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字與插畫
「姆米系列全集」的內文與插畫皆出自朵貝．楊笙之手，有全頁式插畫與插 圖式插畫。
插畫（illustration），源自於拉丁文中的 illustradio，有「照亮」之意，意即 插畫具有可以使文字意念變得更明確清晰之意97，而朵貝．楊笙在此系列中的文 字與插畫兩者相互輝映，如同由薛伯德（E. H. Shepard）擔任專任插畫師的「小 熊維尼系列」一樣，已經成為無法切割的整體。98 另外，朵貝．楊笙也曾表示：
「我畫插圖，不是為了自己畫，而是為那些讀我書的人。我繪圖只是為了解釋、
96 張清榮，〈民間童話和創作童話的異同〉，臺東市：竹蜻蜓．兒少文學與文化，第四期，
2018 年 5 月，頁 279-298。
97 參考整理自：林敏宜，《圖畫書的欣賞與應用》，臺北市：心理出版社，2000 年，頁 51。
98 參考整理自：杜明城〈寧靜的冒險：朵貝．楊笙的書畫天地〉，《朵貝．楊笙經典童話【姆 米系列全集】探索姆米谷的異想世界！伴讀手冊》，臺北市：小麥田出版社，2016 年，頁 6。
強調或者淡化。插圖只是解釋我用字詞說不清的東西，算是腳注吧。」99，在《姆 米谷的奇妙居民》的〈第六章 初次見面〉的尾聲中，亨姆廉先生站在客廳思考時，
聽到有人從陽台的門走進客廳，不小心踢翻了椅子，他問道：
「誰在哪裡？」亨姆廉先生問。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於是亨姆廉先生高高舉起手中的燈，又大聲的問 了一次：「到底是誰在那邊？」
一個蒼老的聲音神秘兮兮的說：「我不打算告訴你我是誰。」
（《姆米谷的奇妙居民》，頁59-60）
本篇故事結束於此，終究未透露那一神秘兮兮的聲音來自 於誰，但朵貝．楊笙在該頁留白處繪製了「老祖宗」的插畫（如 圖5），讓「到底是誰在那邊？」的答案不言而喻，筆者認為，
此處插畫的存在彷彿已不僅止是輔助文字的不足，而是能夠直 接且獨立地成就文字未竟之處。
但在《插畫考》中曾提及：「在圖文轉譯的過程中，無論插畫者具有再獨特 的個人風格，他還是經常被迫追隨文本的敘述，無法像一般畫家充分掌握內容的 決定權。」100，對此，筆者認為因為朵貝．楊笙兼具作者與繪者的雙重身分，所 以她在創作文字以及插畫的同時皆握有實質的決定權，不僅能完整精確地表達出 姆米世界中花草樹木的分布情形、島嶼之間的相對位置，也能恣意地以文字、線 條勾勒故事中每一位角色的特徵與神情，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此一特色更
99 參考許芝寧，〈朵貝．楊笙（Tove Jansson）姆米谷系列作品中的樂園〉，臺東市：國立台 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4 年，頁 31-32。（原文出處：叶拉．莱普曼著，黑馬 英文譯，《長滿書的大樹：安徒生文學獎獲得者與兒童的對話》，湖北：湖北少年兒童出版社，
2005 年。）
100 郭書瑄，《插畫考》，臺北市：如果出版社，2007 年，頁 62。
▲圖5 老祖宗
是表現在她為故事所繪製的地圖上。
「姆米系列全集」中的每一冊，在故事之前都至少會附有一張姆米谷全貌地 圖，僅有部分冊數會依故事所發生的場域同而有其他地圖說明（如圖6 ～ 8）。
▲圖6 冬天的姆米谷 ▲圖7 雲杉小灣地圖 ▲圖8 芬蘭灣
