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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歐陽竟無與居士的佛教復振

第三節、 佛教復振之作為

歐陽自1911 年,紹承師志,主持金陵刻經處的佛經校刻;1922 年,創立支 那內學院;至1943 年逝世為止,這前後三十多年中,歐陽始終堅持著講學、刻 經及培育人才的工作。歐陽大半生所從事的佛教事業,與其師楊文會為中國佛教 復振的熱忱與貢獻關係密切。

楊文會畢生致力於刻經、辦學、研究等佛教事業,同時也網羅並培養一大 批佛學研究人材,在當時的文化界、學術界、思想界有相當廣泛的影響。由於楊 文會在清末對佛教復振事業中的貢獻,維慈讚譽其為中國佛教「復振之父」(Welch 1968:2)。歐陽竟無受業於此一代名師之下,而其一生的佛教復振事業也由此展

17 請參考本章第三節之〈確立居士道場的實質和意義〉一文。

18 指歐陽竟無。

19 請參本章第三節之〈確立居士道場的實質和意義〉一文。

開。

一、繼承師志-主持金陵刻經處

1904 年(清光緒三十年),歐陽竟無以優貢赴廷試,從北京返鄉途中,路至 南京,經同學桂伯華之引薦拜識了楊文會居士,「得開示,信念益堅。」(呂澂 1988:7)1907 年(清光緒三十三年)到南京依從楊文會;是年秋,隨其堂兄東渡 日本,搜尋遺籍(徐清祥、王國炎 1995:30)。1908 年秋回國,恰逢楊文會在金 陵刻經處創辦祇洹精舍,於是入精舍讀從楊文會學;1909 年終,祇洹精舍因經 費困難而解散(同上引:31)。為謀取久學之資,任兩廣優級師範講席,不久因病 回歸故里,「與友李證剛謀,住九峰山,營農業,又大病瀕死。」(呂澂 1988:8)

1910 年冬,病癒後,「乃決捨身為法,不復治家計」(同上引),重返金陵刻經處,

一方面從楊文會受學,一方面協助楊文會經營金陵刻經處的刻經事業。

1911 年楊文會示寂,臨終前將經典編校之事委以歐陽,並殷重付託「我會 上爾至、爾會上我來,刻藏之事其繼續之」(歐陽漸 1976h:1457),陳稚庵主管 一切流通事務,對外交涉由陳宜甫負責(于凌波 1995:314)。楊文會讓歐陽承當 編校之重任,實際上等於承認歐陽是自己佛教事業的繼承人。根據呂澂的記載,

在楊文會逝世之前,曾向楊文會請教「守成」的策略:

初,師受刻經累囑,以如何守成問,老居士曰,毋然,爾法事千百倍 於我,胡拘拘於事。(呂澂 1988:12)

這一回答,表明了對歐陽竟無的學識、才德,及擔當佛教事業的熱忱與能力都是 完全放心的。歐陽竟無自接任金陵刻經處後對其師所囑遺命無不殫精竭慮,夙夜 匪懈;初主持金陵刻經處時,南京城隨即受到革命軍的攻擊,「居危城中守經坊 四十日,經版賴以保全」(呂澂 1998:8),對金陵刻經處的事業極其負責。楊文 會逝世後,歐陽竟無紹承師命,繼續主持金陵刻經處,這為他日後開展佛學研究 事業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金陵刻經處自1866 年創立至 1911 年楊文會逝世為止,四十餘年間,刻印 了經典二千餘卷,先後流通經書百萬餘冊,佛像十餘萬張(于凌波 1995:304),

這在印刷術不發達的時代,無疑是一項艱鉅的工作。然而,此舉為近代佛學研究 留下了可貴的文本,也為近代佛教復振之路打下了基礎。

1917 年(民國六年)秋,金陵刻經處刻成《瑜伽師地論》一百卷,完成楊 文會留下的最重要的學術遺命。20《瑜伽師地論》為唐代玄奘所譯,元明輾轉刻 而復毀。楊文會發願重刻,僅成前五十卷而辭世,命歐陽竟無繼續刻之。其不負 使命,將這項歷時二十年的刻經工作,最終完成。歐陽竟無作〈瑜伽師地論敘〉,

