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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特色與寫作風格

第二章 啟航:楊‧馬泰爾與其作品

第三節 作品特色與寫作風格

李佳穎於《故事的真相》導讀中提及:「綜觀這四篇早期作品,青年馬泰爾關 心的主題昭然若揭:說故事與形式的探索」。40 的確,馬泰爾在故事原型與形式表

39 同註 3,李佳穎著,〈導讀:青年 M 的奇幻漂流〉,頁 8。

40 同上,李佳穎著,〈導讀:青年 M 的奇幻漂流〉,頁 8。

現上下足了工夫,是以其作品才能夠具備如此豐富多樣的風格,因而深受大眾的 喜愛和肯定。筆者分析作者三部作品,析論其特色為以下五點,但因本節並非本 論文之主要論述重點,且除筆者的分析之外還有許多面貌可待發現,故在此以簡 述的方式闡述如下。

一、寫實手法營造真實風格

楊‧馬泰爾之作品主題,皆來自對真實社會的細膩觀察與人文關懷。《故事的 真相》中〈赫爾辛基〉的靈感來自作者一位死於愛滋病的友人41;〈小兵唐諾‧藍 堅弦樂協奏曲〉描述越戰退伍軍人的故事,也是美國社會所曾關注的真實議題;〈死 亡的方式〉聚焦探討在法治與人權社會裡,死刑犯的尊嚴與權益,「ym 記錄」的 書寫方式代表馬泰爾個人的觀察與深刻的反思與記錄;〈永生鏡子公司〉描述親人 間的情感、代溝與對逝去親人之追憶。《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中對動物學與宗教學 方面的知識傳遞與批判論述、海上求生常識之實踐與檢驗、船難調查與報告等描 述風格,為作品建構出真實的色彩,並將漂流時可能遭遇的實際情形,如飢渴、

虐殺等情節描寫得歷歷在目。

馬泰爾利用以上主題的展現,並用自己的方式在書寫歷史:自己的歷史、社 會的歷史、國家的歷史以及全世界皆深以為惕的戰爭苦難史。馬泰爾於《標本師 的魔幻劇本》中將歷史書寫加以想像的外衣,為已被常人以固定形式探究的猶太 人大屠殺議題,提供另一種詮釋與解答:藉由主角闡述「藝術是歷史的救生圈」

之宣言,表明是若以藝術的形式與出發點進行歷史解讀,可「把那快沉沒的歷史 重新救起,讓廉價的救贖找回它悔罪的重量」。42 而這就是文學在隱蔽悠微之間,

所仍能夠展現出的強大、深刻的力量。

李利安‧H‧史密斯於《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文學觀》中,

41 同上,〈作者前言〉,頁 12。

42 同註 1,南方朔著〈導讀:一猴一驢帶我們遊人間地獄!〉,頁 8。

也引述 G‧M‧特奧維亮之語,進行對歷史書寫的闡述:

歷史要針對兩個疑問提出解答,其一是過去的人類是怎樣過生活的?其 二是現在的情況,是怎樣從過去衍生而來的?這些問題的背景都是人類 的生活現象。所謂歷史就在時間和空間上,都具有無窮盡延伸的特性,

這也是最能滿足我們的一門學問。43

馬泰爾藉由自身週遭觀察到的、或其他人類社會文化與歷史所發生的事件,進行 了他在現時現刻對各項議題之想像、思考與評析,其中所滲入之個人情感,也就 是使他產出這些作品的力量來源。藉此,馬泰爾引導讀者目光,深入關懷人類社 會與人文制度、文化現象,並同時探究人與其他物種,甚至人類和自然、宇宙間 的意義及關聯性。

二、文體形式之實驗風格

《故事的真相》中〈赫爾辛基〉之主述者與愛滋病友人所共同合作的羅卡馬 提歐家族的創作故事,實際上幾乎未呈現在馬泰爾所書寫的故事之中,而是以自 一九○一至一九六一年間,各年代的一項歷史大事呈現,作為家族故事發展的骨 幹,中間夾雜著主述者真實生活與友人患病後情感轉折之描述;一實一虛的敘述 增加了故事的空隙,也加強了家族故事的神祕性。〈永生鏡子公司〉直接將書面空 間劃分為上下兩部分,上半部為祖母的絮語,下半部則為孫兒的埋怨,以此方式 表達兩代間思想落差的對立與衝突性,直至小鏡子製造完成後,孫兒與祖母的對 話、思想才融合在書面空間的文章段落裡,也間接表明了孫兒與祖母的心靈最終 有了交集。〈死亡的方式〉以一篇篇書信體介紹九名死刑犯受刑前後的故事,作者 表現於九篇文章中的敘述內容大同小異,卻使讀者在逐步篇篇閱讀的過程中,加

43 趙天儀審訂,傅林統編譯,〈知識的書〉,《歡欣歲月:李利安‧H‧史密斯的兒童文學觀》(臺北 縣:富春文化,1999 年),頁 390。

深了對該描述之事實現況產生狐疑不滿與奔騰不止的情緒,由此我們可以看出此 部作品主題上含有非常深刻的諷刺性與書寫格式上的實驗性。《標本師的魔幻劇 本》以標本師亨利所創作之劇本內容,藉由不說教而讓讀者猜測、想像與同理的 過程,呈現出大屠殺時猶太人在逃難期間所經歷的飢餓、恐懼、無助與自我解救 的心境,更能加深人們對類似事件的深刻反省能力。《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則先以 寫實與幻想之創作手法交織揉合,架構出一個如夢似真的故事,最後則以一種後 現代的手法,將故事拆解成讀者可自行解讀真相的不確定性,給予該作品一番多 種解讀與詮釋的風貌。

以上此種時常大膽地以各種文學形式進行實驗,如於《故事的真相》中呈現 現實生活與歷史的互文、一成不變的書信格式造成的疏離效果、文本頁面上的分 割與結合的手法等,而在《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中使用了三種不同的寫作風格與 文學流變造成結局的不確定性、《標本師的魔幻劇本中》對於一半想像一半論說的 寫作構思與以劇本行進行真實史事的描述,都能顯出馬泰爾在創作過程中的求新 求變、自我挑戰超越與不落俗套的嘗試!

