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部門下之社會企業相關立法

位於市場部門下的社會企業立法，以美國為代表，本章亦將討論重心置於美 國，兼及亦有公益公司立法之義大利。美國對於社會企業之概念，雖自非營利組 織使用商業手段獲取利潤中衍生，但已逐漸擴散至營利部門，現今多半置於市場 經濟下思考，認為使命導向之商業模式即屬於社會企業。而其社會企業立法乃是 乘著 CSR 之浪潮而來，於公司法下創設新公司類型，著重於運用資本市場以及商 業 投 資 的 力 量 解 決 社 會 問 題 。 其 立 法 形 式 多 元 ， 計 有 低 獲 利 有 限 責 任 公 司

（low-profit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L3C）、公益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社會 目的公司（social purpose corporations，SPC）三大立法³⁶⁵。

美國的三大「社會企業」立法，實然非屬歐陸脈絡下光譜左端之狹義社會企 業概念之立法，而屬於光譜右端「兼益」模式之立法，惟對於多數美國學者而言，

當然屬於社會企業概念³⁶⁶；至於對歐陸國家而言，由於歐陸社會企業的界定位於

365 加州原先仍有彈性目的公司（Flexible Purpose Corporation，FPC）立法，惟已更名並歸入社會 目的公司立法中。

366 依模範公益公司法起草人 William H. Clark 律師所言，公益公司實然不等同於社會企業，乃是一 種「以負責任態度營利之公司」，亦即符合社會、環境和財務三重基線之公司，詳見本節第二 項。惟筆者爬梳美國文獻，所有美國學者都將之逕歸類於「社會企業立法」。本文推究其原因 有二，一為部分學者將所有混合營利與社會價值之組織，泛稱為社會企業，亦即採取廣義之社 會企業概念；二為部分學者認為社會企業應以社會目的優先且具有特定社會目的，但誤認公益 公司立法為其心目中之「社會企業立法」，因此批判公益公司未強制訂定特定社會目的且未以 社會目的為優先。本文認為這是學者心中社會企業概念與公益公司立法初衷的落差，公益公司 想創造符合三重基線、以負責任態度營利的公司（惟亦容許公司進一步訂定特定社會目的），

120 有非營利靈魂的營利企業」（the L3C is the for profit with the nonprofit soul）³⁶⁹，其 發展即主要為取得非營利組織之計畫相關投資（program related investments，PRIs）

367 See William H. Clark &, Larry Vranka, White Paper- The Need And Rational For The Benefit Corporation: Why It Is The Legal Form That Best Addresses The Needs Of Social Enterprises, Investors, And, Ultimately, The Public (2013),at 7-14, available at

http://benefitcorp.net/sites/default/files/Benefit_Corporation_White_Paper.pdf (last visited Jul. 16, 2017) (hereinafter: "White Paper") ; Robert Lang & Elizabeth Minnigh Carrott, The L3C, History, Basic Construct, and Legal Framework, 35 VT.L.REV. 15,15-17 (2010).

368 於下文中，由於美國學者並未將使命導向營利企業與歐陸型社會企業區分，故本文遵循其原意，

泛稱「社會企業」，惟包含兩者。

369 Lang & Carrott, supra note 367, at 17.

370 See John A. Pearce II and Jamie Patrick Hopkins, Regulation of L3Cs for Social Entrepreneurship: A Prerequisite to Increased Utilization, 92 NEB.L.REV. 259, 269 (2014).

121 益公司與 SPC 於股份有限公司（C corporation）的基礎下架構，法制設計對參與者 相對平易，得以減少架構新法律型態難以預測結果之不確定成本³⁷²。

最後，美國三大立法乃 CSR 運動之成果，於公司的目的與本質的辯論中所接 生。德拉瓦州最高法院首席法官 Leo Strine，即稱公益公司係屬在企業社會責任上 加上強制執行力（put some teeth behind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之新形態公 司³⁷³。CSR 議題最早源自股東優先論（shareholder primacy）與利害關係人論

（stakeholder theory）之爭論，並以 1930 年代 Berle 和 Dodd 兩位教授之辯論為始。

Berle 教授主張「股東利益優先論」，認為公司經營者既受股東託付，即應盡受託人 善（do good）的公司。」（底線為本文所加）See Yockey, supra note 116, at 769.

372 Robson, supra note 116, at 539.

373 See Leo E. Strine, Jr., Securing Our Nation’s Economic Future: A Sensible, Nonpartisan Agenda to Increase Long-Term Investment and Job Cre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71 BUS.LAW. 1081, 1107 (2016); Kennan Khatib , The Harms Of The Benefit Corporation ,65 AM.U.L.REV.151,189(2015).