「冬天的姆米谷（圖6）」所呈現的是《姆米的冬季探險》中被大雪覆蓋 的姆米谷，「雲杉小灣地圖（圖7）」是《姆米一家的瘋狂夏日》中因被洪水所 困的姆米一家暫居在圖中劇場時的周遭環境，「芬蘭灣（圖 8）」是《姆米爸 爸航海記》中姆米一家移居到燈塔小島的島嶼全貌。值得一提的是，在「芬蘭 灣（圖8）」這張地圖的右上方，朵貝．楊笙甚至還標出了非常明確的經緯度
「緯度60º 7' 12" / 經度 25º 45' 50"」，彷彿該小島在現實生活中確實存在，但經 筆者依其經緯資訊實際至地圖上探尋，發現「緯度60º 7' 12" / 經度 25º 45' 50"」
的位置坐落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之東的海面上，且該處並無任何島嶼，可見作者 以此方式為小說氣氛之營造增添了不少真實性，也充分利用插畫補足了文字未能 填補之缺，亦順勢照亮了文字中未提及的故事場域。
總上所述，地圖情境在文字中皆隻字未提，但朵貝．楊笙透過地圖的繪製在 故事之初就告訴讀者故事發生的地理位置與其周遭環境，將有助於讀者理解與進
入作者所建構的姆米世界，若朵貝．楊笙並非「姆米系列全集」的插畫繪者，想 必「姆米系列全集」在地圖的描述上就無法如此精準而細緻了。
二、線條、戰爭與人生
觀察「姆米系列全集」的所有插畫，不難發現它們皆是以「線條」繪製而成，
除了圖文協奏加強了作者欲表達的創作意旨之外，其線條中似乎也隱藏著特殊意 涵的藝術視角。
在《pen+ ムーミン完全讀本。增補決定版》101提到「姆米系列全集」中有部 分插畫與某幾幅知名的浮世繪作品間存在著相似的構圖與元素，並將其實際比較 後發現，在《姆米谷彗星來襲》、《姆米一家與魔法帽》、《姆米爸爸航海記》、
中的確有與浮世繪相似的圖像呈現，如下表。
101 《pen+ ムーミン完全讀本。增補決定版》，東京都：株式会社 CCC メディアハウス，2017 年。
此特輯為「《 pen ムーミン完全讀本。》NO.376，2015 年 2 月」之續集。
表4 朵貝．楊笙原圖與浮世繪作品之比較
朵貝．楊笙原圖 浮世繪作品
《姆米谷彗星來襲》，頁188 〈北齋漫画 十二編〉
葛氏北齋，1834 年
（国立国會図書館館藏）
《姆米一家與魔法帽》，頁121 〈賀奈川沖本杢之圖〉
葛氏北齋，1804 年
（葛氏北齋美術館館藏）
《姆米爸爸航海記》，頁167 〈名所江戶百景 大はしあたけの夕立〉
歌川広重，1857 年
（国立国會図書館館藏）
表註：右欄之浮世繪圖版取自《pen+ ムーミン完全讀本。增補決定版》，頁 42-45。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第一圖所描繪的是《姆米谷彗星來襲》中，被大風吹起的亨姆廉，與〈北齋 漫画 十二編〉所呼應對照的同是大風吹拂的飛揚感，第二圖所描繪的是《姆米一 家與魔法帽》中，姆米一家搭著小船在海上遇到風浪時的湧動，此畫面在整體構 圖上與〈賀奈川沖本杢之圖〉有著相當程度的重疊，第三圖所描繪的是《姆米爸 爸航海記》中，姆米一家在下大雨的海上小島野餐，其筆直的雨絲線條與〈名所 江戶百景 大はしあたけの夕立〉（大橋安宅驟雨）中的驟雨線條極為相似，讓島 上的姆米一家與橋上的江戶庶民彷彿在圖畫中有著相同的藝術共感，也讓讀者在 朵貝．楊笙的畫作找到了與浮世繪相關的連結，為東西方藝術之美找到了互相串 聯的證明。
另外，在浮世繪的造型藝術研究上，劉道英在〈浮世繪審美觀之研究〉中 提到：
從造型藝術的發生發展來看，人類先天就有一種創造形象並把形象和原 物視為同一物的本能，也就是說，在審美意識產生以前，人類就具有「再 現」的能力。但是這種「再現」卻是向著不同的圖示觀念與方向發展著：
