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貝．楊笙的藝術人生
朵 貝． 楊 笙（Tove Marika Jansson，1914-2001） 是 一 瑞 典 裔 芬 蘭 人， 於1914 年 誕 生 於 芬 蘭 赫 爾 辛 基。 父 親 維 克． 楊 笙（Viktor Jansson）是一名雕刻家，以雕刻軍 事紀念碑為名，母親席涅．哈瑪斯
登（Signe Hammarsten）是一名插畫家，專職為雜誌封面設計插畫，以及為芬蘭 郵局繪製郵票（如圖2）。在藝術家父母的薰陶之下，身為長女的朵貝．楊笙在 1929 年（15 歲）就展現天賦，以嘲諷歐洲政治時局的插畫獲刊於 Gram 雜誌中，
▲圖2 朵貝．楊笙母親於1950 年為 芬蘭郵局設計的郵票，主題為
「The 400th anniversary of the city of Helsinki」
（圖片來源：https://www.stampworld.com/zh/stamps/
Finland/Postage%20stamps/1950-1959?page=1）
而父母給她的藝術基因也被朵貝．楊笙淋漓盡致地發揮在繪畫之中，她在1933 年
（18 歲）出版了圖畫書，1943（28 歲）年即首度於赫爾辛基舉辦個人畫展，雙親 對她的影響與重要性不僅只在她的藝術事業上，甚至在爾後所創作的姆米系列全 集之中，朵貝．楊笙也把她在父母身上所捕捉到的形象投射在姆米爸爸、姆米媽 媽等角色之中，成為姆米谷里裡最重要的生活態度與核心精神。
到了1945 年，朵貝．楊笙將過去曾多次出現在她畫作之中的「姆米圖像」
在
Småtrollen och den stora översvämningen（《姆米與大洪水》）這本書中變成一
形象獨立的角色──姆米托魯（Moomintroll）出版成書，這也是姆米托魯首度問 世。雖然，這本書在當時並未獲得太多關注，但隔年，她再出版了《姆米谷彗星 來襲》，一樣是以姆米托魯為主角書寫了他與同伴們在彗星即將來襲的前幾週如 何拜訪天文台，如何從遙遠的天文台回到姆米谷避難的過程，充滿冒險精神、生 動童趣的創作引起諸多迴響，更因此獲得了在The Evening News 上連載姆米漫畫
的機會，成為讓更多國家的讀者能夠認識姆米的契機。直到1970 年間，朵貝．楊笙又繼續創作了「姆米系列全集」的另外七本 小說，皆深獲世界各地讀者的喜愛，也讓她因此獲獎無數。她在1952 年，獲 頒「斯德哥爾摩最佳兒童讀物獎」，1953 年，獲得「賽爾瑪．拉格洛夫獎（Selma Lagerlöf Prize）」，1963 年獲得「芬蘭國家兒童文學獎（Finnish State Award in literature）」，以及 1976 年獲頒芬蘭三大官方勳章之一的「芬蘭獎章（Pro Finlandia Medal）」，其中，在 1966 年，她更以兒童文學作家的身分獲得「國 際安徒生大獎（IBBY）」87，成為在國際上足以代表芬蘭的兒童文學作家。
87 於1956 由國際少年圖書委員會（International Board on Books for Young People, IBBY）設立，
每兩年頒獎一次，原本只頒發給一位作家，1966 年起增頒一位插畫家。此獎項與其他獎項最 大的不同是，其他獎項皆是以一位作家或插畫家的「一部作品」進行評審，而此獎項係由該 作家、插畫家在兒童文學上的總成績與貢獻作為得獎的依據與條件，更重要的是，此獎項沒 有國籍與種族的限制，因此可說是個人的終生成就獎，也是推動兒童文學工作的貢獻獎，可 視為全球兒童文學界的最高榮耀，素有「兒童文學界的諾貝爾獎」。（參考整理自：林敏宜，
《圖畫書的欣賞與應用》，臺北市：心理出版社，2000 年，頁 229。）
雖然，朵貝．楊笙於2001 年 6 月 27 日病逝於赫爾辛基，結束了她精彩 又豐饒的一生，但在2004 年 5 月，一場由「芬蘭廣播公司（Yleisradio Oy，
