……整個過程中,塞諾若拉仙子始終陪 伴在主人公身旁,尤其,當女主人公陶沛特因恢復青春貌美而遺忘冷落昔 日戀人──當時已老態龍鍾的柯尼臣時,塞諾若拉仙子仍對他不離不棄。
最後塞諾若拉仙子與柯尼臣的生父,運用雙方在仙界的聲望與影響力,終 於得以解除柯尼臣身上的魔咒,挽回他逝去的青春,讓男女主人公擁有圓 滿的結局。與陶沛特自私膚淺的愛相較,塞諾若拉仙子始終如一的體貼關 愛更顯彌足珍貴。
仙女拯救的內容──性命、自由與青春,對青年主人公而言都是重要 而且基本的。有了這些條件,滿足自我實現、追求愛情等更高層次的需求 才有機會成為可能。
四、減輕魔咒
〈白鹿公主〉中的皇后又是一個因禮儀不週而禍及女兒的例子。夢子 公主被詛咒,在十五歲之前不得看到一絲陽光,失歡的童年成了公主沉重 的命運,而將近十五年的堅持卻又偏偏在最後關頭一一瓦解。公主的未婚 夫是個被寵壞的王子,因為他沒耐性,導致婚禮必須提前在公主十五歲前 完成,這種境況正是促成詛咒成真的大好機會。果然,在陽光的照耀下,
一隻白鹿取代了公主的存在。從小就疼愛公主的鬱金香仙子雖然無法解除 公主身上的魔咒(因對方仙子的法力較強),但她也盡了全力縮短和減輕公
主的痛苦,讓公主得以在夜色降臨後便回復人類的原形,而夜晚的原形恰 好是故事轉折的一個重大契機。若非仙子的適當援助,夢子公主內心嚮往 的幸福恐怕永遠無法實現。
五、解決難題
〈費柯王子與海蓮娜〉裡,海蓮娜一開始的遭遇幾乎是灰姑娘的翻版。
〈費柯王子與海蓮娜〉裡,海蓮娜一開始的遭遇幾乎是灰姑娘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