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世界中的仙女

自童話故事流傳以來，已有幾個世紀的光景。童話不單單只是故事，

還「提供了我們認識世界的方式¹⁹²」。童話，恰可比擬為真實世界的鏡像。

我們認識了童話故事的仙女，也等於發現了真實世界仙女的存在。這些真 實世界的仙女們，她們可能是個世俗認定的好妻子、好母親、好朋友、好 作家。童話故事的仙女意欲表達的，也正是這些真實世界的仙女的主要價 值觀所在。

一、尋找真實世界中的仙女

筆者將《蘭格童話》仙女的角色功能畫分為伸出援手、千試百鍊、有 教無類與為人母者四種類型。童話中，仙女身為主人公的長者，反映對照 出真實世界成人與兒童（青少年）的形象。從兒童的立場出發，仙女的形 象有了不同的解讀：由於自己的無助，所以需要仙女援助；由於缺少信任，

因而仙女出面試煉；由於無知脆弱，於是需要仙女教育；由於被動依賴，

因此需要仙女母親。筆者看到的，是兒童立於相對弱勢者的姿態。那麼，

真實世界的仙女在何處呢？她們生活在《蘭格童話》的那個時代，以及比 那更早的時代，她們，就是那種「用上述所言的那種眼光觀看著兒童、觀 看著自己的孩子」的女人。相對之下，「童年是極端無助的經驗，」因為孩 子總是「受制於更有力量的人。¹⁹³」

舉例來說，法國的博蒙夫人（M.Leprenee de Beaumont，1711-1780）堪 稱十八世紀頗具代表性的「仙女」。《蘭格童話》中，有數篇童話出自於她 的原創，如〈美女與野獸〉、〈亞辛王子與可愛小公主〉。博蒙夫人在法國以

192《百變小紅帽－一則童話的性、道德和演變》，頁 6。

193《魔鏡魔鏡告訴我：當代女性作家探索經典童話（輯二）》，頁 51。

「第一流的家庭女教師」著稱，其訓導文學讀物中瀰漫著強烈的理性。¹⁹⁴她 其實正是自己筆下那些誨人不倦的仙女化身，為當時的社會注入一股以道 德教誨為目的的文學風氣。

此外，童話故事裡「仙女的消失」也提供了一個重大的脈絡。目前，

我們所接觸的童話故事版本中，有許多原本在故事中占有一席之地的仙女 角色竟遭到被刪除的命運，如〈穿長靴的貓〉、〈傑克與魔豆〉與迪士尼動 畫《美女與野獸》。這些被排擠的仙女在童話故事中穿針引線，扮演著關鍵 的角色，卻在主人公獲致成功榮耀時，顯得無足輕重、可有可無。「一個成 功的男人背後一定有一個成功的女人」，在這句我們耳熟能詳的話語中，所 透露出的訊息再明顯不過：男人的成功在於事業，女人的成功則在於退居 幕後輔佐男人成功。童話故事以外，同樣有一批存在於真實世界的仙女，

她們安於「家庭天使」的角色，靜靜為家人付出，被視為理所當然，從不 居功；她們是沉默、不被看見、容易被忽略、被邊緣化的一群，就好像世 界根本不是她們的。有時候，這些仙女們捍衛正義、捍衛家庭的同時，也 義無反顧的協助鞏固父權文化一脈相承的中心思想，因為，她們本身的形 象即是由父權文化一手雕塑成形的。

二、仙女的存在價值

時空挪移至今時今地，童話故事中的仙女形象隨著時代的腳步變化，

反映出真實世界中的仙女形象也踏上轉變之路，就如瑪莉蓮‧亞隆（Marilyn Yalom）所言：

人會隨著時間與時代潮流而變，有時候也會為了對抗時代潮流而 變。人之所以改變是因為我們與下一代互動，被迫面對新價值與

194《世界童話史》，頁 54。

新的行為模式。最重要的，人會改變是因為歲月漸增，人也進入 不同的發展階段。¹⁹⁵

不論閱讀《蘭格童話》也好，顛覆童話也好，欣賞影像化之後的童話 也好，筆者發現前後童話的一大差別在於：主人公的形象漸漸脫離無助無 知，邁向自立自強。反觀仙女的存在，似乎愈顯尷尬，大有「仙女無用武 之地」的難堪處境。令筆者不禁要問，我們真的再也不需要仙女了嗎？仙 女的存在價值在何處？

再聚焦至真實世界。在經歷一番思考反芻之後，筆者終於重新發現了 仙女的存在，原來，她一直都在我們的身邊──總是在周圍左右提供寶貴 意見或實質幫助的，她是伸出援手的仙女；藉由考驗肯定我們的良善、確 認我們的誠意，她是千試百鍊的仙女；以教育為己任，不厭其煩的給予我 們訓勉教導的，她是有教無類的仙女；發自內心關懷支持，當做子女後盾 的，她是為人母者的仙女。

今日，這些脫胎自童話故事，翩然降臨至真實世界中的仙女，仍然是 人們認識世界與內心善與惡的最初門檻之一，是人們踏上成長之路時風雨 相隨的生命貴人。這些真實世界的仙女也許不如童話仙女般擁有出色的外 表，也許不若童話仙女般身懷優越的超能力，也許從事的並非轟轟烈烈的 大事業，但是，在茫茫人海中，我們依舊能夠一眼認出她──她也許化身 為無怨無悔從事救援行動的慈濟義工，也許是課堂上誨人不倦的熱血教 師，也許是困頓時給予我們心靈慰藉的知交好友……

仙女象徵了一股至真、至善、至美的能量，她的存在跨越了童話故事 與真實世界的無形藩籬。童話故事的仙女，她是「他者」，她是「家庭天使」， 她是自己與他人生命中的配角，她是紮根幾世紀的父權文化體制下被標準 化的好妻子、好母親、好女人的代表。表面看來，真實世界的仙女同樣為

195《太太的歷史》，頁 475。

他人汲汲營營、忙碌奔波，所作所為似乎與童話中的仙女如出一轍。值得 注意的是，在真實世界中，漸漸有為數眾多的仙女脫下配角的外衣，毅然 走出他人命定的生命舞台，歡喜演出自己一手寫就的戲劇腳本，她們選擇 成為自己生命的主角。與僅僅懂得揮霍生命的人生消費者相較，這些選擇 以「為他人服務」為目的並不求回報的仙女們，其實是真正懂得真愛、懂 得人生喜樂、懂得生命真諦的人。

不論童話或真實世界，仙女需要被發現、被珍惜，她是一股清清河流，

滌淨人我間的猜疑與不快，她以歡喜心與實際行動，為所有人體現出彌足 珍貴的存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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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檔中 國立台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頁 112-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