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達磨波羅與斯里蘭卡佛教復振
第三節 佛教弘法困境的突破
十九世紀末斯里蘭卡的佛教復振運動中,達磨波羅是這個運動中的靈魂人 物,他雖不是這個運動的發起者,卻將佛教復振的風氣帶到了最高點,影響所及 不僅在斯里蘭卡本國而已,還擴及印度,甚至將佛法介紹到西方。達磨波羅在佛 教事業的成就,除了受家庭影響外,奧爾科特的到來以及他的熱忱,促成了當時 尚是青少年的達磨波羅日後投入佛教復振的運動中。
一、參與「佛教神智協會」
達磨波羅下定決心貢獻他的生命致力於佛教復振運動,恢復佛教的光榮,
其中受到奧爾科特上校與波拉瓦茨基夫人的影響最深。1880 年奧爾科特在可倫 坡(Colombo)發表第一次的演講,當時 14 歲的達磨波羅也是聽眾之一。達磨 波羅的祖父曾擔任「佛教神智協會」的主席,1884 年達磨波羅加入「佛教神智 協會」深獲奧爾科特上校與波拉瓦茨基夫人的重視。同年,他陪同波拉瓦茨基夫 人前往印度旅行,在印度時波拉瓦茨基夫人勸誡他不要沉迷於神秘學,而應該學 習巴利文,因為「它是發覺所有事情的基礎」(Dharmapala 1991:702),並且應該
「為了人類的利益而工作」(ibid.),達磨波羅接受了這樣的建議決定從事巴利經 典的研究。波拉瓦茨基夫人的建議很符合他所生長的家庭所帶給他的影響,他所 生長的家庭充滿了佛教復興的氛圍,他認為佛教的復振將是對世界有益的(Bond 1988:53),達磨波羅也由此確立了他的任務。他們從印度返回斯里蘭卡後,達磨 波羅決定與「佛教神智協會」合作為佛教復振全力以赴。達磨波羅充滿了熱忱,
他說:
從我全心奉獻開始,為了人類的福祉,我離開了家庭並且犧牲所有自 己的興趣與喜好。我日以繼夜地為佛教與神智協會的福祉而努力不懈 地工作著。(Dharmapala 1991:702)
即使於1900 年達磨波羅與「佛教神智協會」分道揚鑣,然而在他早年的歲月中 確實對「佛教神智協會」貢獻良多,並且「佛教神智協會」也幫助他將佛教復振 的理想具體化。
1886 年,奧爾科特為籌募佛教教育的基金而與 C.W.Leadbeater 先生計畫在 斯里蘭卡境內作巡迴演講。其時,達磨波羅任職於政府中的教育部門,是一名基 層的公務員;當他得知奧爾科特的計畫時旋即申請了一個長假,陪同奧爾科特作 巡迴演講並擔任僧伽羅語的翻譯(Dharmapala 1991:702-703)。他們乘坐一輛二 層的馬車到斯里蘭卡島內各村莊演說,奧爾科特強調佛教的優點、長處,並由達 磨波羅翻譯,讓社會大眾能瞭解佛教。透過這次的巡迴演說,達磨波羅留下了非 常有價值的經驗,不僅拓展了他的視野,也下定決心要從詆毀佛教的基督教傳教 士及群眾中再次的振興屬於他們自己民族的宗教,並為佛教的復振而努力。當他 們回到可倫坡時,達磨波羅辭去了政府的公職,而成為一名全心為佛教復振運動 奉獻的行動者(Dharmapala 1991:702-703)。
自1885 年至 1889 年達磨波羅為「佛教神智協會」的佛教事業全心奉獻,
為他往後數年的弘法工作打下了基礎。這段時間,達磨波羅與奧爾科特創立了出 版社,出版了第一份僧伽羅語的佛教週刊―Sandaresa ;1888 年,此佛教週刊也 以英文出版,名為
The Buddhist(Dharmapala 1991:704)。1889 年達磨波羅陪同