一種是三維空間與寫實性的觀念與方式；一種是二維平面（自由）時空 的觀念與方式；最後一種包括寫意性、象徵符號性、裝飾圖案性等觀念 和方式。102
筆者認為，朵貝．楊笙與浮世繪作品中的「再現」屬於上述的最後一種，對此，
宋珮亦曾言：「線條可以說是所有圖像元素中最重要的一種，因為單用線條和線
102 劉道英，〈浮世繪審美觀之研究〉，臺北市：臺北市立師範學院視覺藝術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1 年，頁 26。
條圍成的形狀就可以作畫。」103，作者以自身最擅長的線條再現「大風、大浪、
大雨」之下的驚險與孤寂感，並用畫面加強其畫作與浮世繪之間的連結性，企圖 帶領讀者領略其言外之意，與體驗「言有盡、意無窮」的藝術之美。
探究其因，浮世繪起源於17 世紀末期（約 1680 年間），其「浮世」二字源 自佛教用語，泛指現象界的林林總總104，其作品主題包括以美人為中心的風俗畫 和風景畫，主要描繪人們日常生活、風景和戲劇，屬於町人105文化；而浮世繪首 次在歐洲集體亮相是在1982 年的倫敦萬國博覽會，公開展出由英國駐日總領事 歐庫克（Alcock，1809-1897）所收藏的一批浮世繪作品，爾後便在歐洲形成一股 藝術樣式與風格化的核心，延伸半世紀，最終遍及全歐洲。106浮世繪的圖版皆取 自市民生活俯拾即是的現實鏡頭，非常緊密地貼近市井生活，且「浮世」二字的 日語讀法與「憂世（UKIYO）」同音，到了江戶時期「浮世」更被專指為描繪市 民歡樂的庶民版畫，在畫作中反映出及時、享樂的人生觀107。
反觀朵貝．楊笙「姆米系列全集」的創作期，是在浮世繪風靡歐洲且漸趨成 熟之後的1945-1970 年間，也是二戰至戰後之際，其範圍亦涵蓋了芬蘭文學史上 所謂的「批判的十年（1950-1959）」108，筆者認為若將「庶民生活、戰爭、文學 的反思與批判」等多種面向一概而論，朵貝．楊笙是一位善於在作品中所呈現生 活的文學家、藝術家，在她的作品中經常可見關於其所處時代的蛛絲馬跡，對許 多讀者而言，這也是欲探究作者與作品最真實的證據。
103 宋珮，〈圖畫書畫家的線條特技〉，臺東市：繪本棒棒糖，卷期冬NO.20，2011 年 1 月，
頁67-70。
104 陳炎峰，《日本「浮世繪」簡史》，臺北市：藝術家出版社，1990 年，頁 5。
105 町人指的是日本江戶時代的一社會階層，他們主要是商人，部份是工匠以及從事工業相關 工作。
106 整理自：李欽賢，《浮世繪大場景──江戶市井生活十帖》，臺北市：雄獅圖書，1993 年，
頁128。
107 同上註，頁12-13。
108 張鶴琴，《芬蘭文學史》，臺北市：黎明文化，1982 年，頁 143。
藝術創作端乃與所處之社會情境、文化知識庫相繫，融合個人體悟後從 森．法蘭森（
Jonathan Franzen）曾為朵貝．楊笙所出版的姆米繪本論述，他認為：
「某些兒童幻想之所以具有非凡的力量，是因為他們實際上是變質的自傳。」111， Franzen），The Dangerous Journey by Tove Jasson- review.）
人生觀：反戰思想：用漫畫作品諷刺戰爭的荒謬 同志身分：將杜滴滴融入作品，更她為名 兒童觀：彼此不同，但和諧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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