我國亦有學者為文，稱之為「企業社會責任的實驗品」，參見易明秋（2013），〈公司社會責任的

實驗品─美國社會型企業制度〉，《成大法學》，第 26 期，頁 61。

374 參見賴英照（2007），〈從尤努斯到巴菲特－公司社會責任的基本問題〉，《台灣法學雜誌》，第

93 期，頁 156-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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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顧利害關係人之權益與社會公益，惟其前提乃係仍須符合股東長期利益，始不 違反經營者對股東的信賴義務³⁷⁵。

然而，CSR 並未改變公司營利的本質，只是在股東最大利益和利害關係人利 益之間，求取較佳的平衡³⁷⁶。在實踐中，董事會通常僅視 CSR 為公司核心營利目 的之附帶³⁷⁷。但社會企業尋求的比 CSR 更多，其對於社會福祉具有深刻的承諾，

統整社會福祉與經濟利益於單一組織戰略中，係在一個更基本的層次上將社會影 響力融入其商業模式，同時服務於兩個平等的主人（serve two co-equal masters）－

平等的追求社會和商業目標，並同時以經濟和社會上的績效來作為其成功的標準

378。

因此，社會使命型企業與 CSR，具有目的上及責任上的不同。社會企業將社 會使命優先或併重於營利目的³⁷⁹；CSR 僅在有助股東長期利益時，始有考量社會 利益之正當性，其仍以營利目的為首要，社會目的次之。社會企業既設定社會使 命為目的，並具有考量社會使命及其利害關係人之「義務」；而 CSR 考量社會利益 及利害關係人權益，僅係董事之「裁量權」³⁸⁰。因此，社會企業(尤其是其中之使 命導向營利企業)，不純以股東利益為依歸，而係考量公司與社會、與利害關係人 共好，係公司本質從營利邁向共益，公司目的從營利最大化邁向謀取社會目的最 適化之制度的革新。然而，現有以股東利益最大化的公司法架構，尚無法完全容 納社會企業之存在，美國三大立法於焉而生。

375 參見賴英照，前揭註 374，頁 179。

376 賴英照，前揭註 374，頁 161 。

377 Yockey, supra note 116, at 774.

378 See id.; Dana Brakman Reiser, For-Profit Philanthropy, 77 FORDHAM L.REV. 2437, 2450 (2009);

Briana Cummings, Benefit Corporations: How to Enforce a Mandate to Promote the Public Interest, 112COLUM.L.REV.578, 582 (2012).

379 使命導向的營利企業係屬營利目的與社會目的並重，社會企業概念則通常要求社會目的須優先

於營利目的，惟美國學者多半將此兩概念統稱為社會企業。

380 更細緻的討論，參見劉容妤，前揭註 73，頁 43-50。其認為 CSR 與社會企業差異在於，社會企

業必須「確保社會使命為組織核心」，公司/董事對社會責任是從「權力轉變為義務」，使「CSR

由量變到質變」者，方屬社會企業。

123

第二項 低獲利有限責任公司

一、 概述

低獲利有限責任公司（low-profit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ies，下簡稱 L3C）是 美國最早出現的社會企業相關立法，最早由佛蒙特州（Vermont）於 2008 年通過³⁸¹。 其立法理由係為籌措資金，起源與非營利組織中基金會之計畫相關投資（program related investments，下簡稱 PRIs）有關。

美國非營利組織乃受美國聯邦稅法（Internal Revenue Code, 下簡稱 IRC）

§503(c)所規範，享有稅賦優惠。於 IRC§501(c)(3)所規範之「私人基金會」（下簡稱 基金會），其收入原則免稅，捐贈者亦得節稅³⁸²。基金會既非出於營利目的，其理 財行為自宜保守審慎，求取穩定之現金流入以實現公益之目的，因此 IRC 對基金 會之投資加以限制，嚴格限制其資產運用³⁸³。基金會之投資，若有害其履行公益 目的者，將被課予高額行為稅³⁸⁴，此被稱為「危害性投資」（jeopardy investment），

係指「過度冒險」（unduly risky）並且未盡「通常營業上的注意及慎重」（ordinary business care and prudence）之投資。而 PRIs 乃是危害性投資之例外允許情況，符 合 PRIs 之三要件者，投資為合法且投資所得仍可免稅：(一)投資應顯著促進基金 會之慈善目的；(二)產生收入或增值財產並非投資之顯著目的；(三)投資目的不得 影響立法或選舉³⁸⁵。符合 PRIs 之投資，可抵免基金會為保持其稅收地位，而必須 每年將其一定比例之資產（通常為 5%）用做慈善用途之數額³⁸⁶。因此，基金會每 年捐助數十億美元之慈善活動，而 PRIs 乃是連結社會企業獲得此資金之工具³⁸⁷。

381 J. Haskell Murray, The Social Enterprise Law Market, 75MD.L.REV.541, 546(2016).

382 J. William Callison & Allan W. Vestal , The L3C Illusion: Why Low-Profit Limited Liability Companies Will Not Stimulate Socially Optimal Private Foundation Investment in Entrepreneurial Ventures, 35VT.L.REV. 273, 285 (2010).