Yle）」所舉辦的「最偉大的一百位芬蘭人」評選，朵貝．楊笙也名列其 中88，同年，芬蘭也發行了面額10 歐元的「姆
米托魯與朵貝．楊笙」紀念幣（如圖 3）以茲 紀念，這些，在在都證明了她在芬蘭人民心中 始終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而她留給這個世界 的藝術與文學作品至今也透過各種形式被保 留、傳播著，並廣泛地受到世人喜愛。
二、「姆米」從何而來？
談起「姆米」角色的創作緣由，說法眾多。有此一說是朵貝．楊笙1930 年（16 歲）在瑞典斯德哥爾摩學習美術時借住在舅舅家，有一日半夜溜到廚房偷 吃東西的朵貝．楊笙被舅舅發現，舅舅便嚇唬她：「櫥櫃後躲著一個叫Mummi Troll 的生物喔！牠會把冰冷的鼻子貼在你的腳上，晚上還會在你脖子邊吹氣！」89 從此之後，〝Mummi Troll〞的形象就深植在朵貝．楊笙心中，爾後便自然而然地 融入在她的作品裡，成為姆米托魯的創作原型，這一說法在《姆米與大洪水》中 可得到印證，書中姆米媽媽告訴姆米托魯，姆米一族的老祖宗和家庭小精靈因為 不喜歡中央空調，所以原本都居住在人類家中壁爐的後方，姆米媽媽說：
88 整理參考自芬蘭廣播公司──最偉大的一百位芬蘭人「Suuret SUOMALAISET」：http://vintti.yle.
fi/yle.fi/suuretsuomalaiset/ehdokkaat/index3778.html?list=J&id=28。（瀏覽日期：2019/06/27）
89 參考許芝寧，〈朵貝．楊笙（Tove Jansson）姆米谷系列作品中的樂園〉，臺東市：國立台東 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4 年，頁 15。（原文出處：講談社編集，《ムーミン谷ヘ の旅》，頁62。引自冨原真弓的〈ムーミンの誕生〉篇章。）
▲圖3 姆 米 托 魯 與 朵 貝．楊笙紀念幣
（圖片來源：https://en.numista.
com/catalogue/pieces13329.html）
「……我敢肯定現在還有姆米住在那裡。……大多數的人類只能偶爾在 獨處時，感覺到脖子吹過一陣涼風，那陣涼風就是我們。」（《姆米與 大洪水》，頁17）
就連在《姆米的冬季探險》中，姆米托魯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上發現了老祖 宗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拿著油燈在黑暗中帶著老祖宗參觀著自己的家，突然有 個鬧鐘響了起來，
老祖宗似乎受了驚嚇，一溜煙的鑽入大壁爐中，揚起一片灰塵。（《姆 米的冬季探險》，頁98）
由此可知，朵貝．楊笙依據〝Mummi Troll〞在神話傳說中的意象，將「姆 米托魯」這個角色的祖先設定為夜間出沒、居住在壁爐後方的人物，而「姆米」
則是這一族群類別的統稱，並不屬於特定一人之名，姆米爸爸在他的回憶錄尾聲 就寫道：
我鼓勵每一位勇敢的姆米好好思考我的經驗、我的勇氣、我的機智、我 的美德，可能還有我的愚蠢。他不一定要複製我的經驗，只希望有一 天他也可以在奇妙與艱苦的過程中，創造出屬於自己的經驗，才不枉 所有年輕、有才能的姆米都具有的本能。（《姆米爸爸的冒險故事》，
頁210）
若以語源探究〝Mummi Troll〞之義，在瑞典語中的〝Mumin〞並沒有特定意
https://blog.xuite.net/hwlib2007/twblog/547312680-%E5%8C%97%E6%AD%90%E7%B2%BE%E9%9D%88-Troll%E4%BB%8B%E7%B4%B9+%28by +Susan%29
