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達磨波羅與斯里蘭卡佛教復振
第二節、 達磨波羅早期生平
達磨波羅(Dharmapala),1864 年 9 月 17 日出生於斯里蘭卡的可倫坡
(Colombo),1933 年 4 月 29 日於印度鹿野苑(Sarnat)逝世。他出生於一個佛 教家庭,父親是一位殷實的商人,家庭生活富裕。母親是一名虔誠的佛教徒,來 自一個富裕的佛教家庭,達磨波羅的外祖父於可倫坡創立了斯里蘭卡的第一個佛 教學院-維迪約迪耶學院(Vidyodaya Pirivena)。
在達磨波羅出生的那個時代,由於經過葡萄牙、荷蘭與英國的殖民,且外 來的殖民者致力於掃除傳統文化,斯里蘭卡的傳統宗教與文化已跌落谷底,許多 的僧伽羅人(Sihalese)恥於自身的宗教、文化、語言、種族與膚色,佛教徒甚
至被迫聲稱自己是基督徒;新生兒出生時,即使父母親是佛教徒,也會在教堂中 取得教名(biblic name)。達磨波羅出身於沿海地區新菁英的家庭,他被取名為 棟•大衛(Don David),荷華維特爾(Hewavitarne)為其姓氏,所以,達磨波羅 的原名為棟•大衛•荷華維特爾(Don David Hewavitarne)。他的家庭富有而且 對佛教熱心的支持。由於家庭的因素,他認識了二位早期佛教復振的代表人物-
希卡杜維•蘇曼格拉長老 (Hikkaduvp Sumangala)和古納難陀長老(Mahottivattp Gunananda),達磨波羅的家就在二位長老的寺院附近。1873 年斯里蘭卡發生了 佛教與基督教的公開大辯論,達磨波羅曾親眼目睹這兩位僧人在帕納度納的辯論 中以善辯的口才擊敗了基督教的傳教士,這件事讓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阿納伽里卡•達磨波羅(Anagarika Dharmapala)是在 1886 年他決心投入 佛教復振事業時為自己取的名字。"Anagarika"意為「無家」或 「雲遊者」;
"Dharmapala",梵文和巴利文的意思是護法,指保護佛法。因此,棟•大衛•荷 華維特爾變成了達磨波羅,在十九世紀末斯里蘭卡佛教復振運動中大放異彩,成 為引領風潮的主要人物。。
一、基督教會學校的養成教育
英國殖民時期,由於種植園經濟的開發取代了往昔的封建農業社會,造成 城鄉人口的移動,形成了新的社會菁英。而這一階層的人,通常在基督教的教會 學校接受英語的教育,他們往往成為社會上的白領階級,得到比較高的社會地 位,有的甚至可以進入殖民政府中擔任公職。所以,接受教會學校的英語教育甚 至到英國受教育,是當時斯里蘭卡人民的第一選擇。
1874 年,達磨波羅隨家人遷往離可倫坡北邊不遠的 Kotahena 鎮,隨著這次 的遷移,達磨波羅轉往St.Benedict College 就讀。這是一所著名的天主教會所辦 的學校,也是一所英語授課的學校。因為他是本地的僧伽羅族的學童,起初被編 配在最初階的班級中,但是,數月後旋即迎頭趕上,而改編至較高階的班級。1876
年至1878 年之間,達磨波羅前往 Methodist English Boarding School 就讀
(Obeyesekere 1976:227)。1878 年,他於著名的英國教會所辦的學校 St. Thomas College 就讀,一直到 1883 年為止(ibid.)。
