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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的覺醒

在文檔中 邁向後人類社會的困境 (頁 91-97)

一、節制的公民精神

在社會的集體管理下,常會使人不自覺地就照著群體的意識型態而生活。「鋼 穴」裡的居民所遵照的就是「公民精神」,是一種為了要因應人口眾多,分配資源,

使得群體取得共識的一個共同意識。從文本裡,我們不知道所謂的「公民精神」

是如何傳達給城市裡的每一個人,是強制灌輸,或是循循善誘,導之以理。雖然 鋼穴是一個封閉的社會,但可以從中古主義者的集會活動,到偶爾發生的暴動事 件,發現鋼穴並不是一個被高層統治者極權管理的社會與世界,不像一些烏托邦 小說,用強制的手段使大家遵循同一套意識型態,且絲毫不感到懷疑。

《美麗新世界》靠著藥物、催眠等科技來掌控群體意識;《一九八四》用無所 不在的監視器以及媒體來控制人民意識;《華氏451 度》運用聲音與影像來使人民 缺乏自主思考。這些反烏托邦小說靠著少數人的理念,然後運用先進科技左右人 民的決定,讓人民缺少了決定權。

杜斯妥也夫斯基在《地下室手記》114(Notes From Underground)裡提到人類 最重要的特質就是自由意志,如果沒有自由意志,就會像琴鍵一樣,淪為物品,

沒有個性。自由是人類歷史上不斷追尋的目標,如果世界為了少數人的理念,而

114 杜斯妥也夫斯基(F. Dostoevsky),孟祥森譯,《地下室手記》(Notes From Underground)(台北:

桂冠,1994 年)。

剝奪大多數人的自由,就會淪為極權主義,類似《動物農莊》一書裡描述的情形。

「鋼穴」裡,普遍性的「公民精神」並不是像《美麗新世界》、《一九八四》、《華 氏 451 度》裡那種被控制而產生的群體意識,相較之下,城市裡的居民反而有相 對性的自由。「公民精神」在此是自由的表徵,另外還帶有尊重他人與節制欲望的 意思。

柏拉圖認為,和諧的國家來自節制的個體,理性原本就存在於個體的靈魂中,

人只要遵從理性的指引,就不會產生紛擾,達到完美和諧的國家。「鋼穴」並不像 烏托邦小說或反烏托邦小說那樣思想封閉,「鋼穴」裡的人所具有的「公民精神」

是互相忍讓,彼此尊重的表現。在面臨全人類共同的窘境,不得不激起的集體意 識。

雖然說,理性不代表一切,不代表人性的全部,但是在這人口臨界於爆炸的 八十多億,沒有理性這個要素,沒有「公民精神」,「鋼穴」裡的人類面臨生命危 險、飢餓,將會更早來到。

二、浪漫的另一種方向──熱情

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在歐洲掀起了一股強大的思潮──浪漫主義。這個 思潮的產生有它的社會史背景。十七世紀西方逐漸走向資本主義,物理學的建立,

數學和實驗結合,用機械式來看待自然問題成了一種趨勢。浪漫主義的先驅對此 有很深的憂慮,代表人物盧梭曾說:「科學、甚至文明不會給人類帶來幸福,只會 帶來災難!」

浪漫主義思想史家馬丁,亨克爾寫道:「浪漫派那一代人,實在無法忍受 不斷加劇的整個世界對神的褻瀆,無法忍受越來越多的機械式的說明,

無法忍受生活的詩意之喪失。……所以,我們可以把浪漫主義概括為『現 代性(modernity)的第一次自我批判。』」115

盧梭還提出機械文明的災害,主張返回純樸的原始生活。這樣的觀點很雷同 於中古主義者的觀點。我們也可由思想史家馬丁.亨克爾所說的「喪失生活的詩 意」來考量城市的世界。中古主義者實際的城市生活看不到什麼詩情畫意,尤其 是伊麗莎白與克勞瑟,他們的低階級地位使他們沒有生活上的浪漫,生活上的詩 意,有的只是為生存,為活著而奮鬥,有的只是心裡那遙不可及的渴求──「回歸 土地」。

但是階級較高的朱里爾就不一樣了,他裝了窗戶,看到下雨的情景,感覺到 自然景象的動人,他是城市文明裡少數有機會見到自然美好的人。這種面對自然 的欣賞與感動,對大部分城市裡的人來說,是不能想像的。他們對於自然,對於 開放空間,對於空氣,都存有著畏懼,即使是中古主義者也不例外。很明顯的例 子是機器人專家蓋瑞裘博士選擇搭乘高速路帶,不選擇搭飛機從華盛頓到紐約,

還有在《裸陽》裡,刑警貝萊搭飛機從紐約到華盛頓,對於那隔兩公分金屬外的 空氣,有著極度的不舒服。因此,雖然朱里爾能夠帶著緬懷的心情欣賞的雨景,

欣賞窗戶外的世界,但卻不能實際站在泥土上,與盧梭所主張的,仍有很大的差 距。

浪漫主義所掀起的思潮,是包涵各個層面的,文學上有雪萊、拜倫的詩歌,

有歌德的小說和戲劇,有雨果的《悲慘世界》。音樂上有貝多芬,法國的白遼士

(Berlioz),繪畫上有傑里訶(Géricault)、德拉克瓦(Delacroix)。116浪漫主義畫 家傑里訶(Delacroix)親自參加過賽馬比賽,並且數度從馬上摔下來,他畫了很