三、與經典作品之互文,提升作品深廣度

大衛‧洛吉於《小說的五十堂課》中,詮釋了互文性的定義:

一個文本(text)裡面,可以用很多方式提到另一個文本:謔仿(parody)、

諧仿/拼貼(pastiche)、呼應(echo)、暗指(allusion)、直接引用(direct quotation)、結構對位(structural parallelism)。有些理論家相信,文學創 作的唯一條件,就是文本互涉。不管作者們有意還是無意,所有的創作 內容(文本)都是拿其他創作內容當原料而織成的。44

44 David Lodge(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文本互涉〉,《小說的五十堂課》(The Art of Fiction)

(臺北縣:木馬文化,2006 年),頁 136。

《故事的真相》中〈赫爾辛基〉主角與病中友人編纂故事的靈感來自於薄伽丘的

45 同註 11,頁 88。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1850-1894),蘇格蘭小 說家、詩人與旅遊作家,也是英國文學新浪漫主義的代表之一。史蒂文森常常到處旅行,部分原因 是尋找適合他治療結核病的氣候,晚年居住在薩摩亞群島上,並終於此地。知名作品有《金銀島》

與《化身博士》等。

46 同上,頁 88。阿瑟‧伊格納修斯‧柯南‧道爾爵士(Sir Arthur Ignatius Conan Doyle,1859-1930), 英國小說家,因成功塑造偵探人物夏洛克‧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而成為偵探小說歷史上最

而《標本師的魔幻劇本》中許多互文概念,藉由書中南方朔的導讀中可以一窺詳 盡,由於篇幅有限,故不在此詳述。

馬泰爾的互文手法,彰顯出作者不僅關心人類歷史,且對於文學與文類歷史 間之傳承接續,或是重新把玩與詮釋,不僅深感興趣,且手法創新。

四、兼含反諷意味之動物角色運用

《標本師的魔幻劇本》中,馬泰爾描述主角作家亨利對運用動物角色於文學 中之功能:若故事主角是特定國家或地點的人物,則易讓既有的刻板印象封印了 人與故事的生命力;反之,運用動物角色更能讓讀者心無旁鶩地投入閱讀,無法 想像反而最能取信於人。51 又稱:

將動物帶入小說主要是寫作考量而非情感因素。赤裸在人群前發言的他 只是人類,因此,有可能,很可能,必定,會說謊。然而身覆毛羽的他 成了巫師,說的便是真理。[……]。我們或許不會保護他們漸遭破壞的 棲息地,卻往往會保護他們不遭受過度的諷刺傷害。52

透過亨利之論述,也可讓我們在其《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與《標本師的魔幻劇本》

兩部作品中讀出藉由動物來說明人生現實的意象。《溫尼伯自由報》以「《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粉絲又有新的動物可迷了,這回是驢子和猴子,不會咬人但可能會 撕碎讀者的心」53 的文字評介《標本師的魔幻劇本》一書,表達在文學轉化手法 上所形成之迷人但警醒之效果。通過動物角色的設計,我們會將真實的情感投射 入故事的情節之中,因為海上喋血、猶大人大屠殺等事件,若真以人物角色進行 描繪,的確會顯得過於血腥與暴力,於是作者轉以藝術的形式減化作品的衝突性

51 同註 1,頁 51-52。

52 同上,頁 51。

53 同上,頁 16。

與威脅感。卡爾維諾說明:「文學是一種生存功能,是尋求輕鬆,是對生活重負的 一種反作用力」54、「在遭受痛苦與希望減輕痛苦這二者之間的聯繫,是人類學一 個永遠不會改變的常數。文學不停尋找的正是人類學的這種常數」。55 利用動物 來代替真人演出(亦如《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中,主角 Pi 所敘述出的動物版與 真人版之海上經歷),緩衝將讀者直接暴露在人類之嗜血性及其血腥味面前,也讓 讀者能對人類世界與現世進行反思與檢討。卡爾維諾道:「我不是說要逃避到幻想 與非理性的世界中去,而是說我應該改變方法,從另一個角度去觀察這個世界,

以另外一種邏輯、另一種認識與檢驗的方法去看待這個世界」。56 而馬泰爾所採取 的,或許正是卡爾維諾所採用的方法 ── 藉由動物角色的運用,另一種邏輯與 認識及檢驗的方式 ── 為作品增添了反諷的意味,也增加了奇幻對照之手法。

以另外一種邏輯、另一種認識與檢驗的方法去看待這個世界」。56 而馬泰爾所採取 的,或許正是卡爾維諾所採用的方法 ── 藉由動物角色的運用,另一種邏輯與 認識及檢驗的方式 ── 為作品增添了反諷的意味,也增加了奇幻對照之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