「五分以敘事」、「十要以提綱」 、「十支以暢義」、「十系以廣學」(歐陽漸 1976c:307),全面而系統地闡述了瑜伽系學說的全貌和綱要,使得唐宋以後晦昧 失傳的法相唯識宗義一一復現於世。呂澂曾如此說:「遵楊老居士遺囑,刻成《瑜 伽》後五十卷,其闡明宗義之成就,是奘師以來所罕見的。」(呂澂 2000:145)

在釐清「瑜伽」學系的思想方面,歐陽竟無可謂中興有功。

二、「中國佛教會」功敗垂成

1912 年,中國千年以來的封建帝制終告瓦解。自鴉片戰爭中國門戶洞開以 來,西方帝國主義挾其船堅礮利之姿,將其政治、文化、宗教等強勢輸入。清廷 之顢頇與腐敗,政治上已無招架之力,任由西方列強殖民予取予求;社會也因西 方文化的強勢,舊有的價值觀一再地面臨挑戰與質疑。民國的締造在中華民族的 歷史上影響巨大,舊的權威打倒了,傳統的文化在瓦解,在社會的每個角落,都 有著革命的吶喊聲,深受宗法思想影響的中國佛教,自然也面臨著革新的要求。

自清朝中葉起,佛教居士逐漸活躍於佛教事務,思想之啟發,居士在佛學上造詣、

20 〈瑜伽師地論敘〉 緒言第六:「師創金陵刻經處。繼弟四之私藏。利有情以菩提。顧其所學。...

疏鈔以唯識釋義。由是暮年。深探法相。初於南條文雄氏得因明大疏成唯識述記次弟刊行。末遂 治刻瑜伽。僅成其半而慧日西淪。...命三事筆以告同人一繼刻瑜伽。二作釋摩訶衍論集注。三 編等不等觀雜錄。……瑜伽亦以機緣幸未辱命。然是論刻成。由終溯始已閱二十寒暑。」此為歐 陽竟無寫於民國六年中秋。由文中可知,完成《瑜伽師地論》之刻藏,是楊文會重要的遺命。參 見 歐陽漸,〈瑜伽師地論敘〉,收錄於《歐陽大師遺集(一)》,台北市:新文豐,1976c:352。

佛教事業的成就上,相對於守舊的寺僧,成就不遑多讓。此一潮流在楊文會之時,

達到了時代的巔峰。這個時期的佛教居士,除了護法衛教的熱忱外,更有著知識 份子憂國憂民之胸襟;他們不願聖教衰微,更希望佛教可以富國強民、佛法可以 安邦治世。

因應時代的需要,佛教革新的浪潮日益高漲,歐陽竟無與其同學李證剛等 發起中國佛教會,並撰緣起及說明書。1913 年,針對當時僧材不足,寺風朽拜 的局面,發表〈警告佛子文〉一篇,「勗僧徒自救,沉痛動人」(呂澂 1988:8),

意欲在佛法式微之際,自救自助,復興佛教文化於當世。然而,或許是過於激進,

激怒了當時寺僧,不久因「中華佛教總會」的成立,而其已有全國佛教團體的趨 勢,歐陽竟無等宣布解散「中國佛教會」(釋太虛 1980c:203)。

這一段歷史,歐陽竟無本人並未留下文字記錄,旁人之記載多屬片斷,相 對地書新在〈開國時期的佛教與佛教徒〉一文中有比較完整的描述:

民國肇建,歐陽居士以為中國必須有一組織堅強的教會,始能適應爾 後的新局面,於是他以祇洹精舍的在家同學李政綱、邱晞明等為中心,

組織了一個「中國佛教會」,並晉見臨時大總統中山先生,要求承認與 支持,國父很鄭重的接見他們,面允依法備案。兩天以後,又給他們 一封親筆函,表示贊同他們的作為。於是他們便在南京設一個辦事處,