115 參考自網站:http://140.112.2.84/~fchsu/Lao-Chuang-Lecture/discuss_12/references/Romanticism.

html(2006 年 7 月 6 日)。取自劉小楓,《浪漫‧哲學‧詩》,(台北:風雲,1990 年),緒論:第一 節。

116 蔣勳,《西洋美術史》(台北:東華,2004 年),頁 172-3。

多有關野馬的畫,讚揚野馬的生命力,那種不被馴服的性情。而這樣的生命力,

正類似於中古主義者的浪漫情懷往更突破性的發展。

傑里訶的另一幅名作《梅杜莎之筏》,是記錄著一八一六年法國發生的「梅杜 莎」(Medusa)的船難事件,他花了半年時間,將船員在海上拚命求生的意志,種 種動作、表情與細節在畫裡呈現出來。這種生命力的展現,也正是外世界人冀希 中古主義者的衝勁。

浪漫(Romance)這個字詞的原意,是指冒險故事、騎士傳奇和浪漫傾向。英 國的浪漫詩人拜倫不只是寫些對異國風情及神話的嚮往,在他三十六歲時遠赴希 臘,參加希臘的獨立精神,三十七歲就因戰爭而死去,實踐了騎士的精神,揮灑 了浪漫的熱情。

中古主義者克勞瑟在聽完刑警貝萊傳遞「聖徒法斯托夫的福音」,也就是創造 一個 C/Fe 的文明世界,使得克勞瑟的腦波發生了變化,開始思考殖民外世界的 可行性。

外世界的人也終於領悟到這種浪漫主義的衝勁,正是他們冀求的新希望,這 股衝勁就如傑里訶畫中那努力要掙脫人們束縛的野馬,隨時準備狂奔而走。而那 束縛野馬的繮繩,就像是鋼穴,終將拴不住這些中古主義者。

中古主義者即可能的發展,也將從原來保守的「回歸土地」信念,走向「向 外殖民」的路徑。兩種不同的浪漫情調,從思想到行動。即使朱里爾在結局時不 得不幫忙協助,但或多或少他也相信這樣的可行性。

太空城的人堅信中古主義者會完成開拓外太空的任務,但在《機器人與帝國》

裡,鋼穴裡的人能夠到新的外世界殖民,卻是由文本裡的英雄──刑警貝萊所帶領。

三、英雄的回歸(Return)──離家→返家

坎伯在《千面英雄》裡提到:

當英雄的探索在穿透源頭,或由於某位男女角色──人或動物──的恩典而完成 後,歷險者仍然必須帶著轉變生命的價值歸返社會。117

《華氏 451 度》度裡,消防隊員孟泰格受到女孩麥克萊倫的詩意與豐富情感 所影響,開始對周遭的聲光噪音起了反感,對自己放火燒書燒房子的工作有了反 省,於是鼓起勇氣,將書保存下來,並抗拒了自己職位上的任務,勇敢地面對自 己的決定。

而貝萊身為一名刑警,面臨到棘手的外世界人被謀殺案的案件,在搜證與推 理的行徑之間,大膽地指控,展現了非凡的勇氣。他所運用的方法,不是「大膽 假設,小心求證」,而是「大膽指控,從錯誤中學習」。對於任何的線索,他都不 放過。在進入太空城後,他藉著和朱里爾用影像傳訊機聯絡,以維護自己的安全,

並指控丹尼爾是凶手,不畏懼外世界人的強權。他不確信機器人三法則的必然性,

靠著詢問華盛頓來的機器人專家蓋瑞裘博士,以得到證明,並且在蓋瑞裘無法立 刻辨認丹尼爾是機器人,而找到了推理的連貫性。

在《鋼穴》裡,貝萊靠著實事求是,以及不畏強權的精神,解救自己的危難,

也解除地球的其中一次危機。但他的使命並不僅止於此。在《裸陽》與《曙光中 的機器人》,貝萊繼續扮演英雄的角色,以拯救地球。而這兩次,就是他離家地球,

返回地球(離家-返家)的歷程。

在「基地」系列中的《基地邊緣》與《基地與地球》裡,被第一基地流放的

117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頁206。

崔維茲所扮演的角色,也與貝萊的經歷有些相似。崔維茲感覺到謝頓心理史學計 畫,太過穩定,很不尋常,進而遭到端點星(第一基地)市長的流放。他成功化 解了第一基地與第二基地衝突的危機,成為一個流浪英雄。

貝萊亦是一個流浪英雄,在索拉利世界那幾乎是機器人(人與機器人的比,

是一比一萬)的世界裡,發現了科技大過於人的後果,又在奧羅拉世界見識到人 的自私自利。他從兩個世界,感覺到地球未來應該如何走向。

首先,要回歸自然,打破鋼穴那禁錮地球人類接觸自然的牆。接下來,要與 科技的產品──機器人,攜手合作,開創更寬廣的空間。二、三節將分別詳述與分 析這兩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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