奧爾科特應邀參加在日本京都舉行的「佛教大會」(Buddhist Convention)(ibid.), 他目睹了日本人民對佛教的虔誠與奉獻,回到斯里蘭卡後更加確定持續佛教復振 的工作。1900 年初與奧爾科特分道揚鑣,原因是奧爾科特主張在康提(Kandy)的佛牙是動物的骨骸(Gombrich and Obeyesekere 1988:202);而這佛牙長久以來 被當成是僧伽羅王室的保護聖物,也是政治政權正當性的象徵,在現代社會中的 象徵不亞於從前。奧爾科特對佛牙理性的主張傷害了達磨波羅僧伽羅佛教徒的情 感,因而離開了「佛教神智協會」。
「佛教神智協會」奠定了達磨波羅從事佛教復振運動的基礎,與奧爾科特 不同的是達磨波羅是一名僧伽羅人,更加懂得和珍惜本身民族的文化遺產,佛教
的復振不單是宗教的再興而已,更是民族自尊的再建立。他不迷信西方思想,同 時也不是簡單全盤一層不變地恢復原有的民族宗教文化,而是有選擇、有目的地 提出自己的主張,努力發覺傳統佛教的思想內涵,順應世界發展的潮流。雖然,
「佛教神智協會」為文化上的隔閡未能繼續成為斯里蘭卡佛教復振的主力,然 而,它卻是在英國殖民統治下將基督新教的傳教方式用於佛教弘法的第一個組織 機構。它的目的在於尋回僧伽羅人的佛教自我認同,對斯里蘭卡佛教而言,它是 復振運動組織的先驅者,達磨波羅也在此奠定佛教復振運動的基礎與方法,將「新 教式佛教」(Protestant Buddhism)發揚光大。
二、成立「摩訶菩提協會」
(一)創立因緣與過程
「摩訶菩提協會」是達磨波羅在印度及斯里蘭卡從事佛教復振的主要組 織,它創立於1891 年,但溯及創立的因緣,卻開始於 1885 年。
1885 年,知名的《亞洲之光》的作者艾德文•阿諾德至菩提伽耶參觀,參 觀後他寫了一連串的報導刊登在《倫敦週刊》(London Weekly)上。作者這一連 串的報導引起了佛教徒注意到了大覺寺(Maha Bodhi Temple)殘破的景象,他 也呼籲佛教徒們應盡力挽救並避免被進一步的破壞其神聖性。達磨波羅讀到了這 些報導,他決定親自參訪這個在印度之佛教聖殿(Ahir 1989:10)。
1891 年 1 月 18 日,達磨波羅到達印度的瓦拉那西(Varanas),20 日抵達鹿 野苑(Sarnath)。他震驚地發現,這個佛陀初轉法輪的神聖地,竟是如此地不堪;
不僅是荒廢無人管理,甚至豬隻也出沒其中(Ahir 1989:11)。他於日記中寫道:
這是多麼遺憾的一件事,這裡沒有佛教徒得以保護它們(佛塔和雕像)
不受蠻橫之手的傷害。(Ahir 1989:11)
22 日到達大覺寺,親眼看見大覺寺的殘破,達磨波羅於日記中記錄他的心情:
佛陀雕像已殘破並且零散地倒臥在地。在寺院入口處的兩側走廊有著 世尊禪修及開示的塑像,令人肅然起敬!這神聖的地方-世尊坐在他 的座位上,莊嚴之氣彌漫,虔誠之心油然而生,這是多麼令人愉悅的。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念頭跑進我的心裏-我應該留在此地照顧這裡,
這裡雖然一無所有,釋尊卻在這裡的菩提樹下開悟。當這個念頭閃 過,...,我們承諾,我們將停留於此直到佛教僧侶得以照料、看管此 地。(Ahir 1989:11)
大覺寺自十六世紀左右即為印度教徒所有,達磨波羅看到此神聖的寺院控 制在印度教徒手裡,並搞得支離破碎、面目全非,心情非常地沉重,他說:
印度,佛陀的土地,但被他的後人給遺忘了。我將再一次地看到佛法 在這一塊土地弘揚的時候。(Ahir 1989:20)
為了從印度教徒手中重新獲得大覺寺的控制權,達磨波羅期望能有好的方 案可以保存此聖殿的神聖性,因此他搬到附近的「緬甸之家」(Burmese Rest House)。他在那裡開始寫信給在斯里蘭卡、緬甸和印度的許多人,向他們描述佛 教最神聖殿堂-大覺寺的不堪景象;尋求他們支持與協助於此地建立僧團管理、