義，〝Troll〞則有「斯堪的納維亞地區傳說中的山精、巨人、侏儒」90之意，然 而，在斯堪地那維亞91民間故事中的「山怪（丹麥語：trolde，瑞典語 / 挪威語：
troll）」往往是體型龐大、毛茸茸、愚蠢愚笨的、行動緩慢的，任何具有勇氣和 理智的人都可以戰勝山怪92，如此邪惡醜陋的形象卻被朵貝．楊笙塑造成成一圓 潤可愛、熱愛陽光、個性善良的姆米托魯，完全扭轉了過往的形象；另外在《日 之東．月之西：北歐故事集》中也提到：「在北歐的神話與民間傳說中，分別有 幾種與山怪相似的生靈，分別是：（1）矮人或侏儒（Dwarf）；（2）精靈（Elf）；
（3）地靈（Gnome）；（4）地精（Goblin）」93，也就是說上述皆可取其一特定 意涵作為〝Mummi Troll〞的最初始原型，又如「童話」的英文〝fairy tale〞，亦 可直譯為「精靈的故事」，但此「精靈」的形象係擁有各種神奇的魔法、長著輕
90 troll，noun [C]，an imaginary, either very large or very small creature in traditional Scandinavian stories, that has magical powers and lives in mountains or caves.（參考自《劍橋辭典》，瀏覽日期：
2019/06/27）
91 在地理上指的是斯堪地那維亞半島，包括挪威和瑞典；在文化與政治上則代表瑞典、挪威與 丹麥；另外，芬蘭、冰島和法羅群島等北歐國家因與丹麥、挪威和瑞典有相近的歷史和文化 背景，有時也被視為斯堪地那維亞國家。
92 參 考 整 理 自Peter Christen Asbjørnsen（彼得・克利斯登・亞柏容森）、Jørgen Engebretsen Moe（容根・因格布利森・莫伊）原著，劉夏泱譯，《日之東．月之西：北歐故事集》
（East of the Sun and West of the Moon: Old Tales from the North），臺北市：如果出版，2017 年，
頁25。
93 同上註，頁 219。
94 呂旭亞，《公主走進黑森林：榮格取向的童話分析》，臺北市：心靈工坊文化，2017 年，頁 20-21。
觀上，姆米托魯最初始的樣貌卻與神話故事中的「北歐精靈」95十分相似，其顯
1945
《姆米與大洪水》
1946
《姆米谷彗星來襲》
1948
《姆米一家與魔法帽》
1950
《姆米爸爸的冒險故事》
1954
《姆米一家的瘋狂夏日》
1957
《姆米的冬季探險》
1962
《姆米谷的小寓言》
1965
《姆米爸爸航海記》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95 北歐神話中的「光明精靈」居住在──奧弗海姆（Álfheim）。參考：尼爾．蓋曼（Neil Gaiman），徐曉鈺譯。《北歐眾神》（Norse Mythology），新北市：木馬文化出版，2017 年，
頁37。
▲圖4 北歐精靈
（圖片來源：痞客邦〈Amy 的 北歐之旅－北歐精靈〉）
張清榮曾說：「民間童話的研究可從兒童文學、宗教學、民族學、人類學、
語言學、敘事學等等角度深入探析，因其採自民間，必定是一個民族文化精隨的 具體化、具象化、故事化。」96，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姆米托魯（甚至是姆米一族）
的形象皆來自北歐神話系統中的「山怪」，而其中不同的是，朵貝．楊笙顛覆了 神話中關於山怪「體型龐大、愚蠢愚笨、行動緩慢」的特色，賦予他（他們）熱 愛陽光、單純善良的個性，但在外形上仍保留了山怪「大鼻子、大耳朵、長尾巴」
的外型特色，雖然到了創作後期姆米托魯（姆米一族）的外型已漸趨圓潤可愛，
但姆米托魯（姆米一族）這一角色的形塑在各方面皆可視為北歐民族神話的具體 呈現，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