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漂流:成長的 Pi 與漂流的海
第三節 Pi 的過往與成長
Pi 在海上漂流結束後,因父母雙亡且哥哥葬身海底,致使他最後做出獨自踏 上加拿大的決定,過程中他以學術研究與宗教信仰逐步讓自己的心靈與生活恢復 正常,不僅成為一個成績優異的學生,同時也結了婚,並孕育子女讓自己的生命 得以延續:
我不是自誇,不過我真的是很優異的學生,連續四年在聖喬治學院 名列前茅,拿遍了動物學系所有的獎學金,宗教研究系的獎學金一個也 沒拿到,那是因為這個學系壓根就沒有獎學金。(誰都知道宗教研究的獎 賞並不是掌握在凡人之手。)要不是半路殺出了一個程咬金,那個愛吃 牛肉、脖子粗得像樹幹、脾氣好得沒話說,身強體壯的傢伙搶走了多倫 多大學大學部的最高榮譽,否則這項只有極少數傑出的加拿大人得到過 的總督學術獎章就非我莫屬了。75
從中可看出 Pi 對宗教信仰之虔敬與對動物之喜好與興趣,已由青少年時期之粗淺 認識與探索,轉化至更為深化的學術研究。而成年 Pi 的生活外表上看來似乎與一 般人無異,但經歷過苦難時光且曾眉頭深鎖的他,一路走來的過程並不容易。曾 經近距離接觸過死亡的他,仍然得面對偶會出現的死亡陰影,然而如同他在漂流
75 同上,頁 22。
時期所秉持之堅持態度,總是讓他對死亡採取正面迎擊的方式面對:
我這一生就跟一幅宣揚『人皆有死』的歐洲畫作一樣:總缺不了一幅咧 嘴而笑的骷髏頭來提醒我人類的野心會導致多少的愚言蠢動。我嘲弄這 顆骷髏頭,直視它,跟它說:『你找錯了人了。你或許不相信生命,可我 也不相信死亡。閃開!』骷髏頭暗自竊笑,黏我黏得更緊,我並不感到 意外。76
如同 Pi 在年少時期遭遇漂流事件的時候,即使想放棄,但他的生命總會湧起決心:
『我不會死。我不要死。我會熬過這場夢魘,我會衝破逆境,不管有多 困難。我都奇蹟似的熬過了這麼多天,現在我要把奇蹟轉化成例行公事。
每天都會有不可思議的事發生,該吃多少苦頭我就吃多少。沒錯。只要 上帝與我同在,我就不會死。阿門。』77
這樣的決心乃是因為 Pi 天生對生命抱持著奮戰不已的態度使然,也是他對生命的 一種堅持與執著:
我們有些人常常只認命的嘆口氣就放棄了生命,有些人會稍稍抗拒,然 後也失去了希望,但還是有些人 ── 我就是其中之一 ── 決不放 棄。我們不停的奮鬥奮鬥,不計代價,不管輸贏,不管成功的機率有多 渺茫,總之是奮戰到最後一刻。這不是有沒有勇氣的問題,而是天生的 倔脾氣,也許只是對生命的一種愚蠢的執著。78
因此,他才能在經歷這麼多苦難後還能儘量以輕鬆且正面的態度來面對人生中的 挫折。如同他對生命的讚許,似乎說明只要能夠掌握生命,其餘一切苦痛皆定有 可開解之法,成年 Pi 如此敘述道:「生命卻輕輕一縱就越過了湮滅,只遺落了一、
76 同上,頁 22。
77 同上,頁 159。
78 同上,頁 159-160。
兩件無關緊要的東西,消沉鬱悶不過是過往雲煙,殊不足道」。79 過往的一切雖然 對他造成了許多不可磨滅的記憶與陰影,然而相較於他所保存的生命、相較於現 在他所擁有的生活,那些過去似乎也逐漸不再對他產生過於負面的影響力。
Pi 的生命雖曾也有失去,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兄長,但因保存了最珍貴的 生命,是以在加拿大的成長過程,讓他得以為曾經受苦糾結的人生尋找出口與解 套之法:宗教本是他在少年時期便已接觸的媒介,在漂流時期更是支撐他繼續生 存的重要動力,故至成年後 Pi 仍舊對信仰堅信不移;而在加拿大的求學過程中,
他自覺地選擇舉止安靜、行為內省的樹懶作為他的研究論文,目的即在欲藉樹懶 柔軟之力撫平生命內在的破碎與龜裂。不僅如此,他在學業上更是名列前茅,由 此可知,藉由青年與成年 Pi 自己的努力,不僅對其內在生命的撫平有所助益,對 其外在的一切生活作為,諸如:學業、工作、結婚生子甚獲平靜生命等進程,也 一直持續地在進行。
二、多元融合的生活態度
虛構作者在訪問 Pi 之記錄中如此描述道:「臉上表情豐富,講話很快,不停比 手畫腳。言簡意賅,絕不閒扯。話匣子一開就滔滔不絕」80,Pi 成年後依舊給予人 如同年輕時期深富活躍生命力的感受,或許是本身的生個性使然,也或許是他已 將在海上漂流的苦難經歷、將烙印在生命中的傷痕極力撫平之因素。在他加拿大 的家中,相關於信仰上的佈置與裝置也如同他的生命一般活躍,印度教、基督教 與回教的影子依舊在其家中穿梭不去:
他家是一座廟宇,入口玄關懸掛了一幅加框的犍尼薩神畫像 [……]。