383 王誠之、戴佑如、高美雯（著），葉秋高、劉康身（編）（2016），《NGO 的治理：現在與未來進 行式》，頁 193，台北：元照。

384 I.R.C. §4944.

385 See I.R.C. §4944(c); Pearce & Hopkins, supra note 370, at 270-71.

386 Pearce & Hopkins, supra note 370, at 270.

387 Id. at 260.

124

L3C 之立法者因而將 PRIs 之要件內化於有限責任公司（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

下簡稱 LLC）³⁸⁸中，成為 L3C 的規範，希望能夠吸引基金會投資社會企業³⁸⁹。 L3C 之支持者認為，由於其規範內容同於 PRIs 投資要件，L3C 將成為基金會 PRIs 之安全港（safe harbor），使基金會投資前不用調查是否符合 PRIs 或向美國國 稅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 IRS）申請解釋函令（private letter rulings）³⁹⁰。然 而，聯邦稅法和國稅局皆並未直接肯認 L3C 符合 PRIs 之規定，基金會投資於 L3C

388 有限責任公司（limited liability company，下簡稱 LLC）是一種介於公司與合夥組織間之公司，

規範特色在於不要求公司以營利為目的，不論營利或非營利組織皆可利用這種結構設立，股東 以出資額為限對公司負有限責任，並屬任意性/原則性條款（enabling/default statutes）設計，股 東間的權利義務關係可透過經營契約（operation agreement）自行設計決定，以股東自治之精神 給予 LLC 相當彈性的發展空間。參見易明秋，前揭註 373，頁 84-85。

389 Robert Lang, The L3C - Background & Legislative Issues-A New Way to Organize Social Enterprise (2009-2013), at 3, available at

https://www.americansforcommunitydevelopment.org/downloads/The%20L3C%20Law%20-%20Bac kground%20&%20Legislative%20Issuesrev01-13.pdf (last visited Feb.10, 2017); Pearce & Hopkins, supra note 370, at 260-61.

390 Robert Lang, The L3C: The New Way to Organize Socially Responsible and Mission Driven Organizations, 36 ALI-ABA CONTINUING LEGAL EDUC. 251, 253-56 (2007)

391 See Pearce & Hopkins, supra note 370, at 272-73; Esposito, supra note 345, at 684-88.

392 分別是：伊利諾（Illinois）、路易斯安那（Louisiana）、緬因（Maine）、密西根（Michigan）、

北卡羅來納（North Carolina，已於 2014 年撤銷立法）、羅德島（Rhode Island）、佛蒙特（Vermont,）、

俄懷明（Wyoming）、猶他（Utah）。Social Enterprise Law tracker, available at http://www.socentlawtracker.org/#/l3cs (last visited Feb. 16, 2017).

393 Anne Field, North Carolina Officially Abolishes the L3C, FORBES (Jan. 11, 2014), available at https://www.forbes.com/sites/annefield/2014/01/11/north-carolina-officially-abolishes-the-l3c/#30566 4cc3d7f (last visited Jul. 16, 2017).

394 Here’s the Latest L3C Tally, INTERSECTOR PARTNERS, L3C (Mar. 1, 2017), available at http://www.intersectorl3c.com/l3c_tally.html (last visited Jul. 16, 2017).

395 Murray, supra note 381, at 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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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佛蒙特州為例介紹之：

佛蒙特州法律規定，任何 L3C 若符合 LLC 之規定，即可選擇成為 L3C³⁹⁶。L3C 之公司名稱須包含低獲利有限責任公司之縮寫「L3C」³⁹⁷。L3C 須以滿足商業交易 為目的（business purpose）而組織，並以滿足下列要求之方式運作：公司目的必須 顯著地促進 IRC§170(c)(2)(B)所規定之一個或多個慈善性或教育性目的³⁹⁸，並且不 得與影響立法或政治選舉活動相關³⁹⁹。若公司不是為了促進上述慈善或教育目 的，則公司便不得成立⁴⁰⁰。獲利或是財產的增加並非公司的顯著目的，惟縱然公 司有重大營收或資產增加之事實，在缺乏其他因素情況下，不能做為違反 L3C 規

佛蒙特州法律規定，任何 L3C 若符合 LLC 之規定，即可選擇成為 L3C³⁹⁶。L3C 之公司名稱須包含低獲利有限責任公司之縮寫「L3C」³⁹⁷。L3C 須以滿足商業交易 為目的（business purpose）而組織，並以滿足下列要求之方式運作：公司目的必須 顯著地促進 IRC§170(c)(2)(B)所規定之一個或多個慈善性或教育性目的³⁹⁸，並且不 得與影響立法或政治選舉活動相關³⁹⁹。若公司不是為了促進上述慈善或教育目 的，則公司便不得成立⁴⁰⁰。獲利或是財產的增加並非公司的顯著目的，惟縱然公 司有重大營收或資產增加之事實，在缺乏其他因素情況下，不能做為違反 L3C 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