又創辦一個月刊,由濮一乘主持,這可以說是近代中國第一個佛教組 織。他們提出一種改革主張,竟謂當時僧眾在爭廟產,講應赴的傳統 中,業已腐朽,不足應付共和國的新局面。今後佛教徒要不分僧俗,

能者為上,為佛教開創新局面。接著他們用極激烈的口吻,指摘出家 眾無知短見,破見破戒,因而引起諸山長老大肆攻擊。只是這幾位居 士非常剛強,尤其是李政綱多才善辯,他在四方圍攻之下,三日一會,

五日一文,展開攻擊,可以說是字字動聽,語語驚人,所指摘的,無 不正中佛門積弊,所建議的也皆有高深的見地。可惜後來動了肝火,

對人破口大罵,失卻社會的尊重與同情,其會中的同志也多有退出他 去者,不久「中國佛教會」也就捲旗揠鼓自告解散了。(書新 1978:8)

太虛大師表示:

佛教會初起,……聲勢張甚。逮發第二布告,以斥罵僧尼四眾,有一 舉摧滅之而另建李政綱等新佛教企圖,大受全國佛教徒的抨擊。(釋太

虛 1980c:203)

由書新、太虛大師的敘述,可說明居士們在近代的中國社會中如何地積極於佛教 的改革,但這次的改革終究是失敗了。經此喧騰又由於南京的動蕩不安,刻經處 的工作一時無法開展,歐陽竟無於是回到宜黃九峰山,閉門讀書。1915 年,歐 陽竟無作詩一首「法事艱苦,家難頻仍,半年九峰,半年金陵,以研予學,以應 環境。」(歐陽漸 1981:28)道盡了力不從心之慨及對當時環境的無耐。

三、佛學重鎮-支那內學院的創立

歐陽竟無創立「支那內學院」(以下稱「內院」),1922 年 7 月 17 日於南京 市成立(支那內學院1975a:185)旨在弘揚佛教學術文化的一所現代佛教學院。

1937 年,抗日戰爭爆發,南京受到戰爭威脅,1938 年其率部分門人遷居四川江 津(呂澂 2000:146),1939 年成立「支那內學院蜀院」(以下稱「蜀院」)(同上 引:147);1947 年歐陽的弟子呂澂等恢復南京「支那內學院」(同上引: 148);1951 年,「支那內學院」改名「中國內學院」(同上引:144);1952 年,「中國內學院」

自行宣佈解散(同上引)。

「支那內學院」存在了三十餘年(1922-1952),其中前二十餘年由歐陽所領 導,在弘揚佛教學術化重要成果方面有諸多建樹,也大多是在前二十年間所完成 的。從1922 年在南京創建「支那內學院」,到 1943 年於四川江津去世,是歐陽 竟無佛教復振事業中的最重要段落。「支那內學院」的創建、發展與經營和指導,

是歐陽竟無為佛教復振所作事業的重要內容。以下就創立的因緣過程、辦學的宗 旨與特色、辦學的成就,論述歐陽竟無在此事業上為佛教復振所作的貢獻。

(一)創立的因緣與籌建過程

1.創立的因緣

歐陽竟無繼承楊文會的遺命,繼續主持金陵刻經處,但為何另創「支那內 學院」呢?究其原因應該是自身條件與金陵刻經處等主、客觀因素。

(1)客觀因素:

楊文會逝世時,遺命將金陵刻經處的所有房舍,施作刻經的公產,楊氏的 子孫們應陸續搬離,另外謀求生活。在人事方面,楊文會囑託陳稚庵、陳宜甫及 歐陽竟無三人,分任流通、交際及編校事物,三人分工合作,共同推動刻經處的

楊文會逝世時,遺命將金陵刻經處的所有房舍,施作刻經的公產,楊氏的 子孫們應陸續搬離,另外謀求生活。在人事方面,楊文會囑託陳稚庵、陳宜甫及 歐陽竟無三人,分任流通、交際及編校事物,三人分工合作,共同推動刻經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