達磨波羅教育歷程即是從天主教會到基督新教教會學校,從僧伽羅語到英 語教育。在當時都市的白領階級,主要的養成教育是英語教育,傳統佛教寺院所 辦的學校是不受青睞的。達磨波羅描述當時教會學校的情形:
當時的教會學校被政府指派負責調查佛教寺院所創辦的學校,大多數 的孩童也接受他們所調查的觀點。因此,在錫蘭由佛教寺院所辦的學 校被迫關閉停辦了。(Dharmapala 1991:683)
很顯然地,教會學校因為政治上的強勢而有優勢的教育資源,反觀佛教寺院所辦 的學校幾乎無以為繼。達磨波羅在天主教以及基督新教教會學校接受教育,他很 受到學校教師的喜愛,在他所寫的回憶事項中曾這麼說:
我很得神父們的喜愛,因為在宗教的節日時,我會從我父親的花園中 摘取花朵拿去妝點祭壇。……對一個僧伽羅族的學生而言,順從與敬 愛他們的老師是一種美德。(Dharmapala 1991:683)
所以,達磨波羅的行為是符合僧伽羅人的期望。1876 年,達磨波羅前往基督新 教的教會學校就讀,「在那二年半的時間,我學習些許的歷史和算術,對於聖經 卻是從早到晚地專心研讀。」(ibid.:684)
達磨波羅的父親屬於斯里蘭卡的「廓依迦瑪」種姓,來自斯里蘭卡南部的 農村。因此,達磨波羅所接觸到他家庭的佛教是傾向於巫術與咒語的;這與他所 接受教育的理性氛圍是很不協調的。然而,他的家庭和他的外祖父與佛教復振先 鋒部隊之知識型的僧侶來往密切,學者型的哂卡杜維•室利•蘇曼格拉(Hikkaduve Sri Sumangala)長老以及偉大的辯論家古納難陀(Mahottivattp Gunananda)都與 達磨波羅的家庭有著密切的來往。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達磨波羅所學習的是經 由這些知識型的僧侶所教導之理智的法義傳統,而不是以巫術或咒語為主的民間
信仰。「我僧伽羅的家庭一直是佛教徒,不曾間斷地維持了二千二百年」
(Dharmapala 1991:682),這句話說明了達磨波羅對他家庭的自我認同是建立在 他對佛教的認同上。
達磨波羅就讀於教會學校,是當時西方殖民的環境使然。由於傳統的佛教 教育與深受家庭的影響,他不曾改變他的信仰,一直以一名佛教徒自居。然而,
他於基督教教會學校受到完整的教育,使他的思想也有融合了西方的理性思惟,
他主張理性化的佛教,拒絕迷信的佛教,這對於日後他所倡導的「新教式佛教」
(Protestant Buddhism)影響至大。
二、基督宗教與佛教傳統的衝突
達磨波羅出身於虔誠的佛教家庭,然而,當時的社會環境如此,他主要還 是在基督教教會學校接受教育。佛教自西元前三世紀傳入斯里蘭卡開始,至十九 世紀已逾二千年,佛教信仰已成為僧伽羅人傳統文化的重要部份。達磨波羅的母 親是一名虔誠的佛教徒,經常灌輸他佛教徒的虔誠行為與觀念,為僧伽羅二千多 年的文化感到自豪。因此,不可避免地,在他受教育的歷程中,他面臨了許多的 衝突與矛盾。達磨波羅八歲時就讀於僧伽羅的私立學校,於此接受僧伽羅的傳統 教育,他說:
從八歲到十歲這二年間,我就讀於私立的僧伽羅語學校,在那裡所使 用的僧伽羅語的教科書就如同錫蘭佛教寺院所使用的一般。我的僧伽 羅族的老師是一位嚴謹的人,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對所有的事情都 是有條不紊、一絲不茍。(Dharmapala 1991:698)
在這裡,達磨波羅與精通僧伽羅傳統文化與文獻的僧侶學習二年,使他在孩童時 期於佛法打下了進一步的基礎。他的家庭更是一個典型的佛教家庭,他說:
就我記憶所及,我的家庭是虔誠的(佛教徒)。我必須背誦經書中的章 節以及神聖的詩句給我的母親聽,母親總是會以我喜愛的糖果做為我 背誦的獎勵品。(Dharmapala 1991:682)
在家庭中奉行佛教的訓誡、禪修,並且於每月的月圓日進行齋戒(ibid.)。這樣 的家庭教育與他日後在基督教的教會學校所接受的教育大不相同,佛教與基督教 之間的不協調於是經常出現。例如,達磨波羅早期於教會學校讀書時,「每當課 程進行到一半,都必須反覆唱誦祈禱文來歌頌聖母瑪麗亞,我習慣於天主教的模 式,然而,我卻每天向佛陀頂禮。」(Dharmapala 1991:698)
家庭與學校教育的衝突經常出現在早年的達磨波羅身上。達磨波羅曾經提 到:
神父們給我們糖果並且撫摸我們的頭髮,顯示出他們是愛我們的。但 是,他們也時常說:「看著那泥塑的像,你們是在頂禮泥土啊!」
(Dharmapala 1991:683)
傳教士對佛教及佛教徒的嘲笑與壓抑使得佛教徒的學生不願意承認自己是佛教 徒,這樣的情形不斷地在教會學校中發生。在學校中也發生過實際的衝突,達磨 波羅在天主教教會學校讀書時發生過一次這樣的事件:
我記得那是一個星期日,我正在閱讀四聖諦的佛教小冊子,那教會學 校的老師看見了,並且向我詢問小冊子的內容;之後,他將小冊子拿 走並丟至門外。(Dharmapala 1991:699)
這個事件嚴重地傷害了達磨波羅的心靈,他於是離開了這個學校。1876 年,達 磨波羅十二歲時轉往基督新教的教會學校讀書,宗教認同的衝突又再次地發生,
這次對他而言影響深遠:
我十二歲時,有一天在學校看到一位老師帶著槍走出去,在外面的農 地中射殺了一隻鳥。我驚駭極了!那時的我一天讀四次聖經,我告訴 我自己:「這不是我要的宗教。他是基督教的傳教士,卻冷血地走了出 去並且殺害了無辜的鳥。」這名教師在學校也喝酒,他的行為違背我 之前所接受的教導。這件事情過後不久,我的一位同學死亡,老師告 訴我們要禱告。我突然地明白,我們禱告是因為害怕與恐懼。從這個 念頭浮現的那一刻起,我停止了禱告。很快地,我成了聖經的批判者。
(Dharmapala 1991:684)
達磨波羅公開地反抗,「在寄宿學校我成為聖經的批判者,並且我也被威脅說,
如果我繼續批判耶穌基督將會被開除。」(Dharmapala 1991:699)由此可見,家 庭環境對達磨波羅的影響勝過了教會學校的教育,在內外衝突中,他選擇了佛教 的自我認同。
1873 年,達磨波羅親眼目睹古納難陀長老與基督教傳教士的辯論;十四歲 時,古納難陀長老的寺院為他每日上學的必經之地;他成為寺院的常客,並受到 古納難陀長老的青睞。從古納難陀長老處,得知「神智協會」以及奧爾科特上校 與波拉瓦茨基夫人。自十四歲起,他就對「神智學」(Theosophy)充滿了興趣,
大量閱讀奧爾科特的著作。1880 年,奧爾科特上校與波拉瓦茨基夫人來到斯里 蘭卡,並正式皈依為佛教徒。之後,奧爾科特公開發表演講,達磨波羅也在現場 的聽眾之一,會後,達磨波羅與他們見面(Ahir 1989:9),至此拉開了達磨波羅 佛教復振事業的序幕。
大量閱讀奧爾科特的著作。1880 年,奧爾科特上校與波拉瓦茨基夫人來到斯里 蘭卡,並正式皈依為佛教徒。之後,奧爾科特公開發表演講,達磨波羅也在現場 的聽眾之一,會後,達磨波羅與他們見面(Ahir 1989:9),至此拉開了達磨波羅 佛教復振事業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