客廳裡沙發旁的茶几上擺著加框的瓜達鹿白的聖母瑪利亞畫像,鮮花從
79 同上,頁 22。
80 同上,頁 24。
她敞開的斗蓬裡散落。旁邊的加框照片是成千上萬的信徒拱著伊斯蘭的 勝者黑袍卡巴。[……]。
廚房裡還有一個神龕,設在碗櫥裡,原本的碗櫥們換成了雕花拱門。
[……] 。小小的神壇上有兩張照片:偏位仍是犍尼薩,正中央的相框比 較大,是藍膚微笑的吹笛黑天神。[……]。
下面的架子是各種祭祀用品:[……]。81
或許是因漂流時期,信仰支撐著並成功地讓 Pi 挑戰繼續活下去的意念與決心,故 Pi 不僅接續自印度時他對宗教的接觸與探索,而漂流時的困苦與無助更讓信仰在 他的生命裡扎深了根。是以,Pi 加拿大的家中所呈現出相關於信仰的跡象,便是 他心中對信仰力量抱以肯定態度的展現,故家中相關於宗教信仰的佈置便理所當 然地如此豐富多樣,從中亦可得見信仰在其生命中的無限重量。而同樣豐富多元 的不僅是有關於信仰的繁複佈置,連他於家中的食物存糧,種類繁多且品牌豐富,
似乎也象徵著 Pi 在漂流過後、經歷人被吃且自己也吃人82 的痛苦經驗,已逐漸被 自我的心理進行了調節與轉化,而回復到一如常人甚至如他生長地印度一般多樣 化的食材與風格:
[……],香料架看起來像藥劑師的藥品櫃。冰箱或食品櫃打開來,各種 品牌琳瑯滿目,有許多我根本也不認得,甚至連那些品牌是哪一國文字寫的 都不知道。我們宛如身在印度。[……]。
我還注意到一些小地方:他的食品櫃總是滿滿的。每一扇門後,每一個 架子上都排滿了小山一樣高的罐頭包裹。儲藏之豐,足以靠它們包圍並攻下 列寧格勒。83
81 同上,頁 61-62。
82 廚師在救生艇上吃了過世後台灣水手的肉,而 Pi 在殺了將母親斷頭的廚師之後,也吃了他的心 與肝。
83 同註 6,頁 41。
宗教信仰之繁複佈置與食材類別的豐富多元,實為 Pi 生命與信仰、食物結合緊密 之象徵。藉由信仰,Pi 在少年生活中尋找到一種觀看世界的方法、在漂流過程中 得到生存的力量、在成年生活中亦繼續依靠信仰獲致安穩的心靈與生活的動能;
而藉著食物的累積,彷彿填補了他於漂流時期所遭受之饑餓的恐慌,另亦藉由食 物之收藏與烹調,滿足了 Pi 對於吃的欲望,而透過食物的品嚐,Pi 也因此更能得 到繼續生存下去的活力來源。
三、自我接續的人生旅程
因為船難,Pi 的人生因而斷裂,不僅他與親人永隔,連可供他對過往生活進 行回憶的照片也付之闕如。身邊於印度生活時的四張照片,是他到加拿大後由家 庭世交阿迪如巴薩米先生由印度寄至加拿大,而這僅存的四張照片也成了 Pi 與過 往生活斷裂、同時也是接續的證據。成年 Pi 在與虛構作者一同瀏覽照片之時,他 回憶起過往,卻也連帶說出讓他最為傷心之事:
『最糟糕的是,』他說,『我快不記得我母親的長相了。我可以在心 裡看見她,卻好像浮光掠影。每次我想要仔細的看看,她就消失。她的 聲音也是。要是我能在街上遇見她一次,我就會全部想起來,不過這是 不可能的。一個人連自己母親的長相都不記得實在是很悲哀。』84
失去父親、失去母親,同時也失去手足的他,只能努力地踏上他獨自一人必須面 對的人生旅程,一路上,Pi 盡力地踩踏著自己的步伐,控制著自己的生命航道,
期許讓自己的生活再次步入正軌。他結婚、他生子,他持續地信仰,也持續地烹 調,甚至為特地前來訪問作者準備精美的素食大餐:
他的烹調手藝十分高明,過熱的屋子裡總是散發出美食的芳香,
[……]。但他連西方料理都很拿手,他讓我品嚐過最大膽最細膩的義大
84 同上,頁 105。
利乳酪通心粉,而他做的蔬菜墨西哥餅能讓真正的墨西哥人嫉妒得眼 紅。85
他是個很體貼的人,每次我去看他,他都會準備一頓南印度素食大 餐。我跟他說我喜歡吃辣的,真不知道我是哪根筋不對了才會扯這種漫 天大謊。我一團優格接一團優格的加,還是緩和不了那股子辣勁。每次 都一樣,我的味蕾燒焦枯萎,我的皮膚脹得跟豬肝一樣紅,我的眼睛含 著兩泡淚,我的腦袋像著火的房子,而我的消化系統扭絞呻吟,像是吞 了割草機的蟒蛇。86
過往的經歷似乎已不再為他的生命蒙上陰影,Pi 逐步地走出陰霾,建構出他在學 習、友伴、婚姻與心靈與生命的新秩序,甚至,他對未來仍舊懷抱著如同一般人 的夢想:「要是有一天女財神拉客席米忽然看中了我,在我死前牛津會是我第五個
過往的經歷似乎已不再為他的生命蒙上陰影,Pi 逐步地走出陰霾,建構出他在學 習、友伴、婚姻與心靈與生命的新秩序,甚至,他對未來仍舊懷抱著如同一般人 的夢想:「要是有一天女財神拉客席米忽然看中了我,在我死前牛津會是我第五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