維護這個殿堂。達磨波羅也將此一目的訴求,分別以僧伽羅文與英文完成一篇長 篇大論的文章刊登在可倫坡出版的僧伽羅文和英文的《佛教徒》期刊。在此同時,
達磨波羅也向政府官員探聽大覺寺所有權的歸屬。當伽耶(Gaya)地區的稅務 員告訴他,大覺寺與它的收益屬於摩恩特(Mahant),43在政府的協助下佛教徒 有可能向他購回大覺寺的所有權(Ahir 1989:12)。達磨波羅得知此一消息後為籌 措資金他立刻動身經由加爾各答前往緬甸。在緬甸他戮力奔走喚起緬甸佛教徒對 恢復大覺寺的注意,並且得到財務上的支持,於 1891 年 5 月返回可倫坡(ibid.)。 同年5 月 31 日在可倫坡成立「菩提伽耶摩訶菩提協會」(The Buddha Gaya Maha Bodhi Society),此會的主要工作是「在菩提伽耶建立佛教僧團、創辦佛學院,
43 Mahant,為印度教的一名宗教領袖。參見 Gokhale ,"Anagarika Dharmapala:Toward Modernity through Tradition in Ceylon". In Tradition and Change in Theravada Buddhism. Bardwell L.Smith,ed.
Leiden:Brill. 1973:34。
並且派駐比丘常駐於此。」(ibid.)維迪約迪耶學院(Vidyodaya Pirivena)44的校 長-希卡杜維•蘇曼格拉•摩訶•尼耶卡長老(Ven.Hikkaduwe Sumamgala Maha Nayaka Thera)擔任會長、奧爾科特擔任顧問,達磨波羅任秘書長。45
(二)弘法事業
1.建寺立僧以及促進世界佛教徒的交流
「摩訶菩提協會」成立之後,達磨波羅想要在阿沙陀月(Asadha)46的月圓 之日於菩提伽耶成立比丘僧團,這一天是釋尊於鹿野苑初轉法輪的日子。在他的 呼籲之下,有四名比丘47願意前往菩提伽耶。在四名比丘的陪同下,達磨波羅於 阿沙達月的月圓日前夕抵達菩提伽耶。終於在阿沙陀月月圓之日的早晨,在菩提 樹下懸掛了佛教旗幟。目睹佛教旗幟懸掛在這神聖地點,達磨波羅於日記中寫道:
在月光的照耀下,期幟在微風中飄動著,這是一幅多麼美麗的景象啊!
我希望並由衷地相信僧侶們將成為人們的明燈。引導純淨的生命,並 且告訴印度的人們,我們神聖宗教所具有的優點與殊勝。(Ahir 1989:13)
四位佛教比丘先安置在「緬甸之家」(Burmese Rest House),達磨波羅與摩 恩特商量進行購買一小塊土地,準備作為「摩訶菩提協會」辦公場所之地。然而,
很遺憾地發現摩恩特的拖延策略並且伽耶地區稅務員的漠不關心;這些阻撓的態 度令他感到失望與難過。在這艱難的時候,達磨波羅決定在菩提伽耶召開「國際 佛教會議」(International Buddhist Conference)。會議於1891 年 10 月 31 日召開,
44 維迪約迪耶學院位於可倫坡,是斯里蘭卡第一所佛教學院;是達磨波羅的外祖父所創立。參 見Ahir 1989:7。
45 參見 Mahabodhi Society,http://www.mahabodhiindia.com/aboutus/history.htm.Accessed 15 December 2006.
46 印曆的十二個月之一,印曆分三時-熱時(Grisma)、雨時(Varsa)、寒時(Hemanta),每時
46 印曆的十二個月之一,印曆分三時-熱時(Grisma)、雨時(Varsa)、寒時(